晚清曾懿(1853-1927)《古歡室集》的身體經驗與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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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學位論文. 晚清曾懿(1853-1927)《古歡室集》的身體經驗與論述 A Study of Body Experience and Its Discourse in Zeng Yi(1853-1927) Gu Huan Shi Ji.. 指導教授：羅秀美博士 Lo, HSIU-MEI 研究生：葉雅婷 YEH, YA-TING. 中華民國一○三年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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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 辭. 來到中興也已經過三年了。想當初大學畢業後選擇先休學兩年，對於繼續當學生有些意興闌珊。然而，在學校裡教書時，看到學生快樂天真的模樣，突然讓我有了股回到校園再當學生的衝動。於是我辭去專任教師的工作，重新拾回學生身分。回到校園的日子裡，在第一堂課裡便感受到指導教授羅秀美對於認真地授課、努力於學術的敬業精神。這也讓我策勵自己要多加努力，不要讓充實自我的機會白白地流失。每個禮拜三個小時的課程裡，羅老師提供了許多新奇的資料，開拓我的視野，而在有一次偶然的機會中，羅老師介紹曾懿這名獨特的晚清女性。我再看完曾懿《古歡室集》的目錄後，心中便已暗自決定了研究主題，開始著手撰寫學位論文的漫長旅程。感謝羅秀美老師在我寫作時給予的指導與陪伴，在您懷孕的這段期間還時時刻刻地關心我、提點我。感謝兩位口考教授陳俊啟老師與王學玲老師，在大學時期受到您們的教誨，種下我在繼續從事學術的種子。而您們仔細地閱讀，並且點出我論文中的許多問題，指出許多我之前沒有發現的盲點，也給予我許多再深入思考的方向，讓我感受到做學問時的溫暖。在這條路上我有您們的陪伴，讓我知道我是個幸福的學生。當然也感謝我的家人、朋友、同事們的包容與支持，如果沒有你們平時給予我的鼓勵與關懷，那們今天這本論文也不會如此順利的誕生。感謝一路上陪我走過的大家，感恩。 103.08.23 台中大里. iii.

(4) 摘. 要. 本論文係以晚清婦女曾懿（1853-1927）以及其作品《古歡室集》為研究主軸，透過她的人生／身體經驗，探討一名晚清婦女如何在傳統文化與西方新知交會的世代裡，有意識地改變自己思想及行為，以順應社會趨勢的過程。特別的是曾懿具有多重身分，她是名女詩人／女醫生／女學家，同時她也是名才女／妻子／閨塾師，而在其生命中各個階段內身分地位的改變，也代表著其內在思想的轉變。尤其是她積極地學習醫術用以自救／救人的意識，以及她在知天命後轉向撰寫對社會有益的著作，使得她的人生開拓出與一般中國傳統才女不同的面貌。此外，中國自清末以來隨著西方各種現代知識及思想傳入中國，對於婦女知識的啟蒙，具有推波助瀾的效果，這也使得傳統中國的女學及家政觀點產生改變。而曾懿處在傳統中國禮教／現代西方科學兩種文化交融的環境下，具有憂患意識的曾懿感受到時代的巨變，又感於維新派思想和西方新知不能完全合於中國社會。因此，她以其實際的身體經驗撰寫女學理論與家政觀點，從而建立融和中西思想的論述內容。由於曾懿生活在中國從傳統走向現代的過渡時期，再加上她具有的多重身分，以及內在意識的轉變。因此，她的存在也代表著晚清婦女從傳統女性到現代女性的過渡時期，而她的獨特更使得曾懿此人具有一定的重要性。. 關鍵詞：晚清文學、女性文學、曾懿、身體經驗、《古歡室集》. iv.

(5) Abstract In this essay, it will mainly discuss and investigate the late Qing Dynasty woman named Zeng Yi (1853-1927) and her work Gu Huan Shi Ji. Based on the life of Zeng Yi and her body experience, the essay will explore how can Zeng Yi consciously change her thought and action to adapt the trend of world which is in the period of the mix of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newest west knowledge. Zeng Yi had a multiple identities; she was a female poet, doctor, and scholars; meanwhile, she was a talented woman, wife, teacher of inner chamber. The change in each identity she had in her life was the change in her thought; particular in the period which she aggressively learned the medical skill in order to save herself and other people. Furthermore, Zeng Yi started to write some works which were benefit for the society after fifty years old, and this made her life become more different compare with the traditional girls in China. Besides, since many west contemporary knowledge and thoughts were introduced into China from the end of the Qing Dynasty, this trend not only made a huge effect on women’s thought but also on China’s traditional woman's education and domestic economy. Zeng Yi lived in the period which combined with China’s traditional propriety and contemporary west culture. The transition period made sensitive Zeng Yi feel that the society had the dramatically change and she also consider that reform idea and newest information from west were not completely adaptable for the culture in China. Therefore, Zeng Yi used her own body experience to write the work which was about woman's education and domestic economy in order to combine both of China and West thought Due to Zeng Yi lived at the transition period which China just had the revolution from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thought to contemporary’s; furthermore, she equipped with multiple identities and the change in her internal thought, the existence of Zeng Yi symbolizes the transition period which traditional women becomes to modern women. Hence, the unique of Zeng Yi represents how important she is.. v.

(6) Key words: the Late Qing literature ; female literature ; Zeng Yi ; body experience ; " Gu Huan Shi Ji. vi.

(7) 目. 次. 第一章緒論……………………………………………………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研究範圍的界定……………………………………..………5 第三節前人研究述評………………………………………..………8 一、專書及專書論文………………………………………………………..9 （一）與曾懿本人直接相關的研究…………………………………..9 （二）與女性身體經驗相關的研究………………………………….10 二、期刊論文……………………………………………………………….11 三、學位論文……………………………………………………………….13. 第四節研究進路與論文章節架構……………………………..…..14 一、. 研究進路………………………………………………………….14. 二、. 論文章節架構…………………………………………………….15. 第二章流動的身體：女詩人∕醫生曾懿的生命史與女性主體的建立……………………………………………… 19 第一節曾懿的生命故事：浣花溪旁的生活點滴………………… 21 一、四川浣花溪旁的生活環境…………………………………………… 21 二、「真浣花之嗣音」：以詩、字、畫名世………………………………25. 第二節才女文學傳統下的曾懿：母系家學淵源與集結女子詩社 29 一、閨塾師傳統下的家學：才女母親左錫嘉……………………………..30. i.

(8) 二、參與浣花詩社活動：姊妹結社、吟詠唱和…………….……….…..32. 第三節女詩人到女醫生：多元流動的女性主體…………………37 一、. 夥伴式婚姻下的成長：切磋文學與藝術的夫妻……………….37. 二、. 走看流動風景的女詩人：曾懿隨夫宦遊各地的行旅詩……….41. 三、. 知天命的女醫生：《女學篇》、《醫學篇》與《中饋錄》………44. 第三章從被救、自救到救人：曾懿的身體自覺意識與醫學觀念……………………………………………………49 第一節「救」的意識：喚醒曾懿女醫身分的力量……………….50 一、病久方知立命難：救治自己的病體…………………………….……51 二、曾懿助人與救人的意識覺醒………………………………………….54. 第二節女性與醫療：婦女懷孕及生產經驗的傳授………………58 一、對產前婦女的身體照顧……………………………………………….60 二、對產後婦女的身體保健……………………………………………….64 三、曾懿救治姊妹生育的過程…………………………………………….66. 第三節. 從「根」顧起：幼兒身體健康的照顧…………………...68. 一、曾懿的養育幼兒經驗………………………………………………….69 二、襁褓幼兒的身體照顧………………………………………………….74. 第四章. 「賢妻良母」論述下的家政學：曾懿的女學觀點與教養經驗……………………………………………79. 第一節具備健康美的現代婦容：曾懿對於不纏足與女子體育. ii.

(9) 的觀點…………………………………………………….81 一、. 晚清社會不纏足與女子體育的鼓吹…………………………….82. 二、. 曾懿與新式女子的健康美形象………………………………….85. 第二節. 新式女子教育下的蒙養法則運用：曾懿的育兒與課子經驗傳授……………………………………………………….89. 一、. 曾懿的女學思想與她對女子教育的提倡………………………91. 二、. 曾懿蒙養幼童與幼稚教育的觀念………………………………95. 第五章現代意義下的家政經驗：曾懿的居住空間之衛生與飲食論述………………………………………………99 第一節. 居住空間的衛生與清潔…………………………………100. 一、居室環境的衛生與醫療……………………………………….…...101 二、住宅空間的安排與擺設………………………………………...….104. 第二節. 西式家政學概念下的飲膳札記………………………....107. 一、教導新婦與不諳廚藝者主中饋…………………………………….108 二、飲食與養生………………………………………………………….113. 第六章第一節. 結論………………………………………………117 傳統女性到近代新女性的過渡──曾懿的多元書寫開拓傳統女詩人的侷限…………………………………… 117. 第二節. 本研究未竟之處與未來展望……………………………119. iii.

