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據<親情的古老根源>一文中提及:
哺乳類和靈長類始祖賜給我們最偉大的禮物就是愛。所有動物都喜歡跟同 類住在一起,將愛給與有親屬關係的人。某一隻動物一旦將另一隻動物視 為親屬,某一個人一旦將另一個人視為親人,雙方的關係便會從保持距 離、有所警覺,變為親密分享、以愛相待。58
這種家庭聯繫的基礎即為親情,是存在哺乳類及靈長類的本能中,是一種歷 經數百萬年演化而不動搖的最古老、最原始的愛。世間唯一無條件付出及奉獻,
不求回報的就是親情。此一情感的體現,是黑鶴動物小說的主題。筆者將文本中 的親情主題分為二類:一、父母之愛,二、異族群之情來論述。
一、父母之愛
天上最美是星星,地上最美是溫情。在動物身上最常見到親代間溫馨感人的 親情,特別是狼這一物種。在母狼懷孕哺乳期間,公狼會外出覓食,吃到快撐破 肚皮了,再趕回洞中將肚中食物餵食母狼和小狼。善盡狼族本身的責職,共同擔 負起養育幼崽的責任。在<穿越高速公路的狼>中,可見到公狼穿越公路,急於 趕回洞裡的情形:
57《少年小說創作坊:李潼答客問》,頁 90。
58 Susan Ahern(蘇珊.埃亨)、Kent G. Bailey(肯特.貝利)著,鄭清榮、諶悠文譯,<親情的 古老根源>,《另類家庭》(臺北:天下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7 年),頁 55。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完成一次成功的捕獵,應該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 事。公狼的身影消失在河谷裡。牠的洞應該在河谷一處向陽的崖壁上。牠 回到洞裏會將胃裏已經半消化的食物反芻出來,飼餵母狼和小狼。(頁 23)
俗話說:「為母則強」,這句話普遍適用於動物界裡。一旦當了母親,心中所 想都是孩子,要如何提供最基本生理需求的溫飽問題。即便母獸誤中陷阱,或是 身負重傷,支持牠們撐下去、活下去的理由,就是牽掛在洞窩裡餓壞了的幼崽。
這偉大的母愛在<額爾古納河的母狼>及《黑焰》中,都有感人的描述:
三隻小狼幾乎剛剛走到母狼身邊,就已經撲向同樣急切地半側身伏在雪地 上母狼的腹部,急急忙忙地嘬住了乳頭。……牠們似乎已經餓得太久了,
甚至沒有時間鬆開乳頭好好呼吸一下。母狼為了調整一下自己被夾子控制 住的左前腿,輕輕站起了身時,那三隻小狼竟都沒有鬆口,像三顆豐滿的 果實,晃晃悠悠地在母狼的腹部懸垂著,直到母狼又重新伏下。(頁 67)
又母獒在雪夜中力抗雪豹後,身負重傷,即使自身已肚破腸流,心中所掛念 的還是窩裡的三隻小幼犬,拖著緩慢沈重的腳步走回窩裡哺乳的情形:
從母獒腹部的傷口裡流出的血已經洇溼了一片雪地。趴在羊毛垛前的母獒 聽到丹增的聲音,只是懶懶地揚了揚頭,然後又低下頭,將一隻被擠出來 的小犬推進了懷裏。三隻小犬正在母獒的腹下毫無顧忌地吮吸著乳汁。(頁 9)
動物親情的表現,除了須滿足子代生理需求外,還要提供安全無虞的環境,
而最古老永恆的角色──母親,便成為孩子(幼崽)最初的安全基地。母獸以自 身為幼崽擋風遮雨形成一個避風堡壘,保護幼崽的安全。如在<美麗世界的孤兒
>中,母鹿無畏冰雹襲擊,以身保護小鹿的情形:
當這場從天而降的冰冷的石頭砸得它睜不開眼睛時,鹿群在短暫的混亂之 後幾乎迅速地恢復了平靜,鹿群緊緊地擠在一起,這種緊密的結群方式可 以讓它們最大限度地減少冰雹的打擊面積。而那些被嚇呆的小鹿,被母鹿
推到自己的腹下,母鹿用自己的身體為小鹿遮擋著可怕的冰雹。(頁 33)
要做父母並不難,但是要做一個好父母、稱職的父母,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提供孩子安全的環境,滿足生理需求外,還要有耐心訓練孩子的謀生能力。在<
小馬過河>中,母馬溫柔舔著小馬的耳朵,在旁循循善誘鼓勵小馬站起來,即便 失敗,重覆試了又試,母馬依然極具耐心輕吻著小馬的過程:
它低垂著頭,輕輕地嗅聞著小馬,它正在試著吮含小馬的耳朵和鼻子。那 匹小馬,在媽媽的鼓勵下也正嘗試著站起來。它哆哆嗦嗦地跪了起來,它 那細瘦的脖子彷彿還無法支撐同樣的小小的頭,頭低垂著,……它的第一 次努力失敗了,摔倒在地上。母馬低垂下頭,輕輕地吻著它的脖頸,打個 響鼻,再次鼓勵著它。(頁 177)
小馬從出生到能站立行走的期間,是牠最脆弱也是最危險的時候。所以母馬 必須盡可能在最短時間內,訓練小馬能站著,在旁不斷的鼓勵小馬,為的就是訓 練牠的謀生技能。所以父母愛孩子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還得當個稱職的父 母,讓孩子具備生存的能力才對。
