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比與首語重複法 排比與首語重複法 排比與首語重複法
摩里森採用明顯的排比句型或首語重複法製造迴旋起伏、漣漪般的修辭效果 時,兩位譯者通常較有意識維持原文結構,但表現手法各異。例如摩里森對撫養 韭理長大的幾米姨婆的描寫,其實也是為所有黑人女性下的註腳,她們走過青 春,嘗過苦痛,在愛與恨、歡笑與淚水間努力生活,最後終於迎來衰老換得看破
一切的平靜與自由(原文為散文,筆者為呈現句型做出更動,底線與斜體字皆為 筆者所加,下同):
The hands that felled trees also cut umbilical cords;
the hands that wrung the necks of chickens and butchered hogs also nudged African violets into bloom;
the arms that loaded sheaves, bales, and sacks rocked babies into sleep.
They patted biscuits into flaky ovals of innocence──and shrouded the dead.
They plowed all day and came home to nestle like plums under the limbs of their men.
The legs that straddled a mule’s back were the same ones that straddled their men’s hips.(p. 138)
摩里森重複兩遍「the hands that…also…」的句型,到第三句以 arms 替換 hands 並堆疊「sheaves, bales, and sacks」三個單音節名詞讓迴旋的音律起了跳躍之感,
動詞 rock 取代了重複過兩遍的 also 形成重拍,不僅形容搖寶寶入睡的動作也映 襯三字結構搖滾跳躍的活力,緊接著兩個以 They 開頭的子句又讓節奏舒緩下來 但暗藏變化,前句後段的破折號如同小喇叭的即興演出,後句的動詞 nestle 是長 句裡畫龍點睛的重拍,最後一句又返回一開始「the hands that…also…」的句型但 稍做更動,主詞改為 legs 並重複 straddled,猶如以另一種樂器為主角的變奏。
陳蘇東的譯文為:
她們的雙手既能鋸倒大樹,也能剪斷臍帶;
既能殺雞宰豬,也能養花種草;
雙臂既能將成捆成袋的東西裝運上去,又能哄抱孩子入睡;
既能烤餅,也能裹屍。
白天在田裡勞作一天,晚上回到家裡依偎在男人的胳膊裡。
雙腿既能騎驢背,也能騎男人。(頁 89)
陳的前三句和最後一句皆用「既能…又能…」的排比結構處理,能用平穩的中文 結構取代的地方便加以改寫,「殺雞宰豬」對「養花種草」,何種花哪來的草並非 重點,原本富涵即興意味的第四句也變成簡略的「烤餅」對「裹屍」,至於烤什 麼餅讀者也不必了解。兩個重拍動詞「哄抱」和「依偎」的處理著重意義的表達,
未考慮呈現其中象徵或修辭意義的可能。陳的譯文可謂言簡意賅,文氣流暢,如 同改寫過的摩里森「大眾好讀版」,但也再次突顯此譯本強調其「經典權威性」,
卻又因偏食「情節」反而流失原文藝術效果的矛盾。
曾珍珍此處譯為:
砍樹的手同時也是剪斷臍帶的手;
扭雞脖子和殺豬的手同時也是培育非洲堇催它開花的手;
搬運禾捆、榖袋的膀臂也抱起小孩搖啊搖哄他入睡。
她們無厘頭無厘頭無厘頭地把比斯吉麵包壓扁成橢圓形──同時也莊敬地替亡者穿上壽衣。 無厘頭 一大早出門耕田,夜晚回家像顆熟李窩在她們男人的四肢裡歇息。
那雙跨坐在騾子上的腿也跨在她們男人的屁股上。(頁 124-25)
比起陳蘇東將「她們的雙手」前提一併解決的策略,曾珍珍選用「…的手…同時 也是…的手」的結構讀來稍嫌冗長。不過,曾的譯本顯然較貼近原文結構,也較 重視傳達原文詞義和修辭細節,扭的是雞脖子,種的是非洲堇,烤的是比斯吉,
也忠實呈現關於李子的比喻,兩個重拍動詞的選擇也很用心,不僅哄了也「搖」
了,「窩」也譯得巧妙。唯一令人費解的是將 innocence 譯為無厘頭,似與時下對
無厘頭一詞的認知不同97;曾珍珍後來又用了一次,「並非因為她無厘頭,或討人 厭,或我們怕她,而是因為愧疚沒能幫助她」(188),此處是長大後的克洛蒂亞 對琵可拉成為犧牲者所做的評論,原文用的是「absurd」(陳譯「瘋瘋傻傻」),無 厘頭或許帶有荒謬愚蠢之意,但強調的仍是其中幽默搞笑的成分,曾珍珍此處的 選擇顯然還是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