(10) 【附錄】曾懿年表…………………………………………… 121 參考書目………………………………………………………131. iv.

(11)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2004 年，台灣播出韓國歷史宮廷劇《大長今》，當時在社會上造成轟動。其中的主角長今，具有多重的身分，幼年時期為御膳房的宮女，少女時期因為與權貴不合，因而被貶為官奴。然則，在這人生的重大轉折之中，長今不屈服在命運的手中，轉而習醫。最終回到宮廷之中，在一次次的政治權力鬥爭之下，她曾經短暫地當上掌管御膳房的最高尚宮，也曾經成為負責皇后、太子的醫女，甚至當上了皇上的主治大夫──御醫。她的事蹟為她在朝鮮的歷史上留下一席之地，廣為後世流傳。筆者當時看完這部連續劇時，心中深感困惑，心想：中國貴為一泱泱大國，而且有悠久的歷史文化，難道就沒有像長今一樣，同時具有御膳房的宮女、最高尚宮、醫女、御醫等多重身分的女子嗎？此外，自古以來，不論是國家或種族的差異上，各國女子的地位，似乎都受到男尊女卑此種觀念的壓抑。因此，可想而知的是女子的才能也較少受到社會的重視，女子可以從事的職業也會受到侷限，基於以上種種因素，讓人不禁揣想：難道古代女子的才能無法勝任在古代專屬於男性的職業嗎？另外，在女子人生不同的階段中，其身分亦會有所轉變，由女兒、妻子到母親的身分，在不同身分的轉變下，想必其心境及人生經歷亦會有所不同。筆者對於女性生命歷程的演變充滿好奇，究竟女性在不同的人生旅程上，她們各自的心路歷程為何？而在中國傳統儒教社會中，那些身在上層階層女性們的成長歲月，又會呈現出如何的風貌？因此，筆者透過觀察中國歷史發展的過程中，可以觀察到身為中國上層階級的婦女（除了早夭的才女之外），這群人擁有的共同身分，即是妻子；而其最重要的工作，便是相夫教子。此外，傳統社會更規定女子在言行舉止方面，則必須要遵守傳統儒教制定的「三從四德」規範。使得當時的女性的角色單一化，目標多以身為一名優良的賢妻良母為主。此外，她們的活動空間則被侷限在家庭內，除了某些特定的節日可以出遊外，其餘的時間則是要守在閨房之中，從事女性在家. -1-.

(12) 內應盡的工作：刺繡。而明清時期盛行得閨秀文學，則是女性利用瑣碎、剩餘的時間完成的，可見她們在文學上的發展是受到限制的，這與當時社會強調「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風氣息息相關，因此即便她們身懷長才，但是在家庭及社會規範的限制，讓她們只能夠選擇將自己的才能藏而不露，讓自己成為社會上沒有聲音的族群，也讓她們轉而窮盡其畢生的精力，將一切都無私地貢獻給家庭中其他的成員。這種情形從明代中葉時期的社會經濟繁榮、交通發達、印刷術盛行，才逐漸產生改變。而當時江南一帶具有名望的某些家族，開始願意幫助家中的才女刊刻詩集作品，並且在市場上販售。換言之，此時女子在寫作方面的表現，已經逐漸獲得家中男性知識份子／傳統社會的認可。因此，在明末至盛清時期湧現許多的女詩人和大量的詩詞作品。部分女性作家意識到可以藉由書寫詩詞的方式，找到為自己發聲的管道。再者，這些具有知識內涵的上層階級婦女，也就理所當然地成為傳遞及傳播「家學」的最佳傳承代表。 1 由上述所言，筆者推知中國傳統女性的身分地位，除了可以是一名有能力料理家中事務、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外，也可以是具備不凡才學能力，能夠為自己發聲的女詩人，展現出眾的文藝才情，使得後代子孫們在才學方面深受影響，因此在清朝文壇中出現為數眾多的女作家各放異彩，意欲在文壇上爭取到一席之地。然則，胡適（1891－1962）在〈三百年中的女作家──《清閨秀藝文略》序〉中，對於這些女作家的表現卻是失望的，他認為僅有少數人的作品能夠凸顯出其獨特的價值：這三百年中女作家的人數雖多，但她們的成績都實在可憐的很。她們的作品絕大多數是毫無價值的。這是我們分析錢夫人的目錄所得的最痛苦的印象。這近三千種女子作品之中，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詩詞，是「繡餘」、「爨餘」、「紡餘」、「黹餘」的詩詞，詩詞之外，算學只有江緗芬《算草》，以及王貞儀《算術簡存》等五部：醫學只有曾懿《古歡室醫學篇》一部；. 1. 有關於江南一帶才女的出版情形及當時的家族風氣和才女文化，高彥頤曾對此議題進行詳細的梳理。參閱高彥頤（Dorothy Ko）著，李志生譯：《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4）一書。. -2-.

(13) 史學稍多，有劉文如（阮元之妻）《四史疑年錄》等六部；經學及音韻訓詁之學有陳爾士《受經偶筆》等十三部。此外尚有評選詩文的，最著名的有汪端的《明三十家詩》。這二千三百人中，在詩詞之外有成績的，不過這幾個人而已。 2 雖然清朝在三百年間有許多的女性作品，但是大多數的作品是女子利用繡餘、爨餘、紡餘、黹餘等的作品。這是她們在完成分內工作後，在行有餘力的情況下完成的創作，屬於女子排遣苦悶生活，抒發心情的餘興作品，自然的也就缺乏學術價值和文學價值。因此，胡適認為僅有少數幾部詩詞作品，略有成績而已。對此，胡適點出五類有別於詩詞創作的項目：算學、醫學、史學、經學及音韻訓詁之學。而在這五者之中，尤以曾懿《古歡室醫學篇》特別吸引到筆者，最主要原因有二。其一，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中國歷代都有知名的醫生撰寫醫書並流傳於後世。因此累積了大量經典的醫書典籍。然而，大多數的醫書是由男子執筆寫作，極少數是由女子親手著述的醫書，而《古歡室醫學篇》便是從女性觀點著手，探討婦女疾病／生育／育子等問題，使得此書在歷代的醫書更是彌足珍貴。其二，中國歷代精於詩文的才女不在少數，但是同時精通醫理者卻是十分地罕見。而晚清曾懿除了通曉醫書典籍外，又有臨床治療的實際經驗。在其《古歡室醫學篇》中便有不少例子是她親身經歷過後的心得，書中的內容也有不少獨到的醫學見解。胡適早以點出曾懿她獨特的地方，但是至今都沒有找到研究曾懿的專論，究竟是因為其為一名女性的身分，抑或是因為現今流傳的《古歡室集》刊本少，以至於在台灣知道曾懿這名女詩人／女醫師的人也較為罕見。奠基於此，筆者著手進行曾懿資料的蒐集，發現曾懿具有多種身分。首先，她既是一名醫生，能夠治療別人的疾病；同時，她也是一名妻子，掌握家內中饋之事以及所有家政事務的處理；除此之外，她更是當時著名的才女，繼承母親左錫嘉的家學傳統。因為她擁有著多種不同的身分，以及在不同身分轉換而產生的複雜性，在在地凸顯出曾懿的獨特。因此，筆者在本論文的寫作上擬從曾懿的身. 2. 胡適：〈三百年中的女作家──《清閨秀藝文略》序〉，《胡適文存（三）》（安徽：黃山書社， 1996），頁 533-534。. -3-.

