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婦女潛力，提高婦女的勞動潛能；要有計畫有步驟地引導群眾組織生活，發
8 《中國婦女運動文獻匯編（1949-1983）》（第二冊） ，北京：中國婦聯出版社，1988：373-374。
9 張靜如編《中國共產黨通志》（第三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587。
10 中國婦女管理幹部學院編《中國婦女運動文獻匯編（1949-1983）》（第二冊），北京：中 國婦聯出版社，1988：392。
11 《惠女頌》，福建日報，1963/6/4。
根據《惠安縣水利電力志》的不完全統計，共41000 多名民工參加到惠女 水庫工程與灌溉工程，其中女性占35000 多名，達到 85%以上。參加大壩建設 的民工大約1.5 萬人，其中女性約 1.3 萬人，超過 86%（曾文法，蔡思成，1992：
34），「惠安治山治水紀念碑」則稱「在建設惠女水庫的四萬員工當中，婦女勞 力佔了百分九十左右」12。以1964 年全縣女性總人口 316909 人計算（陳萬里，
1998：179），12%的惠安婦女參與到水庫工程建設中。婦女參與到農業生產，
是大躍進時期政治的需求，也是生活的需求，然而以婦女作為主力軍的水利工 程建造，在全國乃是罕見，這是國家的政治環境以及惠安的自然現實、性別分 工特性的多重結果。
圖 11惠女水庫工程民工性別比例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在中央的層次，國家「婦女解放」的工作，在全營造起「婦女半邊天」、
「婦女什麼都能幹，什麼也幹得好」的政治氛圍，在大躍進運動中，婦女解放 運動同樣席捲了全國廣大的婦女，惠安婦女也不例外，婦女開始走上各個行業 的生產場域，惠安婦女成為農業生產的主力軍。在地方層次，惠安「十年九旱」
的自然現實，讓廣大的惠安人民飽受貧窮的折磨。海邊鹽鹼地，乾旱風沙長年 肆虐，水土流失一場嚴重，展眼望去，到處都是「臭頭山」（指山上沒有林木）。 在這貧瘠的土地上，水稻無法栽種，只能種地瓜來充飢（《福建日報》1963 年 6 月 4 日）。長期以來，惠安被稱為「地瓜縣」，惠安的閩南語腔調，被稱為「地
15%
85%
總工程男性 總工程女性
13%
87%
大壩工程男性 大壩工程女性
瓜腔」，意即地瓜吃多形成的腔調，其背後帶著「貧窮」的諷刺意味。「十年九 旱」的自然現實與貧窮的生活現實，讓惠安人民有著改造自然擺脫「地瓜縣」
臭名的願望，同時，也造就了惠安「男工（漁、商）女耕」、男性勞動力長期 在外的社會性別分工傳統。
貧瘠的土地與貧窮的生活迫使大量的男性勞動力背井離鄉，到處謀生，甚 至漂流海外，從事石匠、泥水匠、漁工等工作。根據1937 年的相關數據顯示，
惠安男性業農者佔職業總人口的38.2%，業工者佔 26.4%、業商者佔 21.0%，
業漁者佔 9.7%，其它則佔總職業人口的 4.7%13。從以上的數據來看，惠安男 性從事非農（工、漁、商）的比例高達61.8%，是業農者的 1.6 倍，這在當時 的中國社會比例是非常高，十分罕見。為了謀生，傳統的惠安婦女不僅為繁重 的家務和兒女的教養而日夜操勞，並且從事農業生產，肩負田間勞動重擔。這 造就了「鄉中男人皆外出業工，女者在家耕種」的家庭經濟模式（傅惠玲，2008）。
圖 12 1937年惠安男性職業分布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由於男性的大量外出，造成了惠安許多地方的性別失衡。人民公社化以後，
