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滋蕃在＜談人物刻畫＞一文中提到：因小說家的藝術觀點都不相同，故對 小說的構成要素有些出入。但人物、情節，是大家公認的。小說家的創作潛力試 金石，便是小說裡邊的人物刻畫。也就是說，小說家在人物刻畫上的表現是成功 或失敗，筆力的老練或稚嫩，可由此看出端倪的。他又說：
「人物刻畫」（character）一名兼二義。一即「人物」，二為「性格」，二 者的密切關係由此可知。實際上，作家刻畫人物就是創造人物的性格。而 人物刻畫乃作家通過生理的、心理的、社會的因素，通過人物的思緒與活 動、情節與對話，建立起該人物的與眾不同性格之技法。52
一、動物的多樣化
綜觀黑鶴的動物小說作品，雖然取材地點僅限於呼倫貝爾草地、藏北高原、
大興安嶺林地、住家市郊及其他，共五處，但是其作品中的動物主角，卻是多樣 與豐富的。筆者整理了黑鶴 40 篇動物小說，彙整了所有動物主角的種類及出現 的次數，如下表：
表 3-3-1 黑鶴動物小說的動物主角及出現次數一覽表 動物主角 出現次數 相關篇（書）名
狼 7
1 穿越高速公路的狼 3 額爾古納河的母狼 5 紅色狼 谷 8 其其格的「牙」與「石」（飼狼） 10 靜靜的 白樺林 19 魅影 20 重返草原
鶴 1 2 姊姊的鶴
豬 1 4 一頭喝牛奶的豬 犛牛 1 6 高原野犛牛
熊 3 7 老班兄弟 12 睡床墊的熊 29 蜜
狗 10
9 滑雪場的雪橇犬 21 雪域格桑 30 狼谷的孩子 31 琴姆且 33 從狼谷來 36 冰層之下 37 黑焰 38 草地牧羊犬 39 鬼狗 40 黑狗哈拉諾亥 犴 1 11 犴
52趙滋蕃，＜談人物刻畫＞，《文學原理》（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8 年），頁 241-243。
天鵝 1 13 天鵝牧場
馬 2 14 小馬過河 23 風之子 雕鴞 1 15 黑夜之王
馴鹿 2 16 美麗世界的孤兒 18 馴鹿之國 羊 1 17 古謠
藏羚羊 1 22 黑眼睛 烏鴉 1 24 雪地 黃羊 1 25 冰湖 兔子 1 26 母兔 牛 1 32 斑斕 獾 1 34 獾
狐 1 35 克爾倫之狐 狼獾 1 27 狼獾河 狐狗 1 28 狐狗
資料來源：筆者根據文本歸納製表
從上表中可知，黑鶴筆下的動物主角有 21 種之多，種類廣泛且多樣。不論 是飛禽或走獸、野生或人們飼養的動物，都可成為創作的題材。作品中的動物，
有兇猛的肉食性動物（如：熊、雕鴞），也有溫順的草食性動物（如：藏羚羊、
兔子）；有野生動物（如：狼、犴），也有人類飼養的動物（如：馴鹿、羊、豬）。
經由上表中可看出，作者對狗和狼的著墨最多，出現次數也最高：
（一） 黑鶴對狗的描述最多
黑鶴每天都會用至少一個小時陪伴他的狗，為牠們梳毛和說話。對於狗兒的 神情和行為，作者確實很了解。基於對狗的關愛和照料，這生活中真實的伙伴，
在他的動物小說中成了第一主角的代言人。不但刻畫的栩栩如生，彷彿就像生活 在我們周遭的狗兒伙伴一樣，令人感到親近及忠誠。
（二） 黑鶴重視狼，為草原的象徵
黑鶴作品中對狼的形象刻畫，顛覆了傳統人們負面看法的刻板印象。從＜穿 越高速公路的狼＞、＜額爾古納河的母狼＞、＜紅色狼谷＞、＜其其格的「牙」
