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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從:聖母/繆思/夏娃

在文檔中 少女感情的啟蒙成長之道 (頁 95-116)

女性被家庭及社會期待如聖母婚前純潔,婚後忠實;在職場有限的舞臺上,

以能當啟發男性創作靈感的繆思而滿足,搭上成功男性的便車,讓她有接觸世界 的錯覺;或者將繁殖作為宿命,成為多產的夏娃。

在西洋藝術史上,女性作為畫家筆下的題材,多被劃分成兩種對立的典型,

一是象徵正面意義的聖母、聖女和處女,一是有負面意涵的夏娃、女巫。藝術是 現實生活的投射,作為被觀看的他者,女性似乎也一直以這樣的標準在定義自 我,要符合社會期待,就作被眾人讚頌的母親,越是放棄自我,犧牲得越徹底,

就更被聯想為成聖的瑪利亞。女人成聖的路徑,就是當徹底奉獻的母親。

相較於男性通常將家庭當作邊緣,女性把婚姻生育當成生命的生涯核心,女 性藉著生育讓自己與歷史做連結。

一 聖母,被過分歌誦的母親

作者或許從維梅爾偏好的畫作題材與女性造型,去推斷他的個性,在模仿與 寫實主義的理論影響下,他擅長從日常人事中,捕捉幾乎可稱神聖的剎那,賦予

平凡生活不凡的意義。在維梅爾家中,雖有觸目可即的聖母像,但他不畫聖母,

只畫凡俗生活中的女性,他在凡人身上尋找聖母的靈魂,也因為聖母的不可侵 犯,葛里葉在他心中投射純潔不可染指的想像。

但葛里葉對聖母的形象卻是排懼的。聖母對女性而言,是高貴卻沉重的符 號,讚頌聖母,是冀求女性將母職內化成神聖的價值觀,母職的工作被歌誦得如 此神聖,給予這麼高的評價,於是母親將兒女的成敗視為自己的成敗,以至於母 親承受較多養兒育女的壓力。

在克莉斯蒂娃的理論中,母子關係的重要性,取代了父子關係,正如〈聖母 頌〉一文所顯示,面對著個人生命中的和歷史/社會中的無可想像的死亡威脅,

以及嚴格、拘束的理智,男人求助於母親65,母親的身體是位於毀滅與死亡之路 上的符號,空間的至理法則,它扮演中藉的角色,將前述空間接引導,把社會關 係組織起來的象徵律法。這樣的母親身體必須受到厭棄,兒子才能獨立,女性母 親扮演聖母包容兒子(即使是有偏執狂的兒子),但母女關係又如何呢?依希迦黑 認為母女關係是「黑暗群島中的黑暗大陸」66,而且因為女性不像男孩被強制與 母親的身體分離,容易與母親一生中保持藕斷絲連,卡薩琳娜對瑪莉亞‧辛的依 賴,終其一生,卡薩琳娜可能都留在依底帕斯期,無法與母親切斷臍帶,但出外 工作的葛里葉卻能看清自己和母親的差異。葛里葉母親聽女兒興高采烈敘述主人 的畫作時,冷不防向她兜頭澆冷水:

我認為他的畫對靈魂有害……你在說到他的畫的時候,你用的形容讓人 覺得有點危險。聽你講的樣子,那些畫好像是宗教場景裡面,好像把一 個女人形容得像是聖母瑪利亞,可是 她實際上也只不過是一個在寫信 的女人,那幅畫也許沒那麼崇高,可是你卻給它很多意義,把他捧上天

65 劉毓秀,〈走出惟一流向非一:從佛洛伊德到依蕊格萊〉,《中外文學》第 24 卷第 11 期,1996, 頁12。

66 林松燕,〈身體與流體經濟─依蕊格來的女性形構學〉,《中外文學》第 31 卷第 2 期,2002,頁

了。(頁 162)

母親的話出於女性直覺,惟恐女兒盲目崇拜主人而無法自拔,但卻揹負著新 教沉重的清規戒律,令女兒感受不到母親的貼心關懷,於是開始在心中設防:

「為他們工作讓你的想法變了。」她打斷我:「讓你忘記了你是誰,你是 從哪裡來的。我們是一個規矩的新教家庭,我們的需要不受有錢人或留 行的影響。」我垂下頭,她的話刺進我的心坎裡。那些話是母親的教誨,

我將來也會告訴我女兒的教誨。(頁 163)

當維梅爾為葛里葉畫肖像,引起母親懷疑時,葛里葉選擇不向母親坦白:有 時我無法正視她,然而當我不小心和她四目相對的時候,她的表情則混雜著壓抑 的怒氣、好奇以及受傷,她很想知道她的女兒到底怎麼了。等葛里葉與彼特結婚,

有自己的家庭後,才脫離母親的力場與監控,女兒這時才算是真正在心裡上獨立:

我之前曾經向她抱怨,她問太多問題,她年紀越大,也變得多疑,明明 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她也要猜疑。雖然如此,現在真的有事瞞著她時,

我發現自己異常冷靜。(頁 259)

葛里葉母親之所以無法理解女兒,出自兩代間的斷層,也是出自對教義的食 古不化。瑪莉亞‧辛則是奧蘭迪克家中的守護神,守護著莽撞的卡薩琳娜,和她 的孫兒們,協助女婿的事業,也監看他的一切:

對她又敬又畏的葛里葉下了結論:她永遠不會老,她只會有一天上床睡覺,

然後就再也醒不過來。(頁 264)