惠安婦女更是成為各個公社的主要生產成員，成為農業生產的主要勞動力，譬 如惠安金山邊小隊「在家勞動力只有176 個，起中婦女勞動力 159 個」14。惠 安東透生產隊「全隊七十四個全半勞動力中，除了一外派支援的男性幹部外，
13《福建統計年鑑》1947：115。
14 《關心婦女集體隊長莊細扣》，泉州日報，1961/02/24。
38.20%
26.40%
21%
9.70% 4.70%
業農 業工 業商 業漁 其他
38.20%
61.80%
業農 非業農
參加生產的全部都是女性」15。1959 年三八婦女節前夕，福建日報時論指出「惠 安縣婦女在各個戰線上發揮巨大的作用。在農業生產上，婦女是主力軍，很多 地方農活幾乎都由婦女擔負⋯⋯去年（1958 年）全縣參加興修水庫中，婦女勞動 力占百分八十以上」16。因此，惠安婦女成為水庫工程建設主力軍，是國家的 政治環境以及惠安的自然現實、性別分工傳統多重疊加作用的結果。
圖 13婦女成為水庫工程建設主力軍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儘管如此，女性並沒有成為水庫建設的主導者。一句「除了領導和技術員 之外，其餘幾乎都是女性」（張荷省口述紀錄，2017/02/17）道出了「男性主導」、
「女性主體」的工程性別特質。從惠女水庫指揮機構組成來看，在工程指揮部 級別，正副指揮7 人，只有 1 個女副總指揮，指揮部其他領導 13 人，只有婦 聯和青年部分有2 個婦女。在民工大隊級別，八個大隊 19 位正副領導中，只 有 2 位婦女17。從上面的數據來看，惠女水庫工地大隊及以上領導 39 人，婦 女只佔了5 人，呈現出嚴重的「男性優勢」特質。根據楊亞嘗回憶，「每個中 隊都有一個婦女當副指導員，專門負責管理婦女的生理問題」（楊亞嘗口述紀 錄2017/07/15），在中隊級別中，都有配備一個女幹部，這種「男正女副」的刻 意安排，沒有改變指揮反而更凸顯了男性的主導性。
15 《紅色娘子軍生產隊》，泉州日報，1964/06/25。
圖 14惠女水庫指揮機構性別比例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女性主體」與「男性優勢」相映成趣，展示了惠女水庫的基本定位，即 這是一個由國家發起，在男性領導和組織下，以女性為主體建設起來的公共工 程（汪煒偉，2009：25）。
第三節 ⼯程惠安⼥：空間再現與婦⼥解放
惠女水庫的建設，在調動婦女參與工程建設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從婦女 動員的廣泛和社會影響上來看也是空前的：競賽中一批婦女獲得了國家勞動模 範、紅旗手等極高的社會聲譽，一些人還被選拔為國家正式幹部進了縣、地級 領導班子。她們創造了中國歷史上空前的主要由婦女為主力建成的大型水庫，
是婦女運動史上光輝燦爛的一頁，她們是惠安婦女的光榮，也是全國婦女的光 榮。工程建設中形成的「惠女精神」從惠安走向全世界，從過去一直影響至今，
成為全縣的精神。當廣大的惠安婦女投入工程場域的那一刻起，她們的身體，
她們的身份，甚至她們的命運都緊緊地與惠女水庫工程聯繫在一起，因此，本 節提出「工程惠安女」的概念，從時間和空間向度上交代「惠女」的空間再現，
意圖更加凸顯論述中的惠安婦女與工程的不可分割性。
⼀、「⼯程惠安⼥」與惠⼥精神
惠女精神是什麼？惠女精神從何而來？首先，是惠女水庫的命名。1959 年 3 月 7 日，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陳伯達、福建省長魏金水視察惠女水庫工地，
