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交通與龜山的墾殖

清代漢人對北桃園的開發方向主要有兩種，第一為種從沿海向內陸發展，是 最早的方式；第二種是沿南北向官路開拓而興起；本鄉兩種模式兼有，而以沿官 路拓墾為要。自鄭氏時期，漢人循南崁港，溯南崁溪而上抵達坑子口、五福宮附 近坑子社、南崁社社域，蘆竹鄉遂成為全縣最早開發的區域，此後，漢人再往鄰

19野口勇編，《龜山庄全誌》（昭和八年，1933），臺北：成文出版社，1985，頁 7。

20 桃園縣文獻委員會編，《桃園縣志》卷首〈志略‧第三章拓殖〉，桃園：桃園縣文獻委員會，

1962-1969，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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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地區發展，如南崁社域的龜山鄉南美村、南上村等地。第二種沿南北向官路開 拓的發展模式，是指在雍正、乾隆年間龜崙嶺道開闢前後，漢人大量進入本鄉，

於官路沿線形成漢人聚落。由此可見，龜山鄉因為自然條件相對不利，難以吸引 漢人來此，相對周圍區域而言較晚開發。但交通條件改善後，道路帶來了人口、

商旅，為本鄉開發提供新契機。本鄉對外交通路線有三：一為「外港道」，其下 又可分「紅毛港道」與「之巴里道」；二為「內港道」；三為「龜崙嶺道」，又依 時間分為「舊路」與「新路」。此外，筆者再增加清末穿越本鄉之鐵路，作為補 充。以下針對漢人進入本鄉開拓的交通動線加以討論。

（一）外港道--紅毛港道：為鄭氏到清初，往來竹塹、台北盆地最早的南北 交通要道，沿路濱海而行。依據盛清沂考證，外港即桃園一帶，²¹外港道的路線 為自竹塹社（新竹市）過鳳山崎（今湖口鄉鳳山村）後，沿海岸線經紅毛港（今 新豐鄉紅毛村）、笨港仔（今新屋鄉笨港村）、石觀音（今觀音鄉觀音村）、白沙 墩（今觀音鄉廣興、白玉村）、草漯（今觀音鄉草漯、保障村）、南崁，再沿著海 岸線到八里坌，渡淡水河至淡水。²²此時移墾漢人的活動範圍，仍以沿海地區為 主。 康熙 36 年（1697）郁永河北上採硫，從竹塹到南崁一段，可能就是走這條 舊官道。²³盛清沂認為郁永河描述竹塹到南崁一帶「不見一人一屋」、「非人類所 宜至」的景象，可能與鄭氏亡後，鄭軍屯兵與墾民紛紛返回中國，闢墾中斷棄置 有關。張素玢贊同舊官道的說法，並提出鄭氏時期在南崁營盤口早有屯墾，郁永 河所描述應是南崁港附近，而非南崁社聚落。²⁴且《裨海紀遊》中記載「二十七 日，自南嵌越小嶺，在海岸間行，巨浪捲雪拍轅下，衣袂為濕。……」²⁵由於舊 官道自南崁經八里坌至淡水一段會經過海岸線，郁永河的衣袂因此被海浪濺濕。

（二）外港道--之巴里道（芝巴里道）：目前多數學者同意康熙 38 到 43 年

（1699-1704）間繪製之〈康熙臺灣輿圖〉（圖 3-1），地圖中濱海附近有兩條紅線，

21盛清沂，〈說上淡水之內外港〉，《臺北文獻》，直字第 61、62 期合刊，1983，頁 150。南崁等漢 人登陸的港口為外港。

22 盛清沂，〈新竹、桃園、苗栗三縣地區開闢史〉（上），《臺灣文獻》31(4)，1980，頁 158。

23 盛清沂、張素玢認為郁永河走的是紅毛港道，陳世榮則認為是芝巴里道，筆者支持紅毛港道 的說法。陳世榮，《清代北桃園的開發與地方社會建構 1683-1895》，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9，頁 149，「……自南崁向八里坌特別強調沿海岸北行『衣袂為濕』的紀錄來看，似乎 郁永河在行經北桃園濱海地區時應該也是走『芝巴里道』」。