(14) 體經驗、身體論述 3 為研究主題進行討論，考察晚清女性在當時政局、社會環境的改變下，如何啟蒙同時代的女性／身體／家政等概念的改變。而在研究的過程中發現更重要的是，曾懿自學醫術的起點是為了治療自己的身體。也就是說，身為女人的曾懿之所以有自我意識的萌生是從年輕時期為了治療自己的身體開始，而且她還曾經歷過纏足、長時間被限制在居室之中、懷胎十月、漫長的育兒生活，以及治療自己身體的經驗和接受新知識的洗禮，使得曾懿依據這些女性專屬的生命經驗，提出與晚清男性知識分子主張截然不同的女性身體論述。而在她的身體論述中，包括了纏足之害、居室衛生與養生飲食的家政概念，以及懷胎、育兒觀點上創新，她吸收了融合中西方賢妻良母主義的內容。尤須注意的是，曾懿之所以如此關注女性的身體，重視女性的健康，除了因為她曾經歷過的切身之痛外，更是因為當時晚清正面對列強入侵的緊急危難，曾懿為了幫助晚清，因而尋找解決中國種族衰弱的方式。是故，當時她具體而微地提出「保種強國」的實際方法。另一方面，就曾懿的種種主張看來，女性必須承擔的哺育課子、注重居室衛生、飲食養生等日常生活，這些內容是何其瑣碎且傳統，無怪乎男性或者是不曾像曾懿有親歷病痛，生養六、七個子女的女性，會認為曾懿對於身體的論述落入保守、傳統的窠臼。雖然她的主張看似傳統，但是在仔細探究後，則可以發現實質上是具有創新及現代的觀點，但是她的創新及現代的觀點卻被人所忽視。殷鑑於此，本文透過曾懿《古歡室集》內的《醫學篇》八卷、《女學篇》一卷和《中饋錄》一卷，並旁及《古歡室詩詞集》四卷之內容，以此研究身為晚清女性的曾懿，如何在家庭、社會、國家三者產生改變的情況應變進退？以及晚清女性在家庭、社會、國家之中的身分，如何隨著歲月經歷產生的改變，以此轉換其內在的情緒？並且透過曾懿自身經驗的分享與闡述，更進一步地聚焦在女性身體經驗的分享與傳承之上，以此了解曾懿的身體經驗與論述的價值觀點為何？. 3. 有關本論文標題及內文中對於曾懿「身體經驗與論述」的討論，與西方拉崗或傅柯等後現代主義中所主張的「身體理論」有別。本論文所採用的僅是一般意義下的「身體」概念，以此對於曾懿進行研究討論。關於此部分將會在本章第四節的研究進路內詳細地說明。. -4-.

(15) 第二節. 研究範圍的界定. 事實上，早在明末清初時期，便有才女柳如是（1618－1664）幫助錢謙益（1582 －1664）編撰《列朝詩集》的〈香奩〉，以及《古今名媛詩詞選》一書，並為此書自跋。另外，還有才女王端淑（生卒年不詳）編撰《名媛詩緯初編》一書。由於此兩人不約而同地對女性作品進行保存和分類編撰，因而使得傳統古代女性的詩詞作品得以留傳後世，而她們的行為代表著女性主動積極的自主意識。而在她們之後還有完顏惲珠（1771－1883）對清朝女性詩作進行整理和收集，並且編輯出《國朝閨秀正始集》及《續集》二書刊行於世，目的即是為了傳播女性的作品及女性文化，試圖讓女性能夠在文化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再者回顧近代，則可以發現曾有一股研究婦女文學史的風潮，其中胡文楷亦有延續歷代女性文學史的意圖，他在 1957 年編著的《歷代婦女著作考》中，總共收錄了四千多位女性作家的創作，以閨秀藝文作品目錄的編寫方式，編寫中國歷代女性作家的文學史。由於這幾部與婦女文學相關的總集，著重在介紹女性作家的作品，使得歷代的女性作品逐漸地受到學術界的重視。然而，現今對於女性文學的研究範圍，卻是十分地狹隘，僅將研究焦點集中在少數幾位著名的女性作家身上，或是限定在詩詞的研究之上，反而忽略了其他女性和其他不同的作品文類。在這方面，如前述胡適曾在〈三百年中的女作家──《清閨秀藝文略》序〉中所提到女性作家在詩詞之外，只有少數幾個人有突出的表現：算學方面有江緗芬、王貞儀；醫學方面有曾懿；史學方面有劉文如；經學及音韻訓詁之學方面有陳爾士；評選詩文方面有有汪端。胡適認為雖然當時的女性作家著力在詩詞方面的創作，但卻不見得有突出的文學表現，也使得專注於研究算學、醫學、史學、經學及音韻訓詁之學方面的女性作家更加顯得珍貴。除了胡適曾經提到曾懿的作品之外，在歷代文集裡，也有關於曾懿的記載，例如在地方志《華陽縣志》的藝文三之中，記載曾懿的作品集：【曾伯淵女學篇一卷】伯淵，華陽人，曾太僕詠之女，適江蘇袁氏。所著. -5-.

(16) 有《女學篇》、《中饋錄》、《醫學篇》、《詩詞集》，總為《古懽堂集》。 4 其中提到了曾懿的身世及其所有作品的名稱，有《女學篇》、《中饋錄》、《醫學篇》及《詩詞集》，後來將此四部書用曾懿書齋的名稱來命名，是為《古懽堂集》，即是本論文中討論的書目《古歡室集》。另外，在胡文楷的《歷代婦女著作考》中，其中收錄清代四千餘名才女的作品中，亦可找到胡文楷對於曾懿其人及其作品的記載。而胡文楷對於曾懿的記載與資料收集的了解，基本上是取自於《華陽縣志》之中，他在依據這些資料，更進一步詳細地說明《古歡室集》各篇各卷的成書時間與內容的介紹。首先，他提到曾懿的生平和嶄露才女文學涵養的詩詞作品《古歡室詩詞集》：《古歡室詩詞集》四卷（清）曾懿撰華陽縣志著錄（見）。懿，字朗秋，一字伯淵，四川華陽人，太樸曾詠女，袁幼安妻。是書光緒三十三年丁未（1907）長沙刊本，前有兄旭初、妹彥、繆荃孫、屈蕙纕、嚴謙潤序，易順鼎、秦際唐、張仲炘、嚴謙潤題辭。卷一曰《浣華集》，卷二曰《鳴鸞集》，卷三曰《飛鴻集》，詞集曰《浣花詞》。 5 以及，曾懿目睹晚清社會腐敗情形，又受到列強文明的衝擊和維新派人士提倡的救國理論，使她有感而發地創作《女學篇》的九個主題內容：是書光緒三十三年丁未（1907）長沙刊本，前有端方、張百熙、吳慶坻序、及〈自序〉，〈自題〉像贊。書分結婚、夫婦、胎產、哺育、襁褓教育、幼樨教育、養老、家庭、經濟學、衛生九章。 6 還有曾懿研究多年的醫學知識和從醫經驗的累積，使她寫下《醫學篇》四卷：是書光緒三十三年丁未（1907）長沙刊本。前有自序。稱今行年五十有四，始研究，稍得門徑。嘗見傷寒，溫病，是醫誤治，致令夭亡，良用慨然。. 4 5 6. 曾鑑、林思進：《華陽縣志》（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67），第 25 卷，頁 4。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台北：鼎文書局，1973），頁 484。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484。. -6-.

(17) 茲將此二症病情，及治法，分辨明晰，詳辨數章。並將〈溫病條辨溫熱經緯運化醫效〉各方，摘錄成帙。 7 此外，還有附於《女學篇》之後的《中饋錄》一卷，共有二十種食物的製作方式說明。依據胡文楷的說明可以得知《古歡室集》成書的時間在光緒三十三年（1907），共有《詩詞集》、《女學篇》、《醫學篇》、《中饋錄》四篇，其中個別地介紹書中序文的作者，以及書中各卷、各單元的名稱。值得注意的是在介紹《醫學篇》時，胡文楷提到曾懿著作《醫學篇》的原因，在於當時有許多病人因為患有傷寒或是溫病的症狀，但是卻遭到醫生誤診，以至於喪命的結果。因此，曾懿特別將傷寒、溫病的病徵、治法詳細地說明，記錄成書。由此足見，曾懿雖然身為女性，但是卻擁有對於社會的人道關懷，以及將所學所知用以救治世人的自覺意識。除了文學總集有注意到曾懿及其作品《古歡室集》之外，在史書《清史稿‧ 列女傳》第 509 卷中，也有關於曾懿的描述：袁績懋子學昌妻曾，名懿，字伯淵，華陽人。通書史，善課子，著有《古歡室詩集》、《醫學篇》、《女學篇》、《中饋錄》。 8 綜合上述，可見曾懿的作品受到當時及後來的文學家、史學家，以及地方志的關注，可見其人及作品在晚清時期可能已具有一定的文學／社會價值，只是時至今日仍舊沒有與曾懿及其作品《古歡室集》相關的研究論述。是以，本文意欲從曾懿的著作進行討論，以了解她在作品中表現出來身體經驗與論述，與當時一般閨秀和同時期男性知識分子的相異之處。有關曾懿《古歡室集》的版本，筆者在蒐集相關文獻時，在台灣找到目前可以翻閱、查考的《古歡室集》，共有以下三種版本。一為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的《明清婦女著述彙刊》第三輯，八卷本（桂林：廣西出版社，2009 年）；二是《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777 冊，四卷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以及台灣傅斯年圖書館館藏《古歡室詩詞集》四種、四卷（清光緒二十九年刊本）。 7 8. 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484。（清）趙爾巽等撰：《清史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卷 509。. -7-.

