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意識形態與論述
Foucault 認為藉著知識論述,權力得以在社會中進行分配與統治,可以產製更 多構連的模式,複製更多有利的論述。不過,依據 Foucault (Foucault, 1980,轉 引自張錦華, 2010:190-191)的理論,認為權力的作用不是直接壓迫,而是具 有生產性的。性別暴力文化與迷思本質上是透過文本與論述,一次又一次地建構 性/別暴力,控制女性身體,達到父權統治的效果。除了具有規範與壓制效果之 外,論述也透過規訓「生產」出一個個順從的身體(吳秀瑾,2007),再製及維 繫壓迫的意識形態。因為大眾媒介可以建構社會知識、形成規範、反映價值以及 塑造共識和合法性(張錦華,2010),使文本有利於特定的社會團體; 因此,本 研究也將聚焦分析媒體報導中的論述。以下說明媒體文本中論述分析的重點。
論述分析能不只單純僅檢視文本本身,而是將建構文本所使用的論述及其相 關社會場址、歷史文化因素都納入分析之中。論述可以供研究者探索社會現實,
(游美惠, 2000)。雖然論述分析關注語言的內在結構以及語意的運作,不過,
論述也被視為一種社會行動,應該要「置於大的社會文化結構與過程中來理解」
(van Dijk, 1997,轉引自倪炎元,2013)。根據 Fairclough,文本分析是批判論述 分析的一部分,可以視為協助研究者擁有批判語言知覺能力的資源,如果研究者 希望分析文本之外的社會結構,或是掌握文本「未書寫出來的部分」,強調意義 詮釋與解析的文本分析和論述分析方法,比起偏重量化的內容分析,是較為有利 的工具(游美惠,2000)。林芳玫(1995)針對師大強暴案新聞的研究就顯示,
雖然「強暴」一詞出現的次數多,但卻不代表被害者的指控被媒體肯認,反而透 過上下文脈絡的分析,顯示社會對於性別暴力抱持著懷疑態度,因此對於文本的 分析必須要考量語境,否則恐怕斷章取義。而論述分析,可以將建構文本的所使 用的論述,與這些具有建構效果的社會歷史都納入分析範圍。因此,透過論述分 析,能夠更深入地了解具有迷思與反迷思的論述,背後隱藏怎麼樣的價值取向或 是意識形態。
van Dijk 認為,論述是語言表達的產物,也是傳播事件、文本與社會現實間的 連結,並透過「心靈模型」完成其意義連結。研究者可以從論述中逆推,找尋其 中的意識形態,從文本出發,依照不同層次將論述拆解檢視,將其背後的歧視或 錯誤再現揭露,並追問其背後的意識形態 (van Dijk, 1997: 22-23)。
批判論述分析(CDA)試圖研究論述與社會間的關聯,同時對照語言學與社 會學的觀點 (Chouliaraki and Fairclough, 1999)。論述被視為一種社會實踐,透過 論述可以維繫、再製,甚至轉化社會常態,也因此論述分析旨在揭露語言與權力 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與論述如何影響社會中主控意識形態與不平等的現實(van Dijk, 1993)。語言不只本身就具有強大力量,更常為有權力者所用,也因此論述 暴露權力運作與不平等的關係,像是男女、種族、階級等的權力不平等即為一例
(Fairclough & Wodak, 1997: 260-262)。
因為意識形態再現了個體與他們真實情況的想像關係,藉著論述來運作,藉 由說服與設定的方式將人見構成主體(張錦華,2010:125),論述可以透過大眾 媒介中的語言與符號,將相同的社會事實,建構為符合特定意識形態的社會真 實。批判論述分析則會透過論述背後的意識形態運作,理解並詮釋某種論述,並 針對文本中存有的意識型態進行批判。
在總體的敘事內容上,觀察寫作者對事件的陳述,記者用描述性字詞建構出 的社會真實。除了告訴讀者什麼是真實,也指引什麼是合法的、正常的。van Dijk 認為許多語句間能夠連結,經常是預設讀者已經知道它背後所有的社會知 識,能夠對命題之間形成「隱而未現的銜接橋樑」,因而 van Dijk 認為這種扣連 非常主觀,也受意識型態的影響(van Dijk, 1991, :161,轉引自倪炎元,
2013) 。關注寫作者的構連邏輯與其價值判斷,目的在解釋論述中的各種隱喻,
與其透露的的宰制關係。
由此可見,雖然寫作者相對自主,但寫作仍受當時的社會歷史情境影響。此 外,媒介有建構功能,寫作時必須運用社會對事件既有的知識,並建構、塑造新 的知識,所以透過論述分析,能看出文本不只具有表面的語義學意義,背後有豐 富的社會意涵。
而根據 Fairclough,批判論述分析(CDA)將論述視為社會實踐的形式,論述 與論述形成背景—也就是特定事件、情況、體制、社會結構存在相互辯證的關 係,也就是説論述不僅會受到這些形成背景的制約,但也同時對社會結構等背景 有建構的作用。
Fairclough 與 VanDijk 同樣認為,新聞報導的論述背後是意識形態/權力在運 作,並關心新聞的標題、導言等高層次結構,認為可以透過文章摘要與標題、導 言等,了解文本最高層級的主旨。Fairclough 則點出敘事結構的重要性,應注意 新聞敘事情節如何安排,哪些人物被安排為主角或配角,以及背後有什麼樣的意 識形態。