24 張素玢，〈南崁地區的平埔族〉，收入劉益昌、潘英海主編《平埔族的區域研究》，1998，頁 85。

25 郁永河，《裨海紀遊》康熙三十六年（1697），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9，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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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海邊明顯的是水師左營與北路營的分界線；該線上方還有一條虛線，過「之 巴社」（芝巴社）後向西北前進，這條可能就是之巴里道。之巴里道由竹塹出發 越過鳳山崎後，經大湖口（今湖口鄉）、三湖（今楊梅鎮三湖里），北行至之巴里

（今中壢市芝芭里）後折向西北直走南崁，避龜崙嶺，循林口台地西側而行，至 八里坌沿淡水河往南走，而至新莊。²⁶這幅地圖採用山水技法繪製而成，內容寫 實描繪出十七、十八世紀更迭之際，臺灣西部由北到南的山川地形、兵備部署、

道路與城鄉生活等景觀。²⁷當路線行經南崁時鄰近南崁社聚落，畫了四座房屋表 示有一定程度的聚落規模，社前四塊象徵性田地顯示此處平埔族從事農耕，路徑 上兩個穿著藍色短裙的男子挑柴行走，若郁永河採此道北上，應當不會留下「非 人類所宜至」的句子，且芝巴里道比紅毛港道更靠近內陸，浪花濺濕衣服的機會 小，故郁永河從紅毛港道北上採硫之說當較近於事實。

26盛清沂，〈新竹、桃園、苗栗三縣地區開闢史〉（上），《臺灣文獻》31(4)，1980 頁 158。

27吳密察等撰文，國立臺灣博物館主編，《地圖臺灣：四百年來相關臺灣地圖》，北市：南天，2007，

頁 169-169。

資料來源：國立臺灣 博物館藏，繪製於康 熙三十八到四十三 年（1699-1704）間 圖 3-1 康熙臺灣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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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之巴里道之所以避開龜崙嶺，迂迴繞到鄰近紅毛港道的濱海路線，相 傳是為了避過凶悍的龜崙社。²⁸康熙 61 年（1722）巡臺御史黃叔璥如此描述「…

龜崙、霄裡、坑仔諸番，體盡矲 ，趨走促數。又多斑癬，狀如生番。」²⁹， 顯示相對於較早接觸漢人的南崁社而言，龜崙等社外觀仍維持傳統樣貌，避開龜 崙嶺而行，未必是因為龜崙社本身凶悍，而是因為龜崙社生活在丘陵谷地，使得 漢人進入龜崙嶺開發的時間比周圍平原、臺地來得晚，與漢人隔閡較深，因此產 生凶悍的刻板形象，；且在有限的地理認知上，選擇從南崁一帶的平原前進淡水、

新莊，可能比穿越地形起伏大的龜崙社社域更加安全，待漢人逐漸由龜崙嶺、林 口台地周圍深入中央拓墾，對當地環境、人文增加認識後，才逐漸發展出穿越龜 崙嶺的舊路與新路。

（三）內港道：《諸羅縣志》記載：「……擺接附近，內山野番出沒，東由海 山出霄裡，通鳳山崎大路。海山舊為人所不到，地平曠；近始有漢人耕作，而內 港之路通矣。」³⁰可見在海山的開發促成內港道開通，如康熙 52 年（1713），雞 隆通事賴科開闢潭底莊，可能促使內港道形成，出現時間至遲在康熙 56 年（1717）

之前。

內港泛指台北盆地，³¹內港道由擺接（今板橋）沿大嵙崁溪（今大漢溪）溯 流而上，經海山口（今新莊境內）、海山（今樹林）、尖山（今鶯歌尖山）、霄裡

（今桃園八德）、三湖（今楊梅三湖）、大湖口（今湖口鄉）到鳳山崎（今湖口鳳 山）與外港道相接。當時大嵙崁溪水流充沛，商船可由淡水上溯至海山庄潭底（今 樹林潭底），³²內港道開通後，加速海山地區的開發，迨漢人將地勢較平坦的潭 底、三角埔（今樹林三多）闢墾成田後，便繼續往塔寮坑（今龜山龍壽、迴龍、

龍華村）、兔仔坑（今兔子、福源村）前進。本鄉東南方以塔寮坑溪與樹林為界，

迴龍村與三多里分隔溪水兩岸，兩地開墾關係密切。

在乾隆 27 至 30 年（1762-1765）間完成的〈乾隆臺灣輿圖〉（圖 3-2）中，

位於龜崙社上方的虛線便是內港道，與〈康熙臺灣輿圖〉相較，乾隆時代的聚落、

28桃園廳編，《桃園廳志》（明治 39 年，1906），台北：成文，1985，頁 95。

29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雍正二年，1724），文叢 4，臺北：臺銀經濟研究室，1957，，頁 135,140。

