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漢人入墾前的龜山
第二節 漢人入墾前的龜山—龜崙、南崁二社的活動
在漢人尚未入墾之前，本鄉主要是平埔族龜崙社與南崁社的生活空間，活動 空間以龜崙社的份佈範圍最廣，「龜山」之名即從龜崙而來。在 1654 年西門‧給 爾德辜（Simon Keerdekoe）所繪製的〈大台北古地圖〉中標誌了淡水與基隆河 所流經的番社與地形，根據翁佳音考釋，地圖中編號 30「Dit gaet near Couloms gebercht」被翻譯為「通往龜崙的山脈」，30 號旁的河流被考訂為大漢溪主流，
故大漢溪流經的桃園地帶，乃龜崙人的活動境域；14此外，地圖中位於淡水河南 岸 5-6 荷里（約 37-44 公里）的 Parricoutchie，相對位置約在今天南崁附近，故 推論應當就是清代文獻中的南崁社。15大臺北古地圖乃荷治時期，統治者為瞭解 北台地區村社與山川分佈而命人繪製的地圖，從古地圖可知龜崙人分佈於大漢溪 流域，南崁社位於淡水河南岸一帶，活動範圍可能比日治時期所記錄的地區更廣，
14 翁佳音，《大臺北古地圖考釋》，台北縣立文化中心，1998，頁 66-67。
15翁佳音，《大臺北古地圖考釋》，台北縣立文化中心，1998，頁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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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在十七世紀以後，由於受到漢人進入臺灣開墾及其他因素影響，龜山鄉地區 之平埔族或遷移、或縮限範圍、亦或沒入漢人社會而消失。以下分就本鄉平埔族 族群分類、空間分佈、人口數量和社會生活認識漢人入墾龜山鄉之前的人文景 觀。
一、 平埔族之族群與空間分佈
（一）龜崙社之族群分類與空間分佈
圖 2-4 十九世紀末巴賽、龜崙、凱達格蘭的分佈
資料來源：土田滋，〈龜崙：臺灣的另一南島語言〉，《中央研究院民族所研究集 刊》60，1985，頁 10。
1. 龜崙社的族群分類
龜崙社隸屬於龜崙語系統，該系統的社群大致分佈在新北市林口區、桃園縣 龜山鄉、蘆竹鄉一帶，可能包含龜崙、坑仔、霄裡三社，是習於淺山生活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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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龜崙人目前被歸類為南島語族中的凱達格蘭族（Ketagalan），但亦有學者主張 應該將龜崙人從改達格蘭族中獨立出來。伊能嘉矩將龜崙社劃歸在凱達格蘭族內，
認為凱達格蘭族在三貂角附近上岸建立部落後，其中一支沿西海岸南下，分別建 立坑仔社、南崁社，還在龜崙嶺南麓建立龜崙社，最後東進桃澗平原建立霄裏社。
17然土田滋曾在本鄉楓樹坑、新路坑一帶蒐集龜崙人詞彙，從語言學上指出龜崙 語的音變和詞彙，有別於凱達格蘭族的雷朗語或巴賽語，並進一步指出極可能與 賽夏語有密切關係。18中村孝志亦贊同此說，認為龜崙人的語言與苗栗縣南庄的 賽夏語有較近的關係，可獨立稱為龜崙語，南鄰霄裡社或許也可納入此一系統考 慮。19
李壬癸在分類上將龜崙從凱達格蘭族中獨立出，使龜崙語成為第二種不同的 語言。20而翁佳音則認為龜崙人中有部分的村社可能是北部的泰雅族人系統。21近 年溫振華透過清代契字，觀察龜崙社在清代的活動範圍，及其與他社共有土地的 情形，肯定龜崙社與賽夏族有關的看法，並推論原本分佈於淡水河到大甲溪之間 的賽夏族，可能因為受到泰雅族北上來到大溪、三峽一帶的威脅後，被迫遷徙到 位置較高的龜山丘陵、林口臺地，後來漸漸形成龜崙社。22 但龜崙人究竟是凱 達格蘭族沿著北海岸南下、或者由南方賽夏族往北退縮而形成，族群系統上到底 比較親近凱達格蘭族、賽夏族或者泰雅族，尚待語言學家及民族學家進行更深入 的語言、體質等科學比對。