與「石」＞、＜靜靜的白樺林＞、＜魅影＞、＜重返草原＞七篇動物小說中的狼，
牠們的情感──對幼崽的照顧、群體的互助及朋友間的忠誠，都表露無遺。狼是 自然生態鏈上不可缺少的一環，是生命尊嚴的代表，更是草原的象徵。所以黑鶴 喜歡寫狼。
二、動物形象的塑造
張子樟在＜典型的塑造＞一文中說：「人物塑造（characterization）是指 作者協助讀者認識人物的方法，也是作者介紹人物出場的方式。通常，作者能做 的最簡明的方法就是刻畫人物的長相與個性。」53
又李潼在回答＜如何刻畫少年小說中的人物？＞中說：「小說人物的刻畫可 以從五官長相和肢體特徵的外顯著手，也可以從表情和動作的無言特色描摹，可 以從對話和獨白的表述呈現，尤其從情節衝突最能表現性格。」54
綜合上述二位學者、作家的看法，筆者歸納黑鶴作品中動物人物的塑造，可 從外在長相及內在性格二方面來著手描述：
（一）外在長相
「第一印象」是與人第一次見面時，對彼此的觀感及看法。通常是泛指對整 體外觀長相，呈現於外的表現而言。在文學作品中人物的外在描述，當然是重要 的一環，將獨特的地方用細膩的筆法寫出來，能加深讀者對人物的印象。
筆者將文本中有關外在長相的動物形象描述，分析歸納為幼崽率真的動物形 象、高貴莊嚴的動物形象及野性磅礡的動物形象三點來探討。
1、幼崽率真的動物形象
相信大家都有這樣的經驗──見到哺乳動物的幼崽或是鳥類的雛鳥，一定會 覺得牠們長相肥嘟圓滾可愛到極點，且對人類是不設防的全然信任。如＜天鵝牧 場＞中對小天鵝絨毛的描寫：「小天鵝身上的絨毛幾乎是純白色的，像一朵小小 的雪花，而細小的喙呈現一種晶瑩剔透的桃粉紅色。」及在＜黑眼睛＞裡那隻小 藏羚的外觀特徵描繪的仔細：「小藏羚那樣子像一隻剛剛降生不久的小山羊，身 上的皮毛像一茬小小的金色麥田，兩隻眼睛黑極了。」
53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臺北：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頁 60。
54李潼，《少年小說創作坊：李潼答客問》（臺北：幼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111。
當然更有黑鶴最為熟稔的二種動物──犬和狼的幼崽，在《黑焰》中，對藏 獒幼崽體形圓滾、皮毛光亮的外觀也有描寫：「這三頭血系純正的藏獒，還不到 一個月，已經滾圓肥碩，生出豐厚的茸毛，毛色如同烏鴉的翅膀，漆黑中泛出金 屬般的亮藍。」
另外，在＜額爾古納河的母狼＞，小狼睡醒就和手足嬉戲的天真模樣，不考 慮環境的安全與否的描述：「三隻小狼已經醒了，正在母狼的身上嬉戲打鬧，母 狼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任由對所處境地一無所知的小狼們在牠的身上廝 咬。」
在黑鶴動物小說中，幼崽率直天真的動物形象，是造物主神奇的創造，給自 然界增加靈活生動的色彩。
2、高貴莊嚴的動物形象
動物的高貴莊嚴，也是外在形貌的表現之一。在＜姊姊的鶴＞中：