30周鍾瑄，《諸羅縣志》（康熙 56 年，1717），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9，頁 288。

31盛清沂，〈說上淡水之內外港〉，《臺北文獻》，直字第 61、62 期合刊，1983，頁 147。

32盛清沂，〈新竹、桃園、苗栗三縣地區開闢史〉（上），《臺灣文獻》31(4)，1980 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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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明顯增多，北部守備力量加強，山川形勢相對更準確。圖中圈起來四處：龜 崙社、兩塊田、一帶荒埔，都位於龜山鄉境內，³³乾隆中期龜崙社口一帶已經開 墾成田；但與此同時，龜崙嶺道舊道、新道應該都已經出現，但卻未標註。

（四）龜崙嶺道--舊路：由竹塹北上後，經大溪墘（今楊梅）過澗仔壢（今 中壢），穿越桃園臺地經桃仔園（桃園市）、渡小檜溪（南崁溪上游）、沿舊路坑 溪經舊路坑（龜山鄉舊路村）、十八份（龜山樂善村、新莊丹鳳里一部份），到達 新莊。相傳此路是新莊平原墾戶胡焯猷開鑿³⁴，但欠缺有力的佐證，且開通時間 說法不一³⁵。若從龜崙嶺道兩端的開發來看，雍正 9 年（1731）至乾隆 13 年（1729）

33洪英聖，《畫說乾隆臺灣輿圖》（乾隆二十七-三十年，1762-1765），北市：聯經，2002，頁 8、

59-60。

34 黃福壽，《樹林鄉土誌》，樹林信利購販組合，昭和 13 年（1938）11 月，頁 2。「雍正十一年 置八里坌巡檢，其後，開鑿南方龜崙通山路」。轉引自尹章義，《臺灣開發史研究》，北市：聯經，

1789，頁 74。

35野口勇編，《龜山庄全誌》（昭和八年，1933，頁 7）認為在雍正初年。伊能嘉矩在《大日本地

資料來源：國立故宮博 物院，繪製於乾隆 27 至 30 年（1762-1765）

間

內港道

圖 3-2 乾隆臺灣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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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新莊街形成³⁶；雍正 11 年（1733）清廷添設一名把總輪防海山口汛³⁷，同年 八里坌巡檢移駐新莊，台北盆地的發展重心逐漸從淡水河口移往新莊，而外港道 繞南崁到新庄路徑迂迴費時，因此雍正年間尋找北上新莊更便捷的道路成為迫切 需求。乾隆初年，薛啟隆向官府承墾的區域（含龜崙嶺西麓）至遲在乾隆 5 年（1704）

之前已經從荒埔、旱田轉為「虎茅莊」；³⁸推論康熙中期在芝巴里往北折至南崁 的芝巴里道，應該在雍正年間已從芝巴里（中壢）往北推展至虎茅莊（桃園），

循台地崖下繞至南崁，與紅毛港道會合，如「乾隆臺灣輿圖」（圖 3-2）所示。易 言之，雍正乾隆之際，龜崙嶺兩側已有大型漢人聚落，東為新莊街，西為虎茅莊，

處於兩地之間的龜崙嶺在經濟發展、縮短交通時間的需求下，約於雍正末年發展 出由龜崙口進入龜崙嶺、循南崁溪上游河谷北上至十八份的龜崙嶺道（舊路）。

這條穿越本鄉到達台北盆地的路徑比外港道更為便捷道，加速漢人經由龜崙 嶺道進入本鄉開發的腳步。龜崙口一帶的「龜崙莊」，約在乾隆 6 年至乾隆 29 年（1741-1764）之間出現，與雍正末年龜崙嶺道舊路開通後，漢人積極進入從

這條穿越本鄉到達台北盆地的路徑比外港道更為便捷道，加速漢人經由龜崙 嶺道進入本鄉開發的腳步。龜崙口一帶的「龜崙莊」，約在乾隆 6 年至乾隆 29 年（1741-1764）之間出現，與雍正末年龜崙嶺道舊路開通後，漢人積極進入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