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寫葛里葉從家中出發前往維梅爾家的路上,賦予每一個熟悉的空間一種 符號,暗示每一個空間物,同時包含有限及無限。
從小就走熟的街道背後,是左鄰右舍幸災樂禍的閒話,以及和她命運相連的 妹妹,但路的盡頭卻是另一個新生活的開始。
一 運河:冒險與夢想
運河代表航行、冒險以及夢想。法藍總是想出最不可思議的怪物,後來他離 家冒險,直到故事結束都未現身;妹妹阿格妮絲總是最害怕那些編造出的怪獸,
她死於瘟疫;葛里葉性格中也是帶有冒險性的,每一次我都得停止遊戲,因為太 渴望見到我們編造出來不存在的生物。(頁 22)
緊接著童年的幻想後,作者筆鋒一轉,運河並沒有出現童年時想像的怪物 而是運河上有幾艘船,朝著市集廣場的方向行去……擠滿了船,讓你根本看不到 水面,載滿漁獲及貨品的船,熙熙嚷嚷,把想像的舞臺遮蔽,面對現實生活的急 迫取代了夢想,船上撐竿的男人大聲對我打招呼,我只是微微頷首,然後低下頭,
把臉藏在帽緣裏(頁 22),葛里葉之所以把臉藏在帽緣,和先前所說的社會強加在 她身上的羞恥性有關,作者似乎在此暗示,葛里葉渴望見到不存在的奇怪生物即 是男人,或者說是性幻想。
運河在文本中出現了幾次,另一次在葛里葉提水壺 汲水準備回去洗衣服,
卻遭可妮莉亞惡作劇丟進河中還朝水壺丟石頭大概是想把它弄沉,葛里葉無法撿 拾水壺,情非得已,只好紅著臉,請求恰巧駛船經過的船夫代為拾起,恰巧這人 正事先前向她打招呼的陌生人:
男人傾身向前撈出水壺,倒掉裏面的水,然後伸手把它遞向我,我跑下 臺階從┼他手裡接過來,「謝謝,感激不盡。」他不放手,「就只有這樣,
不給我一個香吻?」他伸手拉我的袖子,我急忙扯回手臂,硬把水壺搶 過來……他大笑:「從今天起,每次我經過這裡都要找找看有沒有水壺,
對吧?小妞。」他對可妮莉亞眨眼(頁 34)
可妮莉亞在這裡的動作,和之後她不斷的監聽、監看葛里葉和父親之間的曖 昧,已在此處有象徵性的開端。她好奇的看著船夫和葛里葉的互動,在心中已經 埋藏心中對葛里葉的猜疑,對性的好奇及早熟,讓她對男女間舉動特別敏感,在 作者筆下的可妮莉亞絕非天真無邪。
運河上船夫的行為,是男性對女性要求以性作為報償的社會交換,在少女成 長的路上,埋伏著許多那有好多眼睛鱗片手和鰭的怪物,令少女既害怕又好奇。
她一方面被教導潔身自愛,但遇到困難險阻時,她恍惚中知道求助的對象要的是 甚麼,這讓她感到害怕。而後當距離葛里葉尚差一個月滿十八歲時,彼特在運河 邊向葛里葉提醒,要向她父母提親,但葛里葉內心徬徨不安:「他離開後,我在 寒風裡沿著運河走,河面上的結冰已經被敲碎,好讓船隻通過,然而水面上又形 成了一層薄冰」(頁 205),對彼特的需要,她心知肚明,但離開畫家又令她不捨,
作者又接著寫回葛里葉對童年的記憶:當我們還小的時候,我和法蘭還有阿格妮 斯喜歡嘲冰上丟石頭,直到每一片明亮的薄片都沉入水裡,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 事了(頁 205)此時作決定已是勢在必行,葛里葉必須提起勇氣破冰,讓人生的航 行不受阻撓。
二 市集廣場:訊息交換中心
運河的另一岸是市集廣場的空地,空地的一邊是市政廳,一邊是新教教堂,
是政治與宗教的核心重地。但教堂又高又尖的鐘塔,讓葛里葉聯想到的卻是鳥籠。