2. 龜崙社社址
「龜崙口」之名乃因地當龜崙社入口處而來，其位置大約在今日龜山村、新
16詹素娟、張素玢撰稿，《臺灣原住民史 平埔族史篇（北）--北臺灣平埔族群史》，南投：臺灣省 文獻委員會，2001，頁 134。
17 伊能嘉矩，〈清領以前的臺北地方〉，《臺灣慣習記事》第六卷第六號，臺北：南天，1992，頁。
18 土田滋，〈龜崙：臺灣的另一南島語言〉，《中央研究院民族所研究集刊》60，1985，頁 1。
19 中村孝志著，吳密察、許賢瑤譯，〈荷蘭時代的臺灣番社戶口表〉，《臺灣風物》44:1，1994 年 3 月，頁 231。
20 李壬癸，〈台灣北部平埔的種類及其互動關係〉，收入潘英海、詹素娟主編《平埔研究論文集》， 1995，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籌備處，頁 33。
21 翁佳音，《歷史記憶與歷史事實》，頁 25。
22 溫振華，〈龜崙社研究〉，「平埔族群與臺灣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中研院民族所、臺史所籌 備處，2000 年 10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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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村、大同村、舊路村交界一帶。龜崙社的社址位於何處，多數學者認同原址應 當在龜崙嶺南麓，而後移往他處，昭和十三年（1938）時的社址位於龜山庄大字 楓樹坑和大字新路坑兩地，楓樹坑因地理位置相對較高，又稱為頂社，新路坑則 稱為下社。23從契字中可推知龜崙社原本的大概位置夾於林口台地和山仔腳山塊 之間，因此社址可能就在龜崙口右側的龜山村、大同村一帶，該地附近的南崁溪 地當舊路溪和楓樹溪匯處，水量豐沛，取水方便適宜人居，此地亦是清領時期漢 人從桃園進入本鄉首先開發的地區，至社址附近土地租賣與漢人後，龜崙社分成 兩支，一支往北方沿楓樹溪而上，進入今楓樹村建立頂社，另外一支沿坑谷往南，
在今大同村建立下社，而兔坑村、福源村因位於龜崙社後方，故又名社後（后）
坑。
3. 龜崙社社域
在清領時期與龜崙社有關之土地契約中，茲整理坐落土名如表 2-5，若遇相 同土名但不同時間之契字，便選擇訂定時間最早者納入表中。透過比對契約中的 番大租業主、座落土名與現在地名，嘗試描繪清代龜崙社社域。
表 2-5 清領時期龜崙社之相關契字
本 社 埔 地 年代 土地所有人、番
大租業主 座落土名 現今大約位置
乾隆 28 年(1763) 奇崙社 塔流坑東勢坑 龜山鄉龍壽村 乾隆 38 年(1773) 龜崙社 龜崙社口 龜山鄉新路、龜山村一帶 乾隆 56 年(1791) 龜崙社 海山陂上河排山
乾隆 60 年(1795) 龜崙社 鶯歌石下坑 鶯歌區東鶯、西鶯、南 鶯、北鶯、中鶯等里 嘉慶 11 年(1806) 龜崙社 本社側畔 龜山鄉龜山、大同村一帶 嘉慶 25 年(1820) 龜崙社 大坪頂大埔坑 龜山鄉舊路村 道光 18 年(1838) 龜崙社 楓樹下庄尾田心仔 龜山楓樹村
同治 7 年(1868) 龜崙社 老路坑大埔庄上四份 龜山鄉舊路村 霄 崙 二 社 共 有 埔 地
年代 土地所有人、番
大租業主 座落土名 現今大約位置
乾隆 36 年(1771) 霄崙二社 河東八張犁 三峽八張里 乾隆 38 年(1773) 霄崙二社 永豐庄
大灣中灣巡可灣 大溪鎮
乾隆 43 年(1788) 霄崙二社 十三天福安庄犁舌尾 三峽區嘉添里 嘉慶 10 年(1805) 霄崙二社 麻園庄 三峽區弘道里