(18) 而在比對以上三種版本，可知哈佛燕京圖書館所藏《古歡室集》，除了有詩詞文四卷外，尚收錄其《醫學篇》二卷、《女學篇》一卷、《中饋錄》一卷，共八卷。而在《清代詩文集彙編》所收錄的內容與傅斯年圖書館館藏的相同，皆僅有曾懿詩詞文四卷。有鑑於此，就本論文而言，以哈佛燕京大學所藏的《古歡室集》版本為核心文本。藉此，本論文試圖以《古歡室集》詩詞之四卷以外的《女學篇》、《醫學篇》、《中饋錄》為主，藉以探討曾懿的身體經驗與論述。而《古歡室集》的《詩詞篇》四卷，也是本論文相當重要的參考文本。其次，筆者輔以目前能夠找到與曾懿親近家人的作品內容，如：其母左錫嘉的《冷吟仙館詩稿卷》、其子袁勵準《恐高寒齋詩草》9、《誥封一品夫人袁母曾太夫人七十賜壽壽言錄》等，作為佐證的史料。此外，再佐以晚清期刊雜誌中的流行話題：家政、賢妻良母等理論內容，藉此探討晚清女詩人／女醫生曾懿在晚清時代環境的衝突之下，對於曾懿實際的身體經驗產生何種的激盪與火花？以及曾懿對於女性身體的論述為何？有別於晚清男性知識分子，強調女性「強國保種」的身體理論，曾懿以其女性的觀點，親身的「為女／為妻／為母」的身體經驗，表現其對於女性深刻的身體論述，藉以勾勒晚清曾懿對於女性身體的論述，以及曾懿實際的身體經驗實踐。. 第三節. 前人研究述評. 現今對於明清女性及其書寫方面，雖然已有受到不少研究者的重視，而且激發出不少精采的論著。但是對於晚清女性及其書寫的考察，受到近、現代政治、文化思潮的影響，因此研究論述方面過度偏向「現代女性」意識的塑成與追求。反觀持論看似擁護傳統女教，缺少西方女學思想的革新論述，往往較不被研究者看重。於是，身為晚清女詩人／醫生的曾懿，或由於缺少親歷域外的經驗，或女學方面肯定「賢妻良母」的女性作為，或是在醫學方面依循中醫療法，保有著看似偏向傳統主張，導致關注曾懿的研究者不多，而有關於曾懿的研究方面，目前仍未有人對其人及生平進行論述。. 9. 袁勵準所撰的《恐高寒齋詩草》一書，為其子袁行濂於 1974 年據手書遺稿影印出版，內有俞大維、黃杰序及袁行濂誌語。. -8-.

(19) 基於此，本論文以女子曾懿的身體經驗為研究主題，針對其在《古歡室集》中的身體經驗與論述進行研究。關於晚清曾懿的女性身體經驗，論文中以下兩類分別討論：其一，在醫學方面，曾懿關注在婦科、幼科之上，重視女性醫療照護與幼兒身體健康方面；其二，在賢妻良母的家政學論述下，曾懿的新式女子教育中母教的實踐，以及其所具被婦女的健康美形象，分別倡導女子不纏足、女子體育，以及對於家內衛生與醫療方面的提倡。以下從前人研究此女性身體經驗中與此二方面相關的內容，分成專書及專書論文、相關的期刊論文，以及相關的學位論文，以說明之。. 一、專書及專書論文目前學界尚未有關於曾懿的學術研究，因此筆者從歷代學者像是胡適、胡文楷、梁其姿等，對於曾懿的《醫學篇》、《女學篇》特別強調，發掘到曾懿展現出與傳統才女中不同的面貌，進而對曾懿其人及其作品做更進一步的追蹤。（一）與曾懿本人直接相關的研究最早注意到曾懿作品的是胡適，如前述在其〈三百年中的女作家──《清閨秀藝文略》序〉中，曾提到清朝三百年來的女性作品雖然數量眾多，但是大多數屬於女子的餘興作品，缺乏學術價值及文學價值。而曾懿的《古歡室醫學篇》一部，是胡適認為在眾多女性的詩詞之外，少數具有成績的代表作品。其次，注意到曾懿的是近年來著力在性別與醫療研究的梁其姿。她認為女醫或參與其他醫療行為的女性仍不乏其人，對於這個現象值得仔細探索。藉以了解女性醫者與男性醫者的差異，以及當時社會上對於女性醫者的需求。因此，她提出：四川的曾懿即是一個傑出的例子。她的雙親來自望族，而且她本身多才多藝，精通歷史、詩詞與醫學。父親死後，她開始研究娘家所藏的醫書，並且憑著自身的努力成為這方面的專家。她所寫的書當中有《醫學篇》（1907）一種，在書中她表明尊崇張仲景的醫學傳統，以及宋金元時期的大師們。 -9-.

(20) 而且因為曾懿活在一個政治與文化變動激烈的時代，除了《醫學篇》外，她還寫作了有關男女平權、提倡婦女教育等問題的著作。 10 在此書中，梁其姿僅介紹曾懿透過自學的方式撰寫《醫學篇》，而其醫學觀點乃是繼承東漢張仲景傷寒論的醫學傳統，以及宋金元時期的大師。還有曾懿在政治與文化動盪不安的晚清社會裡，還有著作與男女平權和婦女教育有關的《女學篇》。可以發現的是，她僅有曾懿介紹的創作，但是並未對曾懿作品中的內容，對曾懿進行更進一步的研究論述。此外，胡文楷在《歷代婦女著作考》 11 中，亦有著錄了曾懿的著作，以及與曾懿關係親密的五位女詩人作品，包含曾懿的姨母左錫璇（1829－1895）、母親左錫嘉（1831－1894）、五妹曾彥（1857－1890）、么妹曾鸞芷、表姊袁毓卿。他書中也僅有列舉以上諸人字號，介紹彼此之間的關係，以及其所撰寫的作品集，但是並未對於曾懿的作品進行評論。（二）與女性身體經驗相關的研究而在女性身體經驗中，關於婦女照顧幼兒身體健康方面的專著，如熊秉真的《幼幼：傳統中國的襁褓之道》 12 以幼科醫書為探討史料，釐清數千年來中國人的育嬰方式。其中對於新生兒生命延續和保護方面，提出斷臍、新生兒初浴方式、重視新生兒的體溫、早產兒的急救等，皆從幼科醫書中整理歸納出一套有系統的觀點。熊秉真研究中國育嬰方式的貢獻在於使我們了解傳統中國人對待、照顧幼童的方法。而關於新式女子教育中母親教養孩子的實踐方法，也可以在熊秉真的《童年憶往》13 中找尋中國傳統及近代母親教養孩子的方式。此書主要透過傳記、年譜、家訓、詩文、小說等史料，探索中國教育兒童時所面對的問題及解決的方式，書. 10. 梁其姿：《面對疾病──傳統中國社會的醫療觀念與組織》（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11），頁 211-212。 11 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書中提到曾懿及其親人的著錄，分別在：左錫嘉、左錫璇見於頁 209-210；曾彥、曾懿、曾鸞芷見於頁 485；袁毓卿見於頁 493。 12 熊秉真：《幼幼：傳統中國的襁褓之道》（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95）。 13 熊秉真：《童年憶往》（台北：麥田出版社，2000），頁 79-119。. - 10 -.

(21) 中的以明清的士大夫階層為主要探討對象。而書中也揭示出在明清時期，社會上形成一股以智育為主的主流，教養方式則是採取由家人自課其子的方式教育下一代，在此當中實際指導幼兒課業的重要角色是父親，其次則是祖父與母親，點出家庭中在教養方面的責任分配次序。此外，關於晚清「賢妻良母」的家政學論述，在陳姃湲的《從東亞看近代中國婦女教育──知識份子對「賢妻良母」的改造》14 有詳細探討。提到東亞的「賢妻良母」概念，並且對晚清「賢妻良母」一詞下了明確的定義，此外也說明了晚清男性知識份子對於賢妻良母論述的運用，使得「賢妻良母」主義，對晚清女子教育的改革產生影響。綜合上述，前人對於女性身體方面的研究，可見對於婦女的關注，因此有值得研究女性的必要。而晚清曾懿身處在特殊的社會環境之中，因為其豐富的人生閱歷，在在地使她有與一般閨閣女子不同的視野，因而讓曾懿在其作品《古歡室集》中，透露出她具有個人觀點的論調，這在晚清男性知識份子眾聲喧嘩的時代裡，別具個人特色。. 二、期刊論文而在期刊論文中，直接討論到曾懿的篇章，有楊彬彬的〈由曾懿（1852－1927）的個案看晚清「疾病的隱喻」與才女身分〉 15 。而林玫儀的〈試論陽湖左氏二代才女之家族關係〉 16 則是間接討論到曾懿。除了以上這兩篇論文外，還有以主題. 14. 陳姃湲：《從東亞看近代中國婦女教育──知識份子對「賢妻良母」的改造》（台北：稻鄉出版社，2005）。 15 楊彬彬：〈由曾懿（1852－1927）的個案看晚清「疾病的隱喻」與才女身分〉，《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 16 期，2008 年 12 月，頁 1-28。按：根據柯愈春《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懿生於咸豐三年（1853），卒於民國十六年（1927）」。見柯愈春《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2000），頁 1853。另外，在袁勵準〈家慈七十壽辰徵詩文啓〉亦說明民國十一年壬戌（1922）為曾懿七十歲壽辰，由上述可推知曾懿生於咸豐三年癸丑（1853）。至於其卒年，則是以袁勵準《恐高寒齋詩草》書後，其子袁行濂云：「民國十六年先祖母病危，公鬢已衰，猶割股以進，純孝如此。」的說法為依據，得知曾懿卒年為民國十六年（1927），見袁勵準《恐高寒齋詩草》，其子袁行濂據遺稿影印刊行，頁 4b。因此，本論文內曾懿生卒年起訖為 1853－1927。詳見本論文附錄的曾懿年表。 16 林玫儀：〈試論陽湖左氏二代才女之家族關係〉，《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30 期，2007 年 3 月，頁 179-220。. - 11 -.