雖說如此,巧婦也難為無米炊,瑪莉亞‧辛自己也是身處困境,必須向現實 低頭,為了加速女婿作畫的速度,眼睜睜看著女婿和少女間的情愫,在畫室裡蔓

延滋生,至於怎麼面對自己女兒的情何以堪,她也只好承擔下來。儘管自己多麼 的理直氣壯,對一個身為家族的操盤手而言,這所有的一切,除了隱忍似乎別無 選擇。然而母親愈是疼愛女兒,女兒卻越是任性不長進,這形勢也複製在卡薩琳 娜和其女兒可妮莉亞之間。

沒有生育的坦妮基,十年後,面對曾是同事的葛里葉,如今覓得良緣又有子 嗣,心中不免五味雜陳: 坦妮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兩個兒子,臉孔僵硬起 來,她投給我一個充滿怨憤的眼神,但沒有說出心底的心事,往後退一步,絆到 站在她身後那個女人的腳。(頁 258)

或許作者藉坦妮基的反應,說明她發覺女性之間存在一種以莫名的,互相敵 視的氛圍,而這種敵意的來源,來自彼此生育能力的競爭,認為成為母親,才是 一個完整的女性。而坦妮基顯然與此絕緣,十年時光易逝,相較之下,不覺忿懣 不平。

女人似乎擁有前所未有的可能,但是主流意識型態,仍然宣傳著千萬年來的 女性神話,女性的天職,女人的本分,獨特的女性氣質,女性生理決定論等,使 女人在做抉擇時,陷入矛盾,甚至在新的可能性之前退縮67。許多新時代的女性,

表面拒絕聖母神話的同時,內心卻也諸多矛盾。

葛里葉雖親眼見到卡薩琳娜大腹便便,察覺到生育過程對女人生命的困囿,

也輕視卡薩琳娜人生的單一價值,但葛里葉在「生養子女是女人的天職」的社會 價值觀下,也成為生養兩個兒子的母親,像大多數的母親一樣,或許她也把自己 未竟之夢想,託付給她的兒子了:

我每天忙著照顧他,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看看自己周圍和外面的世界,

如今我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我不再繞著廣場裡的八芒星走,想像每一個 星角的盡頭是甚麼樣子。當我在看到以前的主人穿越廣場時,我的心不 再像拳頭一樣緊揪在一起,我不再去想像珍珠和貂皮,不再渴望見到他

的畫。(頁 260)

因為當了母親,葛里葉從少女變成了女人,妻母的角色讓女性安於家庭生 活,或許葛里葉能走出對維梅爾的情傷,但和兒子的關係,正如瑞琪(Adrienne Rich)在《女人所生》一書所言,「我想只有死亡才能讓我門倆分開獲得自由。」

68但這已不是本書的重點了。

真正說到對母親生活的質疑,要到雪佛蘭下一部書《天使不睡覺》中,對中 產階級僵化生活感到窒息的女主角凱蒂,因為參與女權運動而開始對生命有所期 待,在她為理念獻出性命,命懸一線之際,將女兒的未來託付給女傭,而不是固 守傳統女性價值的婆婆,女傭被女主人欽定為呵護女性自覺的守護者,母親犧牲 生命成就女兒的未來,與被稱之為聖女的貞德,有著奇特的對應,貞德為了成就 父權法國,守護皇太子的正統地位而戰,無私的奉獻好比聖母;打扮成女戰士貞 德的凱蒂,是為所有的女兒而戰,但她的死非但沒有成聖的資格,反倒成了禁忌,

難道她不也該是守護女兒的聖母,應該被冊封?作者留下一個的問號,問男人,

也問女人。正如瑞琪看到聖母懷抱女兒雕像的狂喜瞬間,她希望母神的存在,不 只為兒子未來的統治做準備鋪路。

二 繆思:自我實現或設限?

在希臘神話裡,繆思是掌管科學與藝術的九位女神,古希臘時代的詩人常向

繆思祈求靈感,因此繆思也被稱為靈感女神。在歷史上,女性被稱為男性創作靈 感來源,哲學家帕門尼底斯在其留傳下來的斷簡中,描述他前往真理之途,便是 由智慧女神駕著馬車所帶領;柏拉圖〈饗宴篇〉中有關永恆美的理念,則是由迪 奧提瑪女神所宣示;近代史最為人所熟知的,有加拉之於達利,奧麗薇耶柯克洛 娃、法朗蘇娃斯之於畢卡索69

68 成令方,〈從女性的觀點看當代英國家庭〉,《當代》第 5 期,1986,頁 57。

69 王溢嘉,《海上女妖的樂譜》(臺北:聯合文學,2007),頁 21。

許多女性渴望扮演但丁筆下「永恆的女性」,引領男性向上,當畫家創作時 遇到瓶頸,葛里葉在近水樓台的氣息相聞下,成為繆思女神的化身,但成為繆思,

到底是自我實現,或自我設限呢?坎柏在他的研究《千面英雄》中提到:「女人 在神話的語言中,視已知現象的集合體the known,而英雄則為智者 the one who comes to know……女人引領英雄臻至冒險的頂點……她因英雄瞭解的眼神得到 救贖,而接受她的英雄,則具有王者的潛力,是神祇的化身。」70

神話的規則,將女性描寫成附屬品物件而非人,她只能因英雄瞭解的眼神得 到救贖,聖母瑪利亞和畢爾翠絲成為被父權殖民的偶像,只為服侍男性之神而存 在。作者在文本中也不時描寫少女這種心態:

神話的規則,將女性描寫成附屬品物件而非人,她只能因英雄瞭解的眼神得 到救贖,聖母瑪利亞和畢爾翠絲成為被父權殖民的偶像,只為服侍男性之神而存 在。作者在文本中也不時描寫少女這種心態:

在文檔中 少女感情的啟蒙成長之道 (頁 95-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