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MeToo
前1. 《聯合新聞網》
(1) 性暴力迷思論述 a 報導主旨:影帝故事
#MeToo 運動前《聯合新聞網》部分報導存有性別暴力迷思的論述,例如:
「走過性侵疑雲,他順利獲得影帝」(蘇詠智,2017.01.09)文章摘要、標題、導 言主要呈現正面的得獎與提名消息;性別暴力爭議僅在內文段落中提及。
走過性侵疑雲 他順利獲得影帝
第 74 屆金球獎戲劇類影片最佳男主角由「海邊的曼徹斯特」凱西艾佛列克勝 出,堪稱眾望所歸(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09)(底線為研究者所加)。
這篇報導的第一級論述是艾佛列克得獎消息,文章強化得獎正當性、強調得 獎的公共性,並淡化性犯罪事件的後果。這類報導不談性犯罪事件是否成立,即 使有爭議,也是「瑕不掩瑜」。報導中事件已經「落幕」,過去的私人爭議,影響 力遠不及現在出現在公共視野中的得獎消息。報導背後隱含得獎的公共性與藝術 成就,大過個人犯罪行為的價值觀。這篇文章記者並未引述其他消息來源。
除了報導重點放在得獎之外,這篇報導也聚焦描述名人的藝術成就,強調他 的外表特色、演技能力、演藝工作經驗等,用「影帝的個人故事」強化得獎的正 當性:
雖然沒有哥哥的標準小生外型,他的演技評價更傑出,可惜受限外表,不常 有機會飾演第一男主角…他多半在小成本獨立製片演主角,演技愈磨愈亮,名導 片約紛紛上門(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09)。
這篇報導也聚合支持的消息來源,將行動者聚合成一種統計資訊,塑造得獎 共識。聚合消息來源通常用於正常化某些社會習慣,或者是「製造共識」
…「且眾多網友認為該就片論片,影評人協會更爭相為他的演技背書,他仍 最有機會抱走小金人」(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09)(底線為研究者所 加)。
「眾多網友」與「影評人協會」聚合成的統計資訊,在文中建構了一種「得 獎正當性」共識。另外文本中的角色是被「集體化」還是「個別化」,則可能看 出文本讓誰有「人性化」的地位,舉例來說,支持凱西艾佛列克的一方如「麥特 戴蒙」、「班艾佛列克」在報導中都是有名有姓地個別化處理:
「海邊的曼徹斯特」原是監製麥特戴蒙自己主演,由於和其他電影撞期,不 得不改由凱西接手,麥特對凱西很有信心,班艾佛列克也希望弟弟勇奪小金人
(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09)(底線為研究者所加)。
另一方面,提出控告的女性則被集體化為「兩位不同女性」,沒有名字,角色 模糊化,這些女性的二級論述完全沒有出現,使得讀者沒有情感帶入的空間,減 弱她們的控告的正當性,例如:
…凱西過往曾被“兩位不同女性”控告拍片時性騷擾的往事亦再次浮出水 面。(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09)(底線為研究者所加)。
b 淡化性暴力爭議
聯合新聞報在小金人討厭醜聞? 細數奧斯卡的實力派遺珠
文中將性暴力控訴與「出軌」類比,雖然這些行為在報導的一級論述中都有 負面意涵,但性暴力與外遇嚴重性不同,有減弱性暴力後果與淡化爭議的效果:
安琪莉娜裘莉曾傳因不倫戀新聞過於高調,導致多年來未能再度挑戰奧斯卡 獎…羅素克洛曾因打人、外遇事件頻傳,讓他錯失奧斯卡影帝…(聯合報,陳建 嘉,20170227)
c 質疑性暴力控訴
雖然《聯合新聞網》的報導有提及「演員和編導的私人品德,同樣會被嚴格 檢視」,強調影片本身與演員品格同等重要,但下一句卻立即轉向同一年被提名 作品導演奈特派克疑似涉及性侵案,而被害者「多年後自殺身亡…」,相對凱西 艾佛列克案件報導使用的詞彙是「自認被害者的女性還安然在世」,顯示記者質 疑過去針對凱西艾佛列克的性暴力控訴不成立。
d 性暴力迷思的角色建構
凱西艾佛列克在報導中被置於被動位置,是過往「被」挖出、「被」控訴、被 攻擊的對象。當新聞中的人物置於被動句法中,主動性與責任歸屬都被弱化
(Dijk, 1988)。顯示報導認為性犯罪案件責任不在凱西艾佛列克身上。如:「凱西 過往曾被兩位不同女性控告…」、「不少網友以此攻擊他,他的奪獎氣勢暫時還未 被影響。」(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09)、「多年前他曾被女性電影工作人 員控訴性騷擾…」(聯合報 udnstyle,鄧舜之,2017.03.10)(底線為研究者所 加)。
報導強調受到損害的是艾佛列克與他的名譽:
多年前他曾被女性電影工作人員控訴性騷擾,雖然庭外和解,他也始終堅稱 自己沒有犯行,但這已經影響到他的名譽(聯合報,陳建嘉,2017.02.27)(底線 為研究者所加)。
(2) 反迷思論述:
a 抗議者發聲
#MeToo 前《聯合新聞網》、《ETtoday》、《女人迷》都有達成「抗議者發聲」