Fairclough 強調,要注意報導中第一級論述(primary discourse),也就是報導 本身的論述、記者的敘事,與「第二級論述(secondary discoirse)」,也就是報導 中引用的論述的關係,第二級論述可能是用來佐證第一級論述,也可能第一級論 述要強調不同立場,而引用不同的二級論述交雜其中,或者是第一級論述與二級 論述本身就有不同立場與意識形態。(Fairclough, 1995: 55)。
Fairclough 根據俄國學家 M. Bakhtin(筆名 V. Volosoniv)的語言哲學觀,提 出論述再現的最基本類型(typology)基本上就是第一級論述與第二級論述的動 態關係(dynamics)。第一級論述掌控了第二級論述如何被詮釋。
首先,應注意被報導者的觀點是被置入引號內直接引用,或間接融入報導者 的論述,沒有明顯分割(not clearly demarcated),改變其原始字眼、將第二級論 述融入第一級論述中,這有將二級論述中觀點正當化或自然化的效果
(Fairclough, 1995: 55-58),例如:柴契爾女士警告內閣官員她不支持倒退的政 策(直接論述,Fairclough 稱之為 direct discourse)。或者是間接論述,例如:柴 契爾女士警告內閣官員:「我絕不會支持倒退的政策。」
另外,需注意二級論述上下文的脈絡(context)是什麼樣的?這樣的脈絡是 強化二級論述的合法性或是弱化二級論述?例如:官員「沉重地」警告:「西方 社會面臨威脅…」這樣的結構就強化了引號內的二級論述,也要注意報導中哪些 字彙可能影響二級論述被詮釋的框架,例如報導使用什麼樣的動詞引述二級論
述,比方說「利比亞官員『聲稱』(claimed)」而非「說」(said)顯 示報導者質 疑官員言論的真實性)(黃靖惠,2011:59)。
最後,也應關心報導中的句子、段落之間使用什麼樣的轉折語(如 however, meanwhile)及連接詞(如 but)顯示報導者的語氣,轉折語前後的資訊顯著性會 有所不同 (Fairclough,2003:54)。報導中使用什麼樣的隱喻或修辭?例如「媒體
『風暴』(media storm)」通常帶有醜聞、負面意涵(Machin and Mayr, 2012:
168)。
(二) 論述如何建構角色
論述中的角色分為「行動者」--事件發起者,以及「反應者」,指文本中出現 對主動行動者有所反應的人。分析時應找出行動者與反應者的角色地位,有助於 辨認文本後的意識形態(周月英,1991)。另外行動者在句子中,是以主動形式 呈現,或以被動形式呈現也是觀察的重點。因為當新聞事件的關鍵人物以被動句 型呈現時,主動性與責任歸屬都被弱化,展現了記者對該人物的態度(黃靖惠,
2011)。
與角色有關的詞彙風格(lexical style)也可以呈現作者的態度與意識型態,例 如以「恐怖主義者」或「自由鬥士」指稱的可能是同一群人(van Dijk, 1988:
81)。
另外根據 Machin 和 Mayr,文本會可能將行動者聚合成一種統計資訊。 Van Leeuwen(2008)則解釋雖然將個別行動者量化符合事實,但聚合量化通常用於 正常化某些社會習慣,或者是「製造共識」(manufacture consensus opinion)
(Machin, 2012)。舉例來說:「成千上萬的移民抵達……」、「許多影評人看 好....」都是新聞報導使用聚合手法的範例(Machin, 2012: 83-84)。另外 Machin 和 Mayr 也指出,文本中的角色是被「集體化」還是「個別化」,則可能看出文本 讓誰有「人性化」的地位,舉例而言:
“Two soldiers, Private John Smith and Jim Jones were killed...” (兩名陸軍官 員,John Smith 和 Jim Jones 雙雙遭到殺害)或是 “Militants were killed today...”
(兩名傭兵今日遭殺害) (Machin, 2012: 80)
第一個句子讓讀者意識到新聞中的角色是兩個有名有姓的人類,而第二個句 子則是讓角色模糊化,使讀者沒有情感帶入的空間。所以,本研究會特別注意論 述如何建構新聞故事中的角色、與人物相關的修辭、誰是「行動者」、誰是「反 應者」等,進一步探討報導論述對其中人物的立場與價值判斷。
(三) 奧斯卡獎與外電新聞特色
媒體要將國際事件呈現在讀者眼前,除了需要經過翻譯,各家媒體仍要「選 擇」或「排除」某些資訊,不同媒體的取向會有不同的取捨策略,尤其是媒介組 織與市場定位將影響媒體的取材與立場(洪貞玲、廖雅琴、林舫如,2008)。隨 著網路技術發展,除了傳統官方消息來源,媒體也越來越常使用網路與社群媒體 作為消息來源(Broersma & Graham, 2012;楊意菁,2013),以做為新聞論述的支 持與佐證觀點。學者研究阿拉伯之春運動則發現,由於敘利亞的官方消息紛亂,
難以獲取現場狀況,比利時的記者傾向從網路與社群網站取得第一手資料,而非 仰仗傳統的消息來源(Leuven, Heinrich, & Deprez, 2013)。由此可見如今外電新 聞的來源不只是國際通訊社,跨國的網路與社群媒體都有機會做為主要的消息來
難以獲取現場狀況,比利時的記者傾向從網路與社群網站取得第一手資料,而非 仰仗傳統的消息來源(Leuven, Heinrich, & Deprez, 2013)。由此可見如今外電新 聞的來源不只是國際通訊社,跨國的網路與社群媒體都有機會做為主要的消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