提出改「烏潭水庫」為「惠女水庫」，並親自題字「英勇的惠安婦女萬歲」。隔
34 5
男領導 女領導
日3 月 8 日婦女節慶祝大會上，正式命名為「惠女水庫」，從此「惠女」二字，
不再單純指的是惠安地區的婦女，更是一種政治上婦女解放的宣稱。國家高層 對惠女水庫的關注，並非僅因為它是一座地方性的大型水庫，更是因為工程上 所體現出來的婦女特質。1960 年 1 月，惠安縣政府於縣城科山腳下，修建「治 山治水紀念碑」，以紀念建國十年間，惠安人民改造自然獲得的巨大成就，惠 女水庫的建設以及惠女解放成為重要的內容，其碑文對惠安的婦女解放工作以 及惠安婦女給予了高度的肯定。
解放了惠安婦⼥，在改造⾃然的⾾爭中，充分發揚勤勞勇敢的優良傳統，
特別是⼈民公社化後，⼤辦公共⾷堂、托兒所，她們得到徹底解放，歡欣
⿎舞，投⼊偉⼤的社會主義建設⾏列，成為治⼭治⽔的主⼒軍。建設惠安
⽔庫的四萬員⼯中，婦⼥勞動⼒佔百分九⼗左右。為此特將「烏潭⽔庫」
改為「惠⼥⽔庫」以⽰表彰。她們發揮敢想敢說敢做的共產主義⾵格，運
⼟打夯，劈⼭炸⽯，駕駛及其，樣樣皆能，因⽽獲得全國婦聯的嘉獎。（治
⼭治⽔紀念碑節選 1960/01）
1960 年 2 月惠女水庫大壩完工，國家水利電力部、全國婦女聯合會相繼 發來賀電，高度肯定了惠安婦女的工作。水利電力部賀電指出，「惠女水庫大 壩的勝利建成，是在各級黨政正確領導下，全體職工英勇奮戰的輝煌功績，是 廣大婦女隊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貢獻」18。在全國婦聯和賀電中，更是直接針 對婦女工作，婦女解放進行表揚。
修建這樣的⼤型⽔庫，不僅實現了惠安⼈命改變農村⾯貌的宏圖⼤志，⽽
且顯⽰了惠安婦⼥不屈不饒的英雄氣概，⽤「惠⼥」⼆字命名⽔庫是全國
⼈民對英雄的惠安婦⼥勞動功績的最⾼獎賞，是惠安婦⼥的光榮，也是全 國婦⼥的光榮。惠⼥⽔庫已為我國婦⼥在⽔利建設上樹⽴了⼀⾯紅旗，充 分證明了在黨的領導下，解放了的中國婦⼥什麼都能幹，什麼也能幹地好。
（中話全國婦⼥聯合會賀電，1960/2/9）
顯然這兩則來自國家層級賀電，有意婦女因素放在最顯要的位置，證明了 國家增加惠女水庫工程的婦女特質的用心良苦，與陳伯達的親自命名遙相呼應。
從陳伯達的造訪與親自命名，到國家大壩建成的兩則國家層級的賀電，將惠安 女與工程僅僅聯繫在一起，催生了「工程惠安女」，使其成為全國婦女解放的 代表。工程完工後，壩體上的鑲字「惠女水庫」、「英勇的惠安婦女萬歲」、 「1958.7-1960.3」、「萬女鎖蛟龍」（如圖），是惠女工程婦女特質的最佳寫照。
圖 15 1960年代水庫大壩及壩體鑲字
（資料來源：惠女水庫紀念館提供）
圖 16惠安治山治水紀念碑上被抹除的「惠女」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1963 年 6 月 4 日福建日報社論《惠女頌》指出，「惠女水庫的勝利，是黨
議》，要求全省各級婦聯把學習和弘揚惠女精神作為婦聯一項重要工作，作為
2017/02/17）
表 6 惠女與惠女精神形成的重要事件表
⼆、惠⼥⽔庫的空間再現
「惠女」、「惠女精神」這樣的榮譽，全都從「惠女水庫」的工程場域中生 產出來，無疑，這樣的惠安女是「工程」的「惠安女」。那麽水庫工程空間上 是如何再現「惠女」的呢？
（⼀）惠⼥⽔庫紀念園區
從水庫工程本身到水庫紀念館，各種空間無不再現著「惠女」當年的勞動
從水庫工程本身到水庫紀念館，各種空間無不再現著「惠女」當年的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