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節中,對黑鶴動物小說的寫作技巧進行探討,包含:敘事的觀點、生動 的情節和合適的環境(景物)。
一、敘事的觀點
大衛‧洛吉在<觀點>中提到:「小說家最重要的抉擇,可能就是決定讓故 事從那個觀點出發。這個抉擇會影響讀者如何在情感上或道德上回應小說主角與 他們的行為舉止。」40
依據張清榮的<少年小說創作論>一文中,提及「觀點」,(View Point), 即「從何角度觀看」的意思。「觀點」可分「敍事觀點」及「見事觀點」,前者即
「由誰敍述故事」?41而後者的見事觀點,因不在本節討論內,故在此省略不談。
張先生並提及「觀點」可分為五種:「第一身敍述者、全知敍述者、第三身旁觀 敍述者、主角第三身敍述者及客觀敍述者」。
一般小說較常用的觀點是前面二種,此和筆者細讀文本後發現,作家黑鶴亦 是貫用這二種敍述觀點,故僅以此二種觀點來做說明:
(一)第一身敍述者
作者以自身的立場「我」為第一人稱來敍述故事,就所知的範圍來敍述,不 能剖析他人的內在活動,只能以猜測方式來寫他人的想法。
(二)全知敍述者
作者像神明、上帝一般由上往下看,瞭解作品中細節的發展,及人物的心理 動態,所以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此外還有一個優點就是可以隨時自由的轉換「觀 點」,所以最受作者採用。
又沈石溪在<第二人稱妙用>中提道,評論一部小說的成敗好壞,通常只看 題材內容、故事情節、人物塑造及思想內涵等,有關小說中的稱謂,是不受重視 的。沈石溪認為應該從藝術表現這個角度來思考小說的稱謂問題。他說:
40David Lodge(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新店:木馬文化事業股份有限 公司,2006 年),頁 42。
41張清榮,<少年小說創作論>,《兒童文學創作論》(新店: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1 年),頁 257、258。
用第三人稱來寫,作家在作品中所扮演的是一個全知能的隱形角色,可 以全方位多角度進行敘述和描寫,可以隨心所欲調度人物、刻畫心理、變 化時空、鋪排情節,沒有任何限制與束縛,寫起來灑脫而自由。
用第一人稱來寫,作家在作品中所扮演「我」這麼一個特定角色,「全 知全能」變成「半知半能」,只能在「我」視野範圍內進行敘述和描寫,
有了很大的限制與束縛。但使用第一人稱的好處是,作品中的「我」往往 會被讀者認為是作家在敘述自己的親身經歷,增加了作品的真實感和可信 度,容易使讀者產生共鳴。
用第二人稱,通篇你你你的,好像在耳提面命,被強制接受訓示,極易 使讀者產生距離和隔閡。42
但在《一隻獵鵰的遭遇》裡,沈石溪先是採用第一、二人稱來書寫,卻不能 將心中想要傳達的思想完全表現出來,一直到決定了此小說的主基調是拷問後,
再以第二人稱來寫,感覺就不一樣了,寫來順手流暢。所以沈石溪用第二人稱來 寫小說,在中國兒童文學界算是一個創舉了。
因為用第二人稱來敍述故事,感覺起來就像在質詢對方,既沒有使用「我」
的第一人稱來貼近故事,也無法像使用第三人稱般寫來流暢又是全知的觀點。所 以作家們很少使用第二人稱,除非小說主角的設定是被審問質詢,否則應避免讀 者在閱讀的時候產生心理上的負作用。
有關黑鶴動物小說作品,包括長篇 4 篇,中短篇 36 篇,使用第一人稱的有 25 篇,第二人稱 0 篇,而第三人稱 15 篇,如下表在各稱謂上的統計:
表 3-2-1 黑鶴動物小說作品在稱謂上的統計
主題 篇名
第一人稱 第二人稱 第三人稱
1 穿越高速公路的狼 V
2 姊姊的鶴 V 3 額爾古納河的母狼 V
4 一頭喝牛奶的豬 V
42《闖入動物世界:我是怎麼寫作的》,頁 88。
5 紅色狼谷 V 6 高原野犛牛 V 7 老班兄弟 V 8 其其格的「牙」與「石」
(飼狼) V
9 滑雪場的雪橇犬 V
10 靜靜的白樺林 V
11 犴 V
12 睡床墊的熊 V
13 天鵝牧場 V
14 小馬過河 V
15 黑夜之王 V
16 美麗世界的孤兒 V
17 古謠 V
18 馴鹿之國 V
19 魅影 V
20 重返草原 V 21 雪域格桑 V 22 黑眼睛 V 23 風之子 V 24 雪地 V
25 冰湖 V
26 母兔 V 27 狼獾河 V 28 狐狗 V 29 蜜 V
30 狼谷的孩子 V
31 琴姆且 V 32 斑斕 V 33 從狼谷來 V
34 獾 V
35 克爾倫之狐 V 36 冰層之下 V
37 黑焰 V
38 草地牧羊犬 V
39 鬼狗 V
40 黑狗哈拉諾亥 V
合計 25 0 15
資料來源:筆者根據文本歸納製表 黑鶴動物小說作品在稱謂上的統計結果:以第一人稱使用最多,其次是第三 人稱,而第二人稱 0 篇。誠如沈石溪所言:一般作家較喜歡以第一人稱或第三人 稱來敘述故事,而使用第二人稱來寫作的,則是寥寥無幾。