那些白色的大天鵝已經全部上岸，取食我們撒下的糧食，即使在這種飢餓 的狀態下，牠們仍舊保持著作為天鵝一貫的高貴與矜持，不緊不慢地叼上 幾粒糧食，然後揚起總是與脖頸保持著三十度角度的頭，讓這些食物順著 長長的食道順暢地滑下去。（頁 47）
即使大天鵝已處在飢餓狀態下，他們覓食的習慣如上述這般高貴有氣質，也 因為這樣的習性，牠們就不會狼吞虎嚥。
看過總統府前國慶閱兵的表演？閱兵儀式莊嚴神氣。在＜一頭喝牛奶的豬＞
中黑鶴筆下的這一頭豬，便以身為豬為榮，雄糾糾氣昂昂像是參加閱兵般似的從 鎮子裡走來的描述：「這頭小猪卻並沒有感到牠的出現有什麼不妥，牠像是在參 加某個閱兵式一樣，緊湊地邁著細碎的步子向鎮子裡走來。」（頁 95）
任何一頭狼都有機會成為頭狼，只要打敗現任頭狼，就可以接收一切；反之 失敗了則會被狼群分屍。所以頭狼的地位是像徵著力量、勇氣、智慧的。在＜紅 色狼谷＞中曾救過黑鶴的大狼，便是頭狼──牠只是唇角露齒，發出咆哮聲，其 他的狼便垂首退了下去的服從描述：
牠身後的幾頭狼不耐煩地從喉嚨中發出進攻前的低嗥，逼了過來。這隻立
在我面前的大狼並沒有回頭，只是半側著頭，唇角齜露出雪白的利齒，發 出短促的咆哮。幾頭狼立刻噤聲，垂首退了下去，牠果然是這一群狼的頭 狼。（頁 130）
黑鶴筆下的動物，刻畫動人。若是沒有對動物的習性、及牠們的生活方式做 過觀察並深入瞭解，是難以將動物們高貴的姿態、莊嚴的形貌，刻畫表現在小說 中。
3、野性磅礡的動物形象
生活在野外的動物，具有比家禽家畜更強的生存本能及防禦的能力。黑鶴的 野地經驗豐富，所以筆下動物的描述栩栩如生──個性的不馴順，外形特徵磅 礡，具有嚇阻敵人的效果。在＜黑夜之王＞中，那隻在樹上的猛禽，雖然比一隻 成年的鵝肥碩些，但牠臉部的表情卻是謹慎地由高處注視著黑鶴他們，有一段貼 切的描述：
一隻毛色青灰色彩斑斕的猛禽，看起來比一隻成年的鵝還要肥碩一些，此 時正圓瞪著一雙幾乎占了半張臉的橙黃色大眼睛虎視眈眈地俯視著我 們。……牠蹲在一棵松樹距離地面兩米多高的側枝上，正在撕食爪間壓在 枝條上的什麼，我想應該是一隻嚙齒類的小動物。（頁 12-14）
＜魅影＞中的主角──狼，牠形貌清楚，謹慎地豎起耳朵捕捉夜裡的聲音的 描寫如下：
此時蹲踞在院子正中的就是一頭成年的狼，比一隻標準的德國牧羊犬還要 高大粗壯很多，頭也比德國牧羊犬要寬，身上是一種深棕裡泛著灰黑的長 毛。也許是因為放鬆，牠全身的皮毛豐厚蓬鬆，顯得體型更大，眼睛隨著 頭輕微地轉動，在遁入黑暗時立刻閃現出懾人的綠色螢光，兩隻幾乎隱沒 在長毛中的耳朵峭立豎起，試圖捕獲山村之夜細若遊絲的聲音。（頁 3）
從＜黑夜之王＞及＜魅影＞二文中，黑鶴在動物形體上的描寫，是善用參照 物來對比主角的外觀體形，如青灰色的猛禽要比一隻成鵝稍肥碩些，成狼比一隻
標準的德國牧羊犬高大粗壯，頭也比德國牧羊犬要寬。這一對比手法，清楚可讓 讀者知道動物的形貌、輕重。
在《黑焰》中的獒犬格桑為適應酷寒冬季的到來，牠身上的皮毛變得更加豐 厚，看起來磅礡十足的描繪：
不斷地被初秋的小雨和雪霰襲擊，當然也是對即將到來的冬季的適應吧，
格桑身上的毛儘管因為灰塵和風雨的浸染沒有以前鮮亮，卻變得更加豐
格桑身上的毛儘管因為灰塵和風雨的浸染沒有以前鮮亮，卻變得更加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