(22) 為核心的論文，像是針對晚清女性期刊、晚清家政學進行討論的游鑑明的〈《婦女雜誌》（1915－1931）對近代家政知識的建構：以食衣住為例〉17 一文。以下針對這幾篇論文分別敘述之。首先，在楊彬彬的〈由曾懿（1852－1927）的個案看晚清「疾病的隱喻」與才女身分〉一文中，主要藉由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提出「疾病的隱喻」的概念，針對曾懿的多重身分和身份轉換之間的複雜性作詳細剖析，探討曾懿《醫學篇》中疾病的隱喻關係，以古代才女「失眠」詩作為討論的主題，並且將失眠視為一種疾病的徵兆。從此考察晚清中國疾病隱喻的變化如何重塑女性與疾病等概念，進而導致女性的才女身分發生改變。此外，在林玫儀的〈試論陽湖左氏二代才女之家族關係〉一文中，主要對清代女作家左錫嘉及左錫璇、曾懿與曾彥此對姊妹才女之間的家族及群體的親屬關係進行考定，勾勒出陽湖左氏才女的家族關係，採用「以人求書」及「以書知人」的方式重建其親屬關係，主要從此四人的作品進行研究，輔以主要親人的作品，交互比對之後，考證出二代才女之親友網絡，並且藉此對作家進行整體的研究，了解二代才女的在文學上的承繼關係與互動。而在此文中，可知曾懿正確的生卒年，其母系的家庭背景、成員，以及曾懿之後代子嗣之考證。另外，也提到曾懿除了在文學方面有所表現之外，更有深究醫理方面，因而撰有《醫學篇》八卷，是中醫學史上重要著作之一；而其在《女學篇》倡導女子教育，尤為近代男女平權理論之先鋒。然則，林玫儀亦僅述至此，並未做更進一步的探究。另外，晚清到民初出版許多與婦女相關的雜誌、期刊，而在這些期刊之中，皆有「家政專欄」目的在於傳遞家政訊息，以此方式傳授家政方面的新知識。關於晚清女性期刊的部分，已有許多探討家政方面的文章。而且在這些文章之中，游鑑明的〈《婦女雜誌》（1915－1931）對近代家政知識的建構：以食衣住為例〉一文，說明了女性家政知識的建構方式。本文透過近代《婦女雜誌》的家政欄如何傳遞家政訊息、教導女性認識家政新知，傳播科學、衛生與家庭經濟的概念。以此本在當時銷量最好的《婦女雜誌》作為傳媒，以提供女性有關於家政學的內 17. 游鑑明：〈《婦女雜誌》（1915－1931）對近代家政知識的建構：以食衣住為例〉，《中國婦女史論集》第七集，2006 年 1 月，頁 245-264。. - 12 -.

(23) 容，進而影響她們處理家政的知識建構過程。而早在這些家政專欄之前，曾懿的《女學篇》便是綜合了這些家政專欄的內容，結合中西方的觀點歸納出適合中國女子的家政學概念。綜合上述文章，其中僅有楊彬彬一文對曾懿進行研究，他從傳統才女及醫學方面切入，融入西方理論部分說明疾病與隱喻，以及女性才女身分的轉變。除此之外，其他文章中對於曾懿的討論，僅是點到為止。或者在部分文章之中可以發現與曾懿作品內容相互呼應的研究。. 三、學位論文現在學位論文並沒有針對曾懿及其作品加以研究的專著，僅有瞿惠遠的碩士論文《左錫嘉及其詩詞稿研究──以生平境遇為主》 18 一文，對於曾懿的母親左錫嘉其人及作品的專論。此文中以左錫嘉的《冷吟仙館詩稿卷》為主，從其詩詞考證左錫嘉的一生。其中提及曾懿受到母親的影響，在其文藝、家學方面，皆有受到母親的啟迪。此外，也提及曾懿與母親和睦的相處關係等。而本論文在第三章及第四章的章節內容以討論兒童的身體健康照顧和教養問題為主。相關論文有王一平的碩士論文《唐代兒童的教與養》 19 ，文中將兒童視為討論的主體，針對唐人養育兒童的方式，以及父母親的角色分配進行討論，分成兩大部分：其一，在養育方面，提到胎教在唐代的出現及其在唐代的發展，以及引用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一書做為討論依據，藉以探討兒童醫療與看護的方式。其二，在教育方面，提到唐代的幼兒教育以家庭教育為主，父親負責教育男童，母親則是在父親在外地仕宦時，才會代替父親，扮演教養兒童知識的角色。此外，還有一類是教子相當嚴厲的母親形象。總計以上三部分的前人文獻研究，僅有楊彬彬針對曾懿其人進行研究的文章，以及林玫儀曾在其單篇論文中略為討論到曾懿此人。是以，本論文意欲藉由. 18. 瞿惠遠：《左錫嘉及其詩詞稿研究──以生平境遇為主》（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所碩士論文，2007）。 19 王一平：《唐代兒童的教與養》（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 13 -.

(24) 身體經驗此題，討論曾懿實際的身體經驗，以及她對婦女特有身體經驗的看法，藉以凸顯曾懿此人的重要性。. 第四節一、. 研究進路與論文章節架構. 研究進路. 在目前學界中，與「身體」相關的研究論文蔚為流行，其中包含了身體與空間、身體與性別、身體與權力等主題進行研究，研究成果眾多。而這些論文大多採用後現代主義學者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與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的身體概念。此種研究方法與本論文意欲討論的「身體」概念有所不同。在本論文中的「身體經驗與論述」的來源，係出自於女性主義學者艾莉絲‧雍（Iris, Young）的「活生生的身體」概念，藉由女性本身即具有的身體經驗，亦是指一般意義指涉下的身體經驗與論述，以此對曾懿此人進行討論。關於西方主義對於女性身體的論述 20 ，提到早期的女性主義者在討論女性身體時，著重父權體制對於女性身體的壓迫，並且試圖尋找壓迫女體的兇手。因此大多數的研究將「身體」放置在身心二元對立的論證關係上，把肉體與精神二分，並把女體視為肉體世界的一個隱喻，女性的身體是危險的誘惑、情緒的奴隸；反之，則是卓越的男性意志，代表社會權力，理性及自制，女體永遠是低等、神秘的「他者」。利用二元對立論的方式對女性身體進行討論，接著則有人提出就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討論女性的身體，這兩方面的研究都未能切中女性身體的真實經驗。此外，又有根據女性身體經驗的多樣化與相似處，對女性的身體進行研究。多樣化指的是每個人擁有不盡相同的身體經驗，而相似處則是來自於每個不同個體的社會結構與文化特質的差異。而當艾莉絲‧雍（Iris, Young）在討論女性身體時，她提出以「活生生的身體」作為討論的開端，透過情境中的身體談論我們生活周遭的經驗，那麼就不再只是單調客體化的經驗，而是具有主體的肉身化經驗 20. 以下參考艾莉絲‧雍（Iris, Young）著，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台北：商周出版社，2007），頁 76-77。. - 14 -.