會有此情形,是因為黑鶴創作的題材,大部份是親身經歷,少數是由親友提 供。因為是自己身歷其境,作者已融入故事裡,故適合以第一人稱謂來書寫,將 讀者帶入文本中與作家一同體驗特別的經歷,營造出緊張、刺激的氛圍;至於由 親友提供的故事,黑鶴便採用了第三人稱觀點,可以較多方位及角度來進行描寫 敘述,較沒有限制。沈石溪這麼說:作家在作品上要用何種敍述,關鍵在於題材 及所要表達的創作意圖上,適合用何種人稱來敍述,就端看怎麼寫來順手,不必 拘泥自限。
二、生動的情節
好的故事、小說都具有最有效的偶然性,來吸引讀者的目光,提高閱讀的興 趣,將注意力集中在主題或情節上。情節是什麼?佛斯特在《小說面面觀》中說:
我們將故事界定為:按事件的發生時間,依序排列而成的敘事。情節也是 一種事件的敘述,但其重點在於因果關係。『國王死了,然後王后也去世 了。』這是故事。『國王死了,王后因悲傷過度也去世了。』則是情節。
情節之中,仍保有時間順序,只不過已被因果關係所掩蓋。43
蔡尚志在<情節的組成>一文中,認為「一般的兒童故事,通常是由開端、
43Edward Morgan Forster(愛德華‧摩根‧佛斯特)著,蘇希亞譯,《小說面面觀》(臺北市:商 周出版,2009 年),頁 114。
發展、高潮和結局四個主要部分組成的。」44這個組成跟完整的一篇文章結構,
所應有啟、承、轉、合四個步驟,是一樣的。但筆者所要談論的是在情節上較為 細緻之處,是會令人感到生動有趣或是懸疑的地方,產生想要一窺究竟或找尋答 案的過程。所以筆者不採用蔡尚志的情節組成的系統關係這個部份。
又陳正治在<兒童小說>中說,情節的作用是呈現主題、展示人物性格,及 吸引讀者閱讀。且提到要使情節生動,應該注意五點:「懸疑性、新奇性、曲折 性、必然性及偶然性」。45
筆者採用上述陳正治所提出情節生動的五點,來分析黑鶴動物小說中,生動 有趣的情節,如下:
(一)懸疑性
情節的設計,可提示(如明示或暗示)讀者將要發生什麼事情,因為人們都 具有好奇心及趨向快樂的心理,產生想要探求答案的欲望,待讀者發現了疑慮的 結局後,就可以獲得快樂。通常小說採用製造衝突的方法。例如人物跟人物(或 跟社會、自然界、跟自己)的衝突。
在<犴>一文中,成獸的巨犴,引來了老白想向格利什克買下(牠)後販賣,
以賺取暴利的發財夢。但被拒絕後他的美夢便幻滅了。這是老白和自己心理產生 衝突之處,因為與自我的衝突得不到平衡,進而產生了一種嫉妒的心理「我得不 到,也不讓他人好過」。所以當他踏出院子時,眼睛一瞄,看到倉房裡有一袋豆 餅後,便心生一計……,這在本文中有清楚的描寫:
老白憤懣不已卻又無能為力,……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將這頭犴倒賣到 山外狠狠賺上一筆的想法確實對於他具有致命的誘惑力。……老白嘆了一 口氣還是決定離開,就在他準備離開格利什克的院子時,突然注意到木屋 旁邊那個小小的倉房。……一袋豆子餅放在裡面。(頁 88)
這時讀者會產生疑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會想探究後續的發展,找出 答案。
人們對於未知的情形,總會有不安的感覺。更別說是身處在黑暗的森林中,
44 蔡尚志,<情節的組成>,《兒童故事寫作研究》(臺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2 年),
頁 164。
45 陳正治,<兒童小說>,《兒童文學》(臺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6 年),頁 370、371。
明知有種動物在某處看著你、盯著你,這種感覺是非常不舒服的,時時得繃緊神 精處在戒備中,自我保護。在<黑夜之王>中,可以看到黑鶴被盯梢的情形: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既然可以踩斷樹枝,應該不是體重太小的動物。
牠在黑暗之中大概已經隱藏已久,一直在悄悄地觀察我,而我對這一切一 無所知。我不清楚,這是不是牠故意弄出來的聲音,讓我知道,這裡是牠 的世界。(頁 4、5)
然而在這廣大的森林中,究竟不知名的動物是什麼呢?會令有野外經驗豐富 的作家黑鶴仍然心生恐懼呢?
在我們根深柢固的觀念裡,也可以說是刻板印象中──在外頭看到烏鴉,心 中總有不安的感覺,特別是牠一身黑羽,帶著神秘詭譎的氣息,加上發出的叫聲 是不討喜,所以總會下意識的趕緊離開。這只是平常與牠們短暫碰面時的感受,
而作家黑鶴在雪地上滑雪的過程中,卻有一群的烏鴉如影隨形般的陪在身旁,似 乎在等待什麼?如在<雪地>的一段描述:
我向棲落的松樹上的鴉群望了一眼,牠們一動不動地落在松枝上,像一層 黑色的雪,沉默而冷靜。我感覺到牠們在等待著什麼。這聲啼叫也讓那兩 隻不安地在林地間遊動的狐突然停了下來,保持著一種優雅的直立姿勢傾 聽著什麼。(頁 193、194)
讓原本心情很好要整天滑雪的黑鶴,在心中蒙上一層陰影,並且恐懼升到最 高點,開始衡量雪地四周可能會發生的不幸事件。至於烏鴉為什麼會一直陪伴在
讓原本心情很好要整天滑雪的黑鶴,在心中蒙上一層陰影,並且恐懼升到最 高點,開始衡量雪地四周可能會發生的不幸事件。至於烏鴉為什麼會一直陪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