二、異族群之情
父母愛孩子是天經地義的天性,因為是他們的下一代,具有血緣此一最強大 且有力的親屬關係。但並非所有的親子關係全是建立在血緣上,可能因為一些因 素,導致產生了養父母的情形。
在黑鶴的動物小說中,有關異族群之情──是指人與動物間類似親情的表 現,動物視人們為父母,受他們用心照顧、關懷與愛。以及相異物種間存在類似 親情的行為表現。
(一)人與動物間的親情
在<其其格的「牙」與「石」>一文中,其其格獨居太久,過路的司機帶了 二隻幼狼送給了其其格,被她當成了狗來飼養與作伴,二隻幼崽與其其格形影不 離。其其格若上鎮子購物,牠們便躲在鎮外草叢等候她出來。其其格匆忙買完後,
看不見牠們,便著急呼喊,擔心安危。這種心繫幼崽安危的心情如同一位母親一
樣。終於有一天,牙與石在草地上放牧,歸程只有牙護送羊群回來時,其其格不 見石的焦急,在夜裡尋找呼叫一夜,只盼石能歸來的一幕,令人鼻酸的描述:
羊們擠擠撞撞地進了羊圈,跟在羊群後的牙慢慢地跑到其其格的面前,牠 茫然地望著老人,像個走失之後終於回到家中的孩子。老人這時猛然意識 到,牙的身邊缺少了什麼。石!石不見了!……那個夜晚,一個貨車抛錨 在翻漿公路上的司機,聽到來自草原深處一位老人有氣無力的沙啞呼喚。
司機感覺老人似乎是在呼喚一個叫做石的走失的孩子。……其其格呼喚了 一夜。(頁 238、239)
這是失去孩子其其格心中永遠的痛,不論她如何努力尋找石這一隻狼,牠再 也不會回來了。而在<犴>中,小犴是由格利什克從小養大的動物,打從小犴幼 時,格利什克以手指醮著鹿奶來餵食小犴的描述:
……它看到了格利什克,於是安靜下來,俊俏的小頭探了過來,像是打招 呼一樣伸出柔軟的舌頭再次尋找著格利什克的手,吮吸著格利什克的手 指。隨後,小犴將頭縮到腹下,輕輕顫抖著,像是要尋找到一個合適的姿 勢,又睡著了。(頁 52)
格利什克亦同父親般照顧小犴,拉拔牠長大,彼此關係親密,共同生活了好 幾年。直到格利什克意識到自己來日不多,無法長伴在小犴身旁,格利什克該如 何處理,憂心小犴將來的去處。他最後在心中爭扎困難地決定讓小犴回歸山林的 描寫:
格利什克知道,自己一直期待的日子就快來了。應該是小犴離開的時候 了。……,格利什克仔細地梳理著牠的皮毛,幫牠取下藏在腋下和耳後的 扁虱。……早飯之後,格利什克帶上獵槍和禿尾獵犬,領著小犴出發 了。……格利什克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端槍上肩。子彈準確地撃入距離 小犴前蹄不足一米的泥土中。……牠開始不安起來,……
……他一次又一次地將子彈壓進槍膛,然後準確地將子彈射向小犴的蹄
邊、耳側。……小犴被嚇壞了,這輩子牠從來沒有被密集如爆豆般的槍聲 包圍過。……小犴緩緩地抬起頭來,那些呼嘯而來的子彈已經不能再引起 牠的注意了。牠那悲傷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這個人。……(頁 99-107)
人與動物(哺乳類)的幼崽相處久了,很自然會產生類似親情的愛。而對於 雁鴨及天鵝等並非人們花了很長時間與牠們相處,就會產生類似的親情之愛。牠 們從蛋裡破殼而出時,會將第一眼看到的動物視為母親。李到達望說:勞倫茲和 他的學生做了許多試驗,證明雞、鵝、鴨等禽類,對於牠生命中的第一個印象,
最是刻骨銘心。59而動物行為學家勞倫茲也曾說:「剛剛從人工孵卵器孵出的小 雁鵝,總是把第一個碰到的生物認作是自己的母親,並且一心一意地跟隨著她。」
60此即為勞倫茲最有名的創見之一「銘印」學說。
黑鶴也同勞倫茲一樣以人工孵化的方式──將搶救成功的一窩天鵝蛋採用 人工孵化的方式順利地孵出小天鵝,牠們破殼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作家黑鶴本人,
對他的信任依賴,完全相信黑鶴就是母親的描述:
八隻小天鵝竟然全部成功孵化。對於我,它們沒有任何的恐懼,因為剛剛 從蛋殼中出生就看到正在酣睡的我,所以,像幾乎所有的鳥類一樣,會將 出殼後看到的第一個生命體視為自己的母親。此時,它們相信我就是它們 的母親。(頁 154)
(二)相異物種間的親情
在黑鶴筆下一頭失去幼犢的母牛,沈浸在哀傷的情緒中,久久無法走出傷 痛。一頭小豬的出現,撫慰牠失去幼犢的悲慟,使母牛產生情感轉移的作用,把 小豬當成自己的孩子──舔舐身體、餵奶,淋漓盡致發揮母愛,這神奇相異物種 間的母愛,在<一頭喝牛奶的豬>一文中,有著不可思議的描述:
那頭失去牛犢的母牛正卧在牛圈裡反芻,而巴圖家那頭從不引人注意的小
那頭失去牛犢的母牛正卧在牛圈裡反芻,而巴圖家那頭從不引人注意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