(25) 21. ，如婦女初經到更年期的身體經驗，懷孕生產的身體經驗等。另外，知覺現象. 學則主張藉由活生生的身體從而感受到真實且具體的身體經驗存在，更加貼切地解釋身體內的種種行為反應，透過自身的身體經驗，從身體的感知中體認到女性的自我認同與意義。因此，本論文透過「活生生的身體」的概念，來理解曾懿在面對生命經驗與身體經驗的真實情況時，採取各種適應社會結構的策略，以曾懿的身體經驗與身體論述，勾勒出一個具體有血肉的女性身體，並以此形塑曾懿身為女性個體的獨特性。本論文從「身體經驗」與「身體論述」兩方面討論曾懿此人。前者指的是曾懿的閨閣生活經驗、患病經驗、課子經驗和纏足經驗等，從女性實際的生命經驗來了解曾懿的身體經驗。後者指的則是在曾懿《古歡室集》所陳述的醫療、女學、家政等與身體相關的論述內容。. 二、. 論文章節架構. 本論文共分成六章十四節。主要是探討晚清女詩人／醫生曾懿其《古歡室集》中的身體經驗與論述內容，依照女性主體、醫學觀念、女教論述、家政經驗為討論主軸，探討在晚清社會的變故之中，置身於其中的曾懿，因其所見所聞，而對其思想觀點產生改變的歷程。關於曾懿的身體經驗與論述方面，分成三方面探討：一方面試圖從曾懿多重的女子身分，建構曾懿一生的事蹟；另一方面，從曾懿的醫療經驗：被救、自救到救人，進而探討曾懿如何在「救」的過程中，讓她產生救治其他女性及幼童身體的自覺意識；第三方面透過曾懿的女性經驗的落實，對於當時「賢妻良母」的家政學觀念以及男性知識份子提出「強國保種」的論述，這類空泛缺乏具體行為的論述，舉出既具體又有用，而且強而有力的親身經驗，提供給其他婦女學習參考。除了第一章緒論與第六章結論外，其他章節介紹如下。第二章以勾勒女詩人／女醫生曾懿的生命史，以及建立曾懿的女性主體意識為主。第一節先討論以曾懿少女時期在浣花溪旁的生活環境為主，了解其年女時期的生活點滴。第二節擬說明在清代的母系家學淵源，如何將家學傳統傳承給其. 21. 參考艾莉絲‧雍（Iris, Young）著，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頁 84。. - 15 -.

(26) 子女？以及在家學傳統的脈絡中，曾懿如何被形塑成中國傳統才女？再者對於當時曾懿成立的浣花詩社進行討論，以了解女性詩人間文學交流的情況，以及詩社聚會的情形？透過這兩方面勾勒曾懿傳統才女的形象。第三節擬討論構成曾懿女性主體的多種身分：從女詩人到女醫生。先從曾懿與夫婿袁學昌之間的夥伴式婚姻，對於曾懿才女家學傳統的影響。再討論到曾懿隨夫宦遊時所創作的行旅詩，當時她以女詩人的身分，描繪所見的自然風景。而曾懿在經過歲月的歷練開拓視野後，於其詩作中也包含了對於社會的關懷。最後則是探討她以女醫生、女教育家的身分，在知天命時撰寫的女學、醫學的著述。透過曾懿不同階段的身分轉變，以此探討曾懿的女性主體意識。第三章是以曾懿「救」的意識和醫學觀念為討論主題。第一節先從曾懿在成長歷程中，身體被救的經驗進行討論，了解曾懿「救」的意識之所以產生的原因，再到曾懿五十四歲時，受到晚清社會環境改革思潮的影響，伴隨產生的救人及救國的意識。第二節轉而討論曾懿在《醫學篇》中對於婦女的身體及生產經驗的討論。曾懿教導婦女與生育相關的知識，包含懷孕前的身體保健，生產時的注意事項，以及生產後的身體照顧等一系列的婦科觀念。接著在第三節中，則是從曾懿照顧幼子身體的經驗談論起，進而討論曾懿從醫學的角度教導新手媽媽照顧襁褓幼兒的身體健康。此三節都是從曾懿的親身經驗做為開端，從其被救、自救，再到救人、救國意識的展現，以及對專屬於女性生產經驗及育兒經驗的說明，藉此了解晚清曾懿的女性自覺意識與醫學的觀點。第四章擬探討曾懿處在晚清知識分子提倡的「興女學」浪潮，以及鼓吹東亞「賢妻良母」新女性形象的環境下，曾懿如何將外來的女學思維，融入傳統儒教思想觀點中，融會出具有其個人色彩的思想內容。在第一節說明晚清社會對女子不纏足，以及從事女子體育的健康美形象，並且說明曾懿眼中新式女子的健康美形象，試圖推論在晩清各種女性思潮的鼓吹下，女性的形象產生何種改變。第二節則是從晚清新式女子教育中，探究曾懿對於女學方面的觀點，以及她接續男性知識分子對胎教及母教的主張，從而提出她對於「母教」的看法。另外，她也提供自己的蒙養經驗與對幼稚教育的觀點，以其自身豐富的課子經驗，來傳遞她的母教經驗，提供給後人參考。. - 16 -.

(27) 第五章以曾懿在日常家政事務中的身體經驗討論。第一節以身體在居住空間裡的衛生與清潔為主，探討曾懿在《醫學篇》及《女學篇》內，提到與居家環境的衛生與醫療關係有關的內容，並且探討居家環境的清潔、居室空間的安排，以及物品的擺放等，這些都與家人的身體健康有所關連。此外，在第二節中提到曾懿認為婦女需要配合歲時節令來製作食物，藉由研究《中饋錄》中教導新婦節令食物的製作方式，以及討論到曾懿將飲食與養生兩者結合，以此說明飲食對身體保健的重要性。. -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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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章流動的身體：女詩人∕醫生曾懿的生命史與女性主體的建立曾懿（1853－1927），字伯淵，又名朗秋。生於四川華陽縣（現今屬成都市）的官紳家庭，曾懿乃是曾詠 1（？－1862）與左錫嘉 2（1831－1894）之二女，父母皆是當時著名人士，其母左錫嘉更是當時知名的才女。其父曾詠對於曾懿疼愛有加，在曾懿四歲時，便教之識字及讀經，並將其所收藏的圖書全數予以曾懿自由地閱讀。當曾懿五歲時，曾詠便讓曾懿從師問學，每當在學業上遇到問題時，曾懿便會主動地向老師請教，小小年紀便展現出不凡的識見，曾讓老師為之驚嘆 3. 。另外，曾懿對於經史詩詞等，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因此曾詠常與人言：「此. 吾家不櫛進士也。」4 由此可見，曾懿從小便嶄露出其聰敏的天資，再加上她出生在書香世家中，使得她在智識上的學習與博學的表現，皆受到家人的鼓勵與重視，讓她擁有晚清一般女子所欠缺的文學教養，以及文學環境的薰陶。由於種種因素的累積，使得曾懿在幼時便奠定下良好的文學根基。然而，在同治元年（1862）曾懿十歲時，父親曾詠卒於江西任所之上，其母左錫嘉為了讓曾詠在死後能夠落葉歸根，因此決定帶著年幼的子女，千里迢迢地將曾詠的棺廓運回曾詠在四川華陽縣的老家。當左錫嘉歷經艱辛順利地抵達四川後，與翁姑相見，此後她便責無旁貸地肩負起照顧公婆的責任，留在家鄉代替丈. 1. 曾詠，字永言，號吟村，華陽縣人，著有《吟雲仙館詩稿》一卷。道光二十四年（1845）中進士，授戶部主事，官至江西吉安府知府，同治元年（1862）卒於江西任所之上，年五十。 2 左錫嘉，字婉芬，又字小雲、冰如、韻卿、浣芬，清代江蘇陽湖人，為華陽曾詠繼妻，與左錫璇為姊妹，二人為當時知名才女。著有《冷吟仙館詩稿》八卷，卷一曰《浣香小草》，卷二卷三曰《吟雲集》，卷四曰《卷葹吟》，卷五至卷八曰《冷吟集》，另著有《曾氏家訓》一卷。參見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209-210。 3 曾懿在〈再和二哥宿松留別原韻〉一詩中回憶童年往事，其言道：「憶髫齡時，喜弄文墨，課師徐晴軒，先生歎曰：『惜非男兒！』問故。答云：『為女能文，懿不能博科名，遂悵悵不食終日。』」。參見自《古歡室集‧鳴鸞集》，此書據光緒三十三年丁未（1907）長沙刻本影印，《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清婦女著述彙刊》，第三輯（桂林：廣西出版社，2009 年），頁 27a。 4 袁勵準在《誥封一品夫人袁母曾太夫人七十賜壽壽言錄》中所述：「家慈為（外王父曾詠）所鍾愛，四歲教之識字五、六千，更讀孝經一部。五歲始就傅，讀偶有問難，師則驚歎。外王父與人曰：此吾家不櫛進士也。」參見自袁勵準：《誥封一品夫人袁母曾太夫人七十賜壽壽言錄》，民國排印本 1922 年，頁 1a。. - 19 -.

