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透露的訊息 封面透露的訊息 封面透露的訊息
兩岸《最藍的眼睛》中譯本封面與封底的設計,也體現了南海和商務完全不 同的產品定位與行銷重點(見圖二與圖三):
南海的封面相當簡潔,以白底黑字為主,鮮紅的書背襯托出封面該行紅字的重 量:「當代美國最重要的黑人作家,1993 年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並在左下方 擺上摩里森的照片供讀者想像景仰。左上角則添加了一段小字,出自胡允桓的譯 序〈從祈求到反抗〉,「身體美的概念作為一種美德是西方世界最不足道、最有毒 害、最具破壞性的觀點之一,我們應該對此不屑一顧。…致力於這個問題是理智 上無可救藥的奴隸制。」顯而易見,南海強調的是摩里森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身 分,將摩里森視為一種文化偶像(icon),藉以彰顯其作品的權威性與經典性。
即便是應該用來宣傳書籍內容的小字也一本正經地以宣揚社會主義的調性擺上 義正詞嚴的短評,和副主編陳眾議用力強調的「故事情節」完全無關。南海的封
(圖二) 南海封面 (圖三) 商務封面 (圖片來源:博客來網站)
底也同樣引用譯者序的文字,鏗鏘有力地點明,「從祈求到反抗!…美國黑人似 是已從只知祈求的兒童發展到決心反抗的青年」,充滿民族主義幾乎要揭竿而起 的激昂情懷,胡允桓並描述摩里森這兩部作品「為人們昭示了作者本民族的過去 與現狀…更一舉確立了她『當代美國黑人社會文學觀察家』的地位。」這些振振 有詞的準文本在在突顯出贊助者欲加諸《最藍的眼睛》身上之經典化形象。
商務的封面以淺藍色系迷離的枝葉為底,在左上方露出一隻有著長睫毛的藍 色眼睛,僅管枝葉代表的意象不明仍在一片唯美氛圍中點出「藍眼睛」的主題42。 商務的書名和作者名採中英並陳,此為南海出版社沒有的現象,作者名和書名原 文和中譯並陳是臺灣出版業的規範,也方便讀者辨識(畢竟作者或書名中譯名不 一定統一)。商務同樣在作者名稱上方加註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字眼,但並 未搶過名字丰采,並在作者與譯者名底下列出「中研院歐美所研究員何文敬/專 文推薦」、「交大外文系教授馮品佳/導讀」等資訊,提升產品的學術可信度與價 值。書名底下的小字為專門撰寫的宣傳用語,簡述《最藍的眼睛》故事情節,僅 在最後一句帶出教化意味,「摩里森藉由故事批判盲從主流價值觀將導致自我迷 失,帶給人的強烈警惕與震撼,歷久不衰。」封底則沿用與書背相同的桃紅色,
用白色字體節錄了一小段秋之章中琵可拉想像自己身體漸漸變不見的情節。商務 設計的封面和封底其實頗符合一般臺灣出版業對小說的操作,讓讀者能藉由封面 及封底得知部分「劇情」,再以作者、譯者、推薦者的大名吸引讀者進一步取書 翻閱,只差沒別上目前最流行的書腰,此種包裝手法某種程度上也體現了臺灣出 版業「商品化」的傾向。總之,商務版《最藍的眼睛》呈現的是一本包裝精美值 得一讀的小說,至於小說內容是否經典、是否能「振聾發聵43」,就留待讀者閱讀 內文後自行體會判斷。
準文本是讀者接觸文本的第一線,往往比譯本更早左右讀者對文本的印象。
比起南海的「重量級文壇經典」形象和商務的「唯美風外文小說」包裝,The Bluesy
42 不過這隻「美目」似乎完全無法讓人聯想到黑人或小(女)孩。
43 取自胡允桓在譯序中的用詞。
Eye 在美國其實並不避諱呈現非裔美國人或小(女)孩的形象(見圖四至圖六)。 圖四是 PLUME 的封面,和筆者手上 1994 年版的封面相同,只是新近加上了「歐 普拉選書」(Oprah Book Club)字樣。圖五是 Random House 的封面,圖六則是 2004 年 Rosetta Books 出版的版本。歐普拉是美國電視脫口秀名嘴,1996 年她在 節目中增加「歐普拉讀書會」單元,她推薦過的書籍無不因其龐大的影響力銷售 量一飛衝天成為全國暢銷書44,所以贊助者才會不約而同地在封面加上小圓框(圖 四和圖五),在美國那可是銷售量的保證、排行榜的門票。由圖四至圖六看來,
44 參考 Wikipedia: Oprah Winfrey 條目。http://en.wikipedia.org/wiki/Oprah_Winfrey。《最藍的眼睛》
在 2000 年被選為讀書會選書。
圖四
圖五 圖六
這幾本小說封面都相當乾淨,僅以顯眼的插圖和書名構成讀者視線焦點,沒有太 多其餘文字干擾,不論是穿紅毛衣坐在窗邊哀怨回望的黑人小女孩、雙手交叉凝 望遠方的黑人女孩側臉輪廓,或那雙某位白人小孩明亮的藍色眼眸,都讓人聯想 起渴望一雙藍眼睛的黑人小女孩琵可拉,緊密呼應 The Bluest Eye 的母題。筆者無 意評比這些封面孰優孰劣,造成封面設計差異的因素或許是因為各國出版業有其 不同的規範,但比較華文社會與美國社會中《最藍的眼睛》封面版本可知,也許 在當地脈絡裡出版的文學作品較能保有單純原始的面貌,贊助者不需特意藉由準 文本為產品積極定位,只需基本的行銷手法就能獲得讀者接納,但當原作被轉生 至完全不同的異文化中,贊助者就得主動為譯本尋求定位,藉著準文本的運作試 圖幫助這株移居他鄉的樹苗站穩腳跟,在陌生的文學系統中得以繁衍茂發。無論 南海和商務為《最藍的眼睛》塑造了何種形象,贊助者與文本間的對話都會傳遞 到讀者手中,在無形之中構成讀者閱讀經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