23 安倍明義編，《臺灣地名研究》，北市：蕃語研究會（國圖臺灣分館館藏），1938 年（昭和 13 年），頁 148。日後學者如洪敏麟、張素玢等亦贊成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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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 20 年(1840) 霄崙二社 大姑崁庄 大溪鎮 同治 9 年(1870) 霄崙二社 大嵙崁上街 大溪鎮
霄 崙 灣 接 四 社 共 有 埔 地 年代 土地所有人、番
大租業主 座落土名 現今大約位置
乾隆 38 年(1773) 霄崙灣接四社 福安埔三角踴
橫溪南庄 三峽區溪南里
乾隆 38 年(1774) 霄崙灣接四社 福安莊
中河貳鬮第參分 三峽區大埔里 嘉慶 08 年(1803) 霄崙灣接四社 三角湧莊中河東
楓樹林 三峽區
嘉慶 12 年(1807) 霄崙灣接四社 二甲九更寮貓業山 鶯歌區二甲里 道光 7 年 (1827) 霄崙灣接四社 橫溪南中河田心仔 三峽區溪南里
註 1：資料來源請參照附錄。
註 2：養贍埔地非龜崙社原有土地，故不列在討論社域範圍的契字內。
由契字資料可知，龜崙社社域依照其土地所有權可分龜崙社自有埔地、霄崙 二社（霄裡、龜崙）祖遺埔地、霄崙灣接四社（霄裡、龜崙、武朥灣、擺接）共 有埔地等三類。24
第一類龜崙社自有埔地方面，涵蓋地區東至龜山鄉龍壽村、西至龜山鄉龜山 村、南至鶯歌東鶯、西鶯、南鶯、北鶯、中鶯等里、北至龜山鄉舊路村，包含四 至內之龜山鄉大同村、龍壽村、嶺頂村、楓樹村。關於奇崙社是否為本文討論的 龜崙社，可從下列二則契約討論：
乾隆 28 年(1763)張士安立賣盡契25
立杜賣禁契人張士安有承買得陳元送田埔園一所、坵數不等，座落土名塔流坑東勢坑，另厝 地一所。東至陳家竹為界，西至江家滳水為界，北至山為界，南至坑為界，東西四至明白。門口 田□及崁下園坵數不等，到坑為界，對面坑仔邊園一坵及橫山腳園一所。年載龜崙社大租二石正，
今因欠銀別置拖中送就與凌寵觀上三面言議，時值價銀六員半正，銀即日同中交托，其田及園埔 厝地東西四至同中踏明，並水分五分得一，聽銀主前去起蓋居住耕作管掌永為己業不敢阻擋，日 後不敢言貼亦不敢言贖，一賣千休，保此田埔厝地係是自己物業，與房親叔姪兄弟無干，亦無重 典他人，交加不明為礙，如有不明，賣主一力抵擋，不干銀主之事，此係二比甘願，各無反悔異 言生端等情，今欲有憑，立賣盡契一紙，付執為照，併繳上手契一紙再炤，即日收過契內銀完足 再炤。
代書人侄張應容 日立賣盡契人張士安 中見人黃藝觀
24 南嵌、龜崙、坑仔三社屯丁位於三角湧的土地非承自祖先，不列在討論原始社域的範圍內。
25 國家圖書館特藏組：臺灣記憶系統，系統號：/0000426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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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見人陳國觀 乾隆廿八年十月 地主在見（奇崙社記）
內註言一字 大契在江由老收存
乾隆 33 年(1768)凌天寵立賣盡契26
立賣盡契人凌天寵有承買得上手旱田及埔園一所坵數不等，座落土名塔流坑東勢坑，及草厝 一座。東至陳家竹為界，西至江家滳水為界，北至山為界，南至坑為界，四至明白，門口田及崁 下園坵數不等，至坑為界，對面坑仔□園一坵及橫山腳園一所，今因乏銀別置拖中送就與陳振發 上三面言議，時值價銀二十四大員正，銀即日仝中收訖，其田及園埔草厝一座東西四至仝中踏明，
立賣盡契人凌天寵有承買得上手旱田及埔園一所坵數不等，座落土名塔流坑東勢坑，及草厝 一座。東至陳家竹為界，西至江家滳水為界，北至山為界，南至坑為界，四至明白，門口田及崁 下園坵數不等，至坑為界，對面坑仔□園一坵及橫山腳園一所，今因乏銀別置拖中送就與陳振發 上三面言議，時值價銀二十四大員正，銀即日仝中收訖，其田及園埔草厝一座東西四至仝中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