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的初任教師故事

小文老師和我在同所學校擔任教職，也是同一期進到校園的「新人」， 也因著她大姊頭的性格，彼此之間經常以姐妹相稱。小文老師其實迥異於 我們想像的初任教師面貌，不禁好奇何以身處相同場域，我呈現的教師圖 像是個橫衝直撞的小辣椒，小文老師卻多了幾許成熟與圓融。2006 年 10 月份嘗試邀請小文老師加入敘說故事的行列，小文老師在思考良久後才允 諾願意嘗試訪談。在相互敘說的歷程中，逐步看見我不曾了解的小文老 師，也從小文老師的生命經驗裡，感受到小文老師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堅 持擁抱教師夢的決心。同時，也漸漸釐清小文老師要跨越的鴻溝正是如何 在封閉校園文化中，掙扎與堅持自己的理念，繼續扮演正義的化身。

但是，也因著彼此生命經驗的差異，和小文老師的相互敘說本身就是 亟需跨越鴻溝的。當小文老師說：

玉琳，你就很嫩啊！就是像剛畢業的老師！或者說不是嫩，是你講 出來得話，給人家的感覺，就是歷練不太夠。（訪小文，20070310-3）

聽到小文老師這樣的說法，頓時讓我啞口無言。「我就是沒有像你這 樣豐富的生命經驗，不然要怎麼辦？」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這樣回應。但是 彼此最重要的應該是相互敘說，應該是了解彼此需要跨越的鴻溝為何，應 該要相互理解並給予支持、奮進的力量，何以彼此的溝通卻是呈現另一種 張力？那麼，我們的相互敘說是否真能滋長往前奮進的力量？

暫且放下彼此對話上的緊張，先一起來閱讀小文老師的初任教師故 事，首先由小文老師的初任教師圖像開始敘說。

初任教師圖像

循著教學場域的空間開始敘說，漸次呈現小文老師當前的教學實踐，

看看小文老師迥異於其他初任教師的圖像，如何展現在課堂教學、班級經 營、師生互動以及小文老師與封閉校園文化間的拉扯、掙扎、奮進。

相同戰場、不同圖像

小文老師擔任正式教職已進入第三年，前兩年擔任二、九年級的導 師，今年則是擔任一年級的導師，任教科目是數學。教學場域則是和我相 同的海邊國中。這是一所位處中部的偏遠地區國中，班級數約 30 至 40 班，

學生家庭背景因單親以及隔代教養的比例較高，所以亦屬於教育優先區的 補助學校。學生家長多數是勞工階級，也多數在學區附近的工業區工作。

和多數學校相似，海邊國中仍是以著升學為第一目標，也在 2005 年成立 創校以來第一個資優班，但管教方式隨著 2005 年 9 月髮禁的解除以及體 罰的遏止後，漸有改變。

我們任教的海邊國中，一直存在著保守的教師文化與強勢的行政體 系。在我自述自己的故事時，就也提到「嚴格與兇」是場域裡對教師角色 的期待，「成績排名」是學校老師們普遍最重視的績效目標。而學校裡的 多數教師們，也常常是以教室裡的國王自居，鮮少教師的專業交流互動，

甚至曾有一位老師，看到我在教師辦公室中努力準備課程時，竟是這樣的 回應：

阿立：玉琳，準備課程為什麼要這麼認真！一節課教過去就好了！

玉琳：因為我對教材還有很多不熟悉的部份，當然要多準備一點。

其實聽到阿立老師這樣的疑問，真是讓人感到灰心。其他教師們當然 也會在私底下討論孩子的狀況、比較各班成績，但是對於教育議題更深層 地反省思考，或是教師專業的成長與提升，卻很少出現在彼此的對話中。

而過去曾經組成的學校教師會，也因為學校多數老師並不熱衷參與，已經 結束營運長達五年以上。

不過，相較於我很快就淪陷於這樣封閉、重視權威的校園文化裡，開 始忙著做成績單、開始動棍子體罰、開始尋求場域裡合模的教師圖像，在 意同儕眼光、感受行政體系壓力、或是不敢在學生面前「笑開懷」、老是 擔心學生「變壞」…，這樣的圖像早已偏離自己的理想圖像不知凡幾。但 是儘管身處相同場域，小文老師的初任教師圖像卻是與我大相逕庭。

小文：其實我很少直接看到你怎樣處理孩子，不過我跟你不一樣可 能我笑得時間有比較多一點。

玉琳：我覺得我不知道怎樣去拿捏，你對學生就比較自然一點。

小文：就是你處理方式比較硬，像我有時候我真的很生氣，可是我 會用一些比較幽默的方式，或是就說我不要管你們，然後我就走了，

不 過 我 這 樣 處 理 我 會 跟 學 生 說 我 的 理 由 是 什 麼 。（ 訪 小 文 ， 20070122-8）

不同於我和孩子相處模式中的強硬，小文老師與孩子的互動方式，總 是盡量讓原本活潑開朗的個性，可以融入在與孩子自然的相處中。在對於 同儕競爭氛圍的回應方式，其實我們也有很大差異。

