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節：閉經
第四節 婦⼥的⼯程特性：男性化、階級化
當時劉盛珍等11 人要求參加開山打石時，男石工張水來譏笑說：「如果這 些女人能學會，我讓她們從頭上跨過去」。許多人勸說她們還是壩區推車，但 是姑娘們堅決要學習。剛開始學習的時候，要舉大錘，手上都會起水泡，但是 她們還是堅持下來。學徒打炮眼每日定額是 1 米深，劉盛珍完成了 3.15 米，
超額215%，整個學徒小組平均超額 65.5%。學會了技術她們並沒有就此停下，
而是大膽引用新的「葫蘆炮」方法，一個4 米、大如井、式樣如葫蘆的炮眼，
裝進炸藥300 斤，炸開石頭 864 方，提高工效 38.4 倍，節省勞力 594 個工日 以及炸藥300 斤。她們的成功爆破，終於讓老石工們真誠拜服，工地快報稱讚 到「開山巾幗逞英豪，當今婦女賽男人」。這樣的簡單的「女性不輸給男性」
英雄事蹟在惠女水庫工程不勝枚舉，並成為官方媒體宣傳和引導的對象。
在惠⼥⽔庫⼯地上，有⼀⽀⾮常出⾊的「廿⼆姐妹」⾶⾞隊。她們曾經在 同男民⼯的運⼟競賽中，連續三次打敗了對⼿。（泉州⽇報，1960/1/20）
有⼀次幾個男民⼯⾃⼰抓了⼀只夯，要同姑娘們競賽，可是打不多久，這 幾位民⼯累地滿頭⼤汗，堅持不下來，⽽姑娘們還是哼著歌⼦，若無其事 地打著。（福建⽇報 1959/3/7）
此外，在官方的書寫的宣導中，人們常常用男性化的行為、氣質、言語來 審視和評論男性。將普通「賢妻良母」重新塑造成為「開山女工」、「扛石女工」
等「鐵娘子」的形象。這些「陽剛」之詞被披在女性身體之上，凸顯了女性男 性化的意圖。並且這種「比男性厲害」的婦女身體塑造通過官方媒體的報到成 功地滲透進婦女的印象當中，成為婦女的驕傲。
開⼭⼥⼯⽤繩⼦綁住腰⾝，⽤有⼒的雙⼿，舉起鐵鎚猛敲著⽯頭，詩云：
⼭險何⾜怕，志⽐鐵還堅。⾼舉⼤鐵錘，劈開萬丈⼭。（汪憶今、王順興，
1962：112）
打夯⼥⼯則揚起百⽄重的⽯夯，兩⼈握夯柄，四⼈拉夯繩，「聲⾳壯美，
動作整⿑」。（汪憶今、王順興，1962：164）
周蜜、錢素等極為⼥同志不服輸組織了⼀⽀「⼋⼈母親隊」，她們的年齡 相反的，但其實其指涉都是指向性別權力的不平等。去身體化（Disembodiment）， 是企圖讓你忘記你是一個女性的身體。不顧女性身體的生理特點，一味讓女性
（⼀）階級翻轉
階級身體的區分在整個工程場域中，也是體現的。絕大部分婦女幹部都來 自貧農家庭，有著被壓迫的過去的。而本來的富中農階級，特別是地主階級，
則納入被管制的境地，稱為管制份子，然後由原來貧農階級的婦女來領導，頗 有一種「階級翻轉」、「人民當家作主」的階級鬥爭成分在裡面。
我⾮常⽍命，全延壽⼤隊，9 個管制分⼦（壞成分），全部安排到我那隊。
那時候說要管理管制分⼦，我是⾮常害怕的。那些當時都是地主、惡霸，
都是帶⼈來抓壯丁的，雞鴨、⿍灶都都被搬出去。（張荷省⼝述紀錄，
2017/02/16）
那時候我們中隊裡也有很多管制份⼦，都要我來領導，我就讓他們都去負 責修畚箕，整個中隊將近三百個民⼯，那麼多畚箕，活不⽐⼯地輕鬆。（蘇 姜⼝述紀錄，2017/02/18）
無可厚非，廣大婦女進入以階級為主要動員方式的組織之中，同時也意味 著女性主體是工農女性，階級身體的區分也保持了婦女領導身分的唯一，都是 來自貧農家庭。身為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政黨中共領導的婦女運動無疑帶有強 烈的馬列主義婦女觀色彩。按照馬列主義觀點，婦女運動是人類解放的一部分，
不是孤立的存在。早在中共領導婦女運動發端之時，其已經具備了鮮明的階級 色彩。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與生產，與勞動相關聯的論述，決定了婦女的主 體是工農女性為主體的無產階級女性。
1964 年因海外關係，⼤伯張炳煌去台灣，⼆⼤伯張炳南去新加坡，被勸退 回鄉。（吳荷⽶⼝述紀錄，2017/02/15）
18 歲預備黨員，因為台灣家屬，還有⼀個堂哥被抓去蘇北，所以沒有轉正
（吳亞花⼝述紀錄，2017/02/22）。
在「成分」的管制劃分上，中國共產黨是十分嚴格。對於這個對台前線的
（⼆）階級解放優先於婦⼥解放
福建解放了，惠安的婦⼥解放了，她們擺脫了政治上的壓迫⽽變成了國家 的主⼈，從此以後，擺在惠安⼈民⾯前的嚴重任務是消滅反動統治遺留下 來的貧窮災難，興修⽔利，建設⽔庫，消滅乾旱和封殺災害，改變惠安的
⾯貌。（福建⽇報 1963/6/4）
唯有推翻反動階級，消除貧窮，惠安婦女才能解放，這樣的邏輯將婦女解 放在階級解放之後。在蘇維埃的革命中，無所不在階級革命還是處在領導的位 置：婦女的人身解放問題被放置在階級跟革命中，才有意義和價值（黃金麟，
2005：18）。無產階級解放是婦女解放的前提，沒有階級的解放就沒有婦女的 真正解放，延續戰爭時期的婦女解放策略，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無產階級革 命同樣還是處於領導地位。婦女需借助「國家」的解放、「階級」的解放而獲 得「解放」，而其性別問題的進一步解決仍需要透過宏大的政治與社會改革來 實現。（楊齊福、汪煒偉，2011：82）。
過去惠⼥們受著統治階級餓殘酷的剝削和壓迫，受著暴⾵、乾旱和⾵沙的 災害，⽽且受著各種封建陋俗的束縛，過著難以忍受的的痛苦⽣活。（⼈
民⽇報 1959/11/9）
圖 34男性化與階級化的性別解放模式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在「工程惠安女」身上，「夫權」的性別壓迫並不凸顯，婦女和男子同樣
國家關切的是「工程」的「婦女」特性，以此來完成惠安婦女身體的國家 符號轉換—婦女解放代表，然而這個國家整合婦女、規訓婦女的過程中被隱匿 的正是，「婦女」的「工程」特性，被忽略的婦女身體生理差異，在工程中被 過度地使用，正是造成這場身體悲劇的真正來源。那些傷痛，那些後遺症，成 為惠安婦女身體烙上深深的痕跡，成為惠安女身上的「工程鐫刻」。這種國家 主導的工程鐫刻，催生了「工程惠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