的反性暴力迷思指標。也就是報導中的論述有重視、再現女性/受壓迫族群的訴 求,並在媒體中呈現她們的聲音與觀點。
這類報導的主旨是凱西艾佛列克的性暴力、性犯罪爭議。媒體中呈現不同意 見的消息來源,平衡報導。文章摘要、標題、導言主要呈現演藝人員的批判、報 導著重在女性演藝人員針對性別暴力爭議的意見,例如美國華裔演員吳恬敏就認 為提名一個有性騷擾嫌疑的演員爭取男主角獎,是不尊重女性的決定。《聯合新 聞網》就有以吳恬敏的批判為主的報導,如:
〈性騷擾?「菜鳥新移民」女主角怒槓奧斯卡呼聲最高準影帝!〉
今年奧斯卡金像獎呼聲最高影帝候選人「海邊的曼徹斯特」凱西艾佛列克…過往 曾被兩部影片的女性工作人員控性騷擾…果然有人緊抓此事不放、重砲攻擊,那 人就是影集「菜鳥新移民」台裔美籍女主角吳恬敏(聯合影音網,蘇詠智,
2017.01.26)。
另外一位有公開表達抗議的演藝人員是美國演員布麗拉森,她曾因飾演性侵 受害者獲得奧斯卡最佳女演員獎,這類報導的主旨除了以「布麗拉森拒絕鼓掌」
為主題之外,也提供讀者更多抗議者提出異議的脈絡:
〈不幫奧斯卡影帝鼓掌 布麗拉森回應了〉
今年奧斯卡典禮上,擔任頒獎人的布麗拉森(Brie Larson)頒發最佳男主角給 得主凱西艾佛列克(Casey Affleck),完全不為他鼓掌…表示她這麼做清楚表明了 她的立場…布麗拉森 2016 年以電影《不存在的房間》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
因演出「不存在的房間」遭性侵、囚禁女子封后的布麗拉森,儘管不得不頒獎給 凱西,走到一旁後卻並不鼓掌,沒有像場內其他來賓一樣給予凱西熱烈肯定(聯 合報 udnstyle,鄧舜之,2017.03.10)。
《聯合新聞網》的報導也引述抗議者的觀點,其中有反性別暴力迷思中「脫 鉤既有迷思」、「公共化性暴力議題的」意涵。尤其是吳恬敏直接提出性別暴力議 題是與「人性的價值」相關,而非既有迷思將其歸屬於私領域的議題;並且點出 好萊塢產業對女性不尊重的問題。報導引述吳恬敏的發言,融入第一級論述中,
強化她觀點的正當性:
…藝術並不是為了頒獎典禮而存在,而是為了讓生命更美好,因此藝術雖重 要,人性的價值更高,就算演技出色,曾經做過的錯事並不該被遺忘,甚至還肯 定這種人,遺憾的是這也反映出好萊塢從以前到現在,常常漠視對女性工作人員 的不尊重(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26)(底線為研究者所加)。
聯合報有達成抗議者發聲反迷思指標的文章,也還原性別暴力事件的內容,
著重描述女性受到騷擾的情境,並將製片的指控融入報導的一級論述,引述艾佛 列克的發言為二級論述(底線為研究者所加):
女製片亞曼達懷特指凱西曾數度向她求歡,遭到拒絕後曾經命令工作人員把 他的褲子脫下來,還把生殖器官露出來。凱西常常稱女性是「母牛」,還故意問 她:「是不是妳該懷孕的時候了?」當得知亞曼達的年齡後,凱西竟然建議她和 其中一位男性人員「繁殖後代」,讓她不堪其擾(聯合報,蘇詠智,
2017.03.10)。
b 反迷思論述的角色建構
而在聯合報有讓抗議者發聲的報導中,凱西艾佛列克才出現成為性別暴力事 件中的行動者,而不再被置於被動位置,例如:凱西常常稱女性是「母牛」(聯 合報,蘇詠智,2017.03.10)
雖然還是「遭到」控告,但同時也有主動「涉嫌」的詞彙(底線為研究者所 加):
凱西艾佛列克 2010 年曾遭控告,涉嫌兩起性侵案(聯合報,蘇詠智,
2017.03.10)
不過,《聯合新聞網》雖然也有呈現女性的批判聲浪,但是呈現批判者的詞彙 卻偏向負面,並具有攻擊性,而非正義感,有負面化批評者的狀況。而男性主角 凱西艾佛列克卻幾乎沒有形容詞描述。報導強調名人受到的傷害,有「反轉」的 情況。也就是權力上的弱勢者變成強勢者,例如性別暴力相關案件報導中,男性 擔心自己成為誣告的「受害者」,女性反而成為有權力與能力的加害者(林芳 玫, 1995)。例如報導使用吳恬敏提出的批判為二級論述,但修飾二級論述的詞 彙卻相當有攻擊性,例如緊抓不放、攻擊、開槍等,並且描述吳恬敏的情緒激 動:
果然有人緊抓此事不放、重砲攻擊、吳恬敏開這麼多槍、她也愈來愈難掩激動,
推特留言一則接一則…(聯合影音網,蘇詠智,2017.01.26)(底線為研究者所 加)。
(3) 小結
《聯合新聞網》2017 年奧斯卡獎報導中性別暴力迷思的論述,除了針對事件 與角色的迷思外,也可以見到名人報導相關的性別暴力迷思(Schneider &
Hannem, 2019),例如報導劃分性犯罪與公共身份為「公」/「私」不同領域的 問題,並評判性犯罪並非如此嚴重之事、或透過與其他名人類比來顯示性犯罪並 非如此嚴重的事情。報導用公私之分來顯示性別暴力議題沒有得獎重要,或者是
Hannem, 2019),例如報導劃分性犯罪與公共身份為「公」/「私」不同領域的 問題,並評判性犯罪並非如此嚴重之事、或透過與其他名人類比來顯示性犯罪並 非如此嚴重的事情。報導用公私之分來顯示性別暴力議題沒有得獎重要,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