小文：妳會希望你們班學生成績都很高嗎？

玉琳：不會，我不是真的那麼在意他們考幾分，只是那個氛圍讓我 不得不去競爭。

小文：其實我真的覺得沒關係，像我看到其他老師在比成績，我都

會走過去「哇！你們班好厲害」，然後笑笑就算了，我不會特別在意，

因為要在意的事情還很多。（訪小文，20070122-9）

不只是對於競爭氛圍採取不同的回應方式，對於來自學校行政體系的 壓力，或是對於初任教師的態度，小文老師也自有「保持距離」的策略，

只是這樣的策略是積極回應，或只是消極抗衡？

小文：學校行政太強勢。強勢的部份就是行政覺得需要老師支援時，

老師就是應該要全面支持，可是老師需要支援時，行政卻沒有幫忙。

行政會覺得他們在導師之上，他們會覺得自己 power 比較強。

玉琳：那你怎樣處理？

小文：就是保持點距離。（訪小文，20070311-1）

聽著小文老師以保持距離方式與行政體制相處之道，再反觀常常因為 身為初任教師，所以對於被「丟」工作，往往也只能默默承受的我，小文 老師的回應方式，又是如何？有一次，教務處在協調某一位數學老師擔任 能力分組Ａ班的老師時，小文老師一直是行政人員眼中的適合人選，但是 小文老師自覺無法「逼出漂亮成績單」，又加上不願意「被拗」，於是選擇 以打太極的方式，柔軟回應。

玉琳：或許學校是不覺得你是初任老師了，畢竟也待第三年了，可 是當他們意識到你是「菜鳥」時…。

小文：就會拗我做事情。

玉琳：那像這樣被拗的時候你都怎麼處理？

小文：就打太極。像上次學校叫我帶能力分組的Ａ班也是一樣。我 就盡量推，因為我覺得歷練不夠，或者說是我的角色扮演，無法符 合他們的期待。（訪小文，20070311-2）

我們身處相同場域，我老是擔心生存競爭、總是承受來自學校行政的 壓力，但小文老師為何能運用柔軟、打太極的生存策略回應，難道小文老

師一點都不擔心來自學校的壓力嗎？而每兩個月為班上孩子慶生活動的 小文老師，是否曾經感受過其他同儕歧異的聲音？

小文：不要太在意旁邊人的聲音。不管是來自行政或是同儕，堅定 自己的信念，多學多看。像我要辦慶生活動，也是有很多聲音出來，

可是當你知道這個活動，不會去傷害到其他老師，而是為了凝聚班 上的向心力，確定自己的目標是對的，那就大膽去做吧！（訪小文，

20070311-12）

小文：不過初任老師也不要太獨斷獨行。一定要多看多聽多想，等 你看清楚後，下手就要很堅定。像我剛來海邊國中，我對於校規的 理解可能比學生還不清楚，所以我要先看清楚學校文化。多看多學 多觀察，自己下足功課後也不要太獨斷獨行，才知道自己的出招不 會刺到其他老師。（訪小文，20070311-12）

相較於我的莽撞與過度擔憂，小文老師對於戰場清晰的理解，以及能 夠堅定自我信念的態度，的確帶給我很大的鼓舞力量：

初任教師在面對行政體系時，不見得就只能矮化自己，我可以不用 這麼擔心的！學習看清楚戰場再決定策略，才不會老是橫衝直撞，

結果又弄得自己遍體鱗傷。（札記，20070311）

只是我也思考著小文老師柔軟、打太極的回應方式，的確是在戰場中 找到可以走下去的路，但是否也可能促使學校文化中，那股封閉僵化的氛 圍不斷複製？對於嘗試扭轉封閉的校園文化，是否有任何改變的可能？

當我告訴小文老師，我從小尼老師那裡獲得一些靈感，想要籌組規畫 一個班級經營討論會，希望可以刺激教師們之間的專業交流，可以先從討 論班級經營問題開始，之後加入書籍閱讀與討論，型塑一個教師社群，看 看是否有助於打破孤立的同儕文化。沒想到，小文老師與我的對話卻是沒 有交集的：

小文：我覺得這個比較難作得到。

玉琳：我知道像小尼老師的學校就會有個時間，大家一起坐下來討 論班級經營的問題，互相交流。

小文：我覺得那是學校風氣的問題。

玉琳：我們學校的風氣是比較封閉而孤立。

小文：可是每個人個性不一樣，在會議場上就可以看得出來。有些 老師就是比較吝嗇於分享。只要跟人有關係的事情，都比較難搞。

玉琳：可是學校這樣封閉的氣氛，也影響到我們學校整體的運作，

難道不想改變嗎？

小文：學校應該是一個 team work！可是每個人標準不一樣，好像沒 有辦法去要求每個人去 share 自己的資產，所以不太可能做到。真的 想要進步就是要自己主動學習。

玉琳：討論的團體不是強迫的，而是希望大家主動去討論。不要先 覺得我們不可能做到，風氣是要慢慢養成的。

小文：每個人個性不一樣，有些人樂於跟人分享，有些人就是不願

小文：每個人個性不一樣，有些人樂於跟人分享，有些人就是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