(30) 夫做好其應盡而未盡完的孝道。在這段時期裡，左錫嘉既要照顧公婆，也要照顧年幼的稚子們。她一位婦女既要安排、管理家中的事務，還要顧及幼子的健康和教育等，在家中的事務所有都是她的責任。左錫嘉自然無法由一人承擔起龐大的家務壓力，幸好她有一名得力助手曾懿。當時年僅十歲的曾懿便隨侍母旁，幫助母親分擔家務，照顧弟妹日常起居，教導弟妹課業、女紅等工作，一直到祖父母過世時，他們的生活才再次產生改變。而在其祖父母壽終後，曾氏一族為了財產分配的問題紛爭不斷，母親左錫嘉不願捲入爭家產的風暴中，也為了讓子女能夠受到更好的教育，於是她選擇舉家遷移到成都附近的浣花溪畔定居，擇居在唐代詩人杜甫（712－770）的浣花草堂附近，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子女能夠在此良好的環境之下，遙想古代文人的風範，並且在優美環境的薰陶下，讓子女們都能夠擁有積極學習的動力，藉此達到環境對於兒女教育潛移默化的效果。果然左錫嘉的子女們不辜負她的期望，各個都有非凡的表現，兒子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女兒則在文學及藝術上，則受到母親的指導而有凸出的表現。曾懿便在左錫嘉親自的教導下，承繼母親文學與藝術方面的才華表現，讓曾懿能夠在少女時期即嶄露其她不凡的藝術天分，一時名動四方。總而言之，出生於書香世家的曾懿，既是父親曾詠生命中的驕傲，也是母親左錫嘉和兄弟姊妹的最佳夥伴。因此，本章以下各節以曾懿《古歡室詩詞集》的作品為本，再佐以其親近家人的作品為證，進行討論。第一節以曾懿少女時期在浣花溪旁的生活點滴為主，了解其年少成長的歲月樣貌；第二節則以曾懿的母系家學淵源，如何將家學傳統傳承給其子女？以及，如何在家學傳統的脈絡之中，將曾懿形塑成一名傳統才女？進而再對於當時曾懿成立的女子「浣花詩社」進行探討，以明瞭女性詩人之間文學交流的情況，以及詩社聚會的情形？透過這兩方面了解曾懿傳統才女形象的形成；第三節擬討論構成曾懿女性主體的多種身分：從女詩人到女醫生。首先說明曾懿與夫婿袁學昌 5 （？－1913）的夥伴式婚姻，對於曾懿才女文學傳統的影響，再探究曾懿隨夫宦遊各地的行旅詩，她以女詩人的身分，描繪所見景物的行旅詩與社會關懷的詩歌。另外，她也以女醫生、女教. 5. 袁學昌，字幼安，江蘇武進人，為袁積懋與左錫璇之子，才學出眾，無文不綜，尤喜好金石。 1875 年時，娶繼室曾懿為妻，夫妻兩人情意深厚。. - 20 -.

(31) 育家的身分，在五十四歲時有感於當時時局動盪不安，因而撰寫醫學、女學等著述。本章各節透過曾懿不同身分的轉變，探討其女性主體意識的建立，並以此勾勒出女詩人／女醫生曾懿的生命史。. 第一節曾懿的生命故事：浣花溪旁的生活點滴曾懿在十歲那年遭逢喪父之痛後，便與母親左錫嘉及兄弟姊妹們，在父親的家鄉華陽縣（今四川省成都市）生活，過著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的生活，而曾懿則扮演起協助母親料理家務的角色。在四川成長的這段歲月中，曾懿也以其豐富的文學素養，創作了大量的詩詞作品，她透過書寫詩詞的方式，記錄下生命裡曾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包含在少女時期與親人之間的情感，以及于歸後的婚姻生活。本節藉由曾懿所創作的詩詞內容 6 ，來構築其少女時期在浣花溪畔的生活環境。此外，亦試圖藉由曾懿的生活品味，以了解少女曾懿的浪漫情懷。另外，在中國傳統才女文化孕育之下，才女曾懿接受母親左錫嘉及左氏一族的才女家學薰陶後，表現其所具備／傳承的才女文化涵養。. 一、. 四川浣花溪旁的生活環境. 同治十一年（1872），在曾懿二十歲時其祖父母相繼辭世，當時左錫嘉為了避開曾氏一族爭奪家產的風暴，也為了給予子女良好的成長環境，因此帶著子女們，擇居到四川浣花溪旁。從此曾懿與家人居住於此地，一直待到婚後的第兩年，當時曾懿二十五歲，她為了隨夫宦遊而離開此地。曾懿在此地居住的時間共五年，雖然時間不長，然而這段時間對於曾懿的生命而言具有一定的影響存在。 7. 6. 關於曾懿詩歌作品的年代問題，在其作品中，僅有些許詩歌有標出年代，而大多數的詩歌缺乏明確的繫年。因此筆者僅能就部份有標出年代的作品，或是從內容上推斷其寫作的年代。由於詩歌作品年代不詳，此部分對於她與夫宦遊在皖省期間，究竟經歷過的哪些外在環境發展較難以推知。在此部分，筆者也只能夠就有明確年代的詩作，推論在晚清時局的變遷中，對於具有自覺意識的曾懿帶來何種影響。 7 關於曾懿二十歲以前的生活環境與背景描述，現在無法從曾懿流傳下來的文獻內容中得知。但是可以透過其母左錫嘉的嫠居時所作的〈重答趙悟連寄懷原韻〉、〈鄉居〉等詩的描述，可以了解曾懿在二十歲前的生活環境。參見左錫嘉：《冷吟仙館詩稿卷‧冷吟集一》，據光緒 17 年（1891 年）刻本影印。《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明清婦女著述彙刊》第五輯（桂林：廣西出版. - 21 -.

(32) 首先，關於左錫嘉當時為子女所選擇的生活環境，繆荃孫（1844－1919） 8 在其為《古歡室集‧詩詞集》所作的序文中曾提起：恭人（左錫嘉）卜居萬里橋西，與浣花草堂相望，老屋數椽，斜枕流水，波聲嗚咽，遙通蜀江，籠竹浮煙，綠陰岑寂，名流勝地。. 9. 以及，曾懿的二子袁勵準（1876－1935）在〈家慈七十壽辰徵詩文啓〉（1922）內也有提到曾懿在浣花溪畔時的生活環境：壬申，外王母移居百花潭，與工部草堂一水相望，為蜀中名勝。新居雖非華贍，而有廊榭林塘之美。 10 由上述內容可見左錫嘉為子女們選擇居住在環境清幽，依山傍水，緊鄰著浣花溪畔，此外又在杜甫浣花草堂附近的居住環境。 11 有幸能夠在優美環境下生活的曾懿，自然而然地把新住宅周遭的環境，當作創作的題材，並且將自己置入此環境中，深切地感受自然環境的美好。如在《古歡室集‧浣花集》內的〈浣花草堂新營住宅，山繞溪迴，雜花翠竹，好鳥嚶鳴，石瀨淙淙，重閨靜逸，偶擬三十韻，以寫四時佳景，同叔俊四、季碩五妹作，寄仲儀三妹〉。從此詩名可以推估兩點：其一，曾懿所居住的新家周遭環境優美，而且在這種環境之下生活的曾懿，其心情是平靜安逸的。其二，曾懿與姊妹之間的情誼深厚，平時她與未出閣的四妹曾叔俊及五妹曾彥（1857－1890）來往，並且一同吟詩作對，將其視為聯繫姊妹情誼的方式，並且將完成的詩作寄給當時已出嫁的三妹曾玉，透過傳遞詩作給身在遠方的姊妹，讓她也能夠感受到當時聚會的歡樂氣氛。在曾懿的作品中，除了有對浣花溪畔新居環境的描述外，尚可知道曾懿在與社，2009），頁 11a-12a。 8 繆荃孫，字炎之，一字筱珊，晚號藝風，著有《藝風堂文集》。繆氏為中國近代圖書館事業的奠基人，也是中國近代教育事業的先驅者。繆氏與左氏一族為親戚，繆荃孫乃是曾懿的表舅。而繆荃孫在其父親退隱後，便跟隨著父親一同居住在蜀中，其時左錫嘉及其子女亦在蜀生活，因此，兩家人之間的交往互動頻繁。 9 繆荃孫；〈《古歡室集‧詩詞集》序〉，《古歡室集》，頁 5a。 10 袁勵準：《誥封一品夫人袁母曾太夫人七十賜壽壽言錄》，頁 2a。 11 關於浣花溪畔的生活環境描述亦可以在左錫嘉的〈移居壬申冬〉、〈移居百花潭答趙悟連〉、〈浣花溪居雜詠六言〉等詩中，找到相關說明。詳見左錫嘉：《冷吟仙館詩稿卷‧冷吟集二》，頁 4a-4b；頁 13b-15a。. - 22 -.

(33) 家人一同移居到浣花溪畔後，也把「杜甫」寫入詩中，將他視為創作的題材之一。如〈浣花草堂新營住宅，山繞溪迴，雜花翠竹，好鳥嚶鳴，石瀨淙淙，重閨靜逸，偶擬三十韻，以寫四時佳景，同叔俊四、季碩五妹作，寄仲儀三妹〉之一提到：板輿移向錦城東，杜老江村圖畫中，萬古詩魂何處覓，一潭春水碧瀜瀜。 12. 曾懿指出當她移居至此處後，她才有緣見到原本只出現在書籍或圖畫中的杜甫故居，也才有機會藉由杜甫的故居，尋找杜甫流傳下來的詩魂。由於曾懿生長在書香世家中，加上其對於文學的敏銳度不同於其他人，因此在其作品中可見其企圖藉由地利之便，將其作品與唐代詩人杜甫相互連結，以此提升作品中的文學價值。另外，曾懿也利用冬天時，與兄弟姊妹一同出遊至工部草堂旁欣賞梅花盛開的美景。而她們之所以會到工部草堂賞梅，與《華陽縣志‧禮俗篇》的〈歲時〉說法相符：（農曆正月）七日，通稱「人日」。都人、士女多於是日遊工部草堂，車馬如織。 13 農曆一月七日，通稱為「人日」，在這天四川的男男女女們，大多會至工部草堂遊玩。而曾懿透過到浣花草堂出遊，觸景生情，有感而發寫下了〈草堂寺賞梅同諸弟妹作〉一詩，以此詩向杜甫致敬：梅花如龍粉牆隘，千枝萬枝出牆外，香風十里浮紫煙，梅根穿入少陵界。瘦影掩映青苔痕，冰霜鍊出逋仙魂，春入梅花花不覺，亭亭玉立悄無言。千層細瓣作一花，千花一樹爭橫斜，萬花團成一千樹，樹樹迸作千層霞。霞光照耀綺筵開，冷香如海傾深杯，酒酣搖筆發高歌，杜老詩魂喚起來。 14. 這首詩寫的是曾懿當時與家人們共同到工部草堂賞梅之事，當時梅花盛開，其景 12. 曾懿：〈浣花草堂新營住宅，山繞溪迴，雜花翠竹，好鳥嚶鳴，石瀨淙淙，重閨靜逸，偶擬三十韻，以寫四時佳景，同叔俊四、季碩五妹作，寄仲儀三妹〉，《古歡室集‧浣花集》，頁 1b 。 13 曾鑑、林思進：〈歲時〉，《華陽縣志‧禮俗篇》，第 5 卷，頁 9a-9b。 14 曾懿：〈草堂寺賞梅同諸弟妹作〉，《古歡室集‧浣花集》，頁 8a。. - 23 -.

(34) 甚是美麗。雖然看起來只是首紀錄賞梅景之詩，實際上卻是把梅花和杜甫相結合。以梅花為喻，說明越是在艱險的社會環境中，越是要積極地策勵自我，砥礪自己，進而淬鍊出永恆流傳的不朽精神。而曾懿便是透過賞梅的過程，向杜甫的文學及詩歌精神致上敬意。除了有在冬日時期到工部草堂賞梅的出遊詩外，當時尚未出閣的曾懿亦曾造訪新居附近的著名景點：「青羊宮」。「青羊宮」被譽為「川西第一道觀」，相傳此處是道家老子為關令尹喜講述《道德經》的所在，因而名聞四方。之後，在四川當地盛行與青羊宮相關的歲時活動──「趕青羊宮」。關於「趕青羊宮」這項歲時活動的相關背景與活動內容的記載，則可以在《華陽縣志‧禮俗篇》的〈歲時〉中找到：二月十五日，為花朝。相傳即老子生日也。都人、士女皆赴青羊宮進香，花市昔皆鄉農耕作用具，及竹木鐵器陳列，青羊宮及二仙菴外往遊者，謂之「趕青羊宮」。 15 相傳農曆二月十五日為老子的生日，因此人們會在青羊宮舉行花會，即是「趕青羊宮」的活動。這個活動在華陽縣中是一項流傳已久的歲時習俗，每年此時適逢春暖花開的時節，因此不分男女老少，都會前往青羊宮進香，藉此機會聚集在一起，享受愜意的春遊時光。而曾懿亦是如此，她也與家人、姊妹們一同前往青羊宮進香、春遊。從其〈浣花草堂新營住宅，山繞溪迴，雜花翠竹，好鳥嚶鳴，石瀨淙淙，重閨靜逸，偶擬三十韻，以寫四時佳景，同叔俊四、季碩五妹作，寄仲儀三妹〉之二，即可以看到曾懿針對當時春遊盛況的描寫：花市城南香霧穠，遊人如織馬如龍，家家載得春歸去，剩有青羊臥石墉。（曾懿註：宅畔裡許，有青羊宮。二月花市，四方名花，皆列於此。香風十里，爛熳成山，遊士如雲，無不滿載而歸，可稱盛事。）. 16. 雖然此詩屬於應節應景之作，但是從上述詩句中，可以看出當時百姓熱衷在趕青 15. 曾鑑、林思進：〈歲時〉，《華陽縣志‧禮俗篇》，第 5 卷，頁 9b-10a。曾懿：〈浣花草堂新營住宅，山繞溪迴，雜花翠竹，好鳥嚶鳴，石瀨淙淙，重閨靜逸，偶擬三十韻，以寫四時佳景，同叔俊四、季碩五妹作，寄仲儀三妹〉，《古歡室集‧浣花集》，頁 1b。 16. - 24 -.

(35) 羊宮的活動中，因而有了遊人如織的景象，而且從曾懿的註解之中，可以得知此處應在其住宅的不遠處。此外，曾懿也會在七夕當天與姊妹一同出遊。在中國傳統社會裡，「七夕」具有另一個重要的意義：那天是牛郎與織女，一年一度相見的夜晚，平日相戀的兩人，身隔兩地，不得相見，因而帶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因此曾懿共有 3 首詩作，以「七夕」為主題，分別出自於《古歡室集‧鳴鸞集》中的二首詩：〈七月七日詠牛女，同季碩五妹作〉、〈擬迢迢牽牛星〉，以及《飛鴻集》中的〈七夕〉。其中有以牛郎、織女為主角，描寫兩人的情與愛中的〈擬迢迢牽牛星〉 17 。以及，遙想兩人在「七夕」相聚畫面的〈七月七日詠牛女，同季碩五妹作〉 18 。有關於曾懿對於「七夕」的描寫，大抵上記錄當時與姊妹同遊的情景，還有以牽牛、織女二人哀戚愛情故事為主軸的詩作，共有此兩種類型。由於曾懿擁有在工部草堂遊賞梅花、赴青羊宮進香、賞花春遊及七夕出遊的經驗，因而豐富她的生活。這是因為在中國傳統禮教社會中，各家名門閨秀，平時只有在廟會，或是固定的交遊時間裡，才擁有外出的機會，才能夠公開地結伴出遊。因此，幾乎人人都會把握每一個難得的機會，走出閨閣之外，享受與家人、姊妹們一同郊遊的樂趣，曾懿亦是如此。雖然曾懿在浣花溪旁生活的時間並不長，但是浣花溪附近那些歷史悠久的古蹟和優美的自然環境，以及杜甫的形象及精神，凡此種種都豐富了少女時期曾懿的生活。. 二、. 「真浣花之嗣音」：以詩、字、畫名世. 「真浣花之嗣音」此語係出自於屈蕙纕的〈《古歡室集‧詩詞集》序〉中，原先指的是曾懿詩作風格的表現。她提到：伯淵夫人，蜀之名媛。家在草堂，事篤忠貞，門有通德，姊妹昆季，皆以詩鳴於時。蓋生於工部寄跡之鄉，而又得山水之秀靈氣，萃於一門。故其 17. 曾懿的〈擬迢迢牽牛星〉：「曖曖星月輝，盈盈河漢曙，眷戀牛女情，經年一相願。嬿婉未終夕，遙波阻修路，含情理機杵，淚漬機中素。素絲似妾情，纏綿自旦暮，離會永無終，兩心結幽慕。」參見曾懿：《古歡室集‧鳴鸞集》，頁 12b。 18 曾懿的〈七月七日詠牛女，同季碩五妹作〉：「繭雲舒青闕，眉月媚朱櫳，蔓草零緐露，薄林振肅風。躡衣臨華軒，徙倚睇曾穹，靈耦亘離析，迭歲一相從。修波阻歡愛，清溟隔音容，七襄不報章，羅紈失舊踪。彌年形幽獨，今夕心始雙，懽會未展顏，紆鬱復離悰。盈盈星漢迥，脈脈雲幕空，綺靡戀故侶，惝恍轉飛龍，馳情遙凝佇，惄焉情義重。」《古歡室集‧鳴鸞集》，頁 3a-3b。. -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