父親有一次帶我們爬上塔頂,我永遠忘不了展開在我們眼下的台夫特景 色,每一棟小小的磚房,陡峭的紅屋頂,綠色的水道以及城門,都深深 刻印在我心底影像,雖小但無比清晰。當時我問父親,是否荷蘭的每一 做城市看起來都是這樣?不過他說不知道,他從沒去過別的城市,即使 是走路只要兩個小時的海牙。(頁 22)
在葛里葉失明父親的回憶中,維梅爾的那幅台夫特的風景深烙在心,對於一 輩子沒離開台夫特的父親來說,台夫特是一個真實生活的畫框,它是自給自足 的,有肉市裡世世代代傳承下來,始終保持三十二個肉攤,有麵包店買麵包,他 的貨物有買主,信仰新教的他深感滿足。
市井小民生活閉鎖,相較於當時航海探險觸角已伸展到遠東,急於擴展勢範 圍的荷蘭,顯示一種不對稱感,台夫特似乎是靜止的畫中世界,對周圍世界所知 有限,即使是維梅爾的畫也幾乎都是在畫室中進行,他的活動空間不是鎖在畫 室,就是在工會,工會是他得以與世界接軌的場所。
在公領域上,市政廳、教堂、工會和畫室象徵男性權利或權威的空間,對於 抽象、工具的理性形式的著迷,他們埋頭在裏面獻身追求真理,並將女性排除於 外。相對於女性,生活空間就更顯壓縮,葛里葉、坦妮基盡日幾乎都在廚房洗衣 房兜轉著,即使出門,能讓女性活動的公眾領域,大多以菜市場為範圍,市場成 了她們資訊的來源中心。
三 從地窖到閣樓:提升的視野
在私人空間上,葛里葉初眼中的奧蘭迪克,整個空間的規畫上,男主人的權 力是無處不在的:
我跨步進門。
走進前廳的第一印象,一直留在我腦海裡的是牆上的畫,我停在門裡緊 捏著手裡的包袱,張大眼睛瞪……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別的畫家畫 的,屋裡沒有他自己完成的畫作,他是個藝術家,同時也是個畫商,他 所代理買賣的畫作掛滿整個房間,甚至我睡的地方也有。(頁 27)
瑪莉亞‧辛的房間,則是掛著一幅超大尺寸的耶穌受難圖,大廳兼主臥室掛 滿雙方家族成員的的肖像。
卡薩琳娜身上掛著一串家中鑰匙,象徵掌管家務與家產,但畫家卻不讓打壞 暗箱的她進入畫室,把妻子排除在創作空間之外。而卡薩琳娜也因為接連懷孕,
被禁錮在自己身體的空間,原本上市場的工作也全都交付女僕,既不能進畫室也 不願去市場,她的空間愈形所小,人生也愈形內囿。
相較於其他掛滿畫作的空間,和淩亂的小孩房,男主人的畫室是很似家中的 聖堂:房間井然有序,看不到日常生活得雜亂無章,它和屋子裡的其他部分不一 樣,幾乎完全屬於另一棟屋子,關上門後,很難聽見小孩的叫喊,卡薩琳娜鑰匙 的叮噹聲,或是我們掃帚掃過地板的聲音。(頁 45)
在家中,被男主人允許進入畫室的女性:瑪莉亞‧辛和葛里葉,得以一窺他 創作的過程,原本只做廚房事務的葛里葉,為能幫助維梅爾處理顏料的製作,在 維梅爾的刻意安排下,得以將臥房從陰冷的地窖遷移至畫室上的閣樓:
我喜歡睡在閣樓裡,那裏沒有耶穌受難的景像掛在床角邊,讓我無法 入睡,那裏一幅畫也沒有,只有亞麻子的清新芳香,和顏料泥土的麝 香氣味。我喜歡窗外新教教堂的景色以及四周的寂靜,除了他之外,
沒有人會上來,女孩不像以前那樣時常跑到地窖去找我,或是偷翻我 的東西。在這裡我獨自一個人,高高地棲息在嘈雜喧嚷的家庭生活之 上,從遙遠的距離觀望(頁 132)
這樣的空間置換,象徵葛里葉在維梅爾心中的地位,也從地下室爬升至家庭 之上,在瑪莉亞‧辛心中很不尋常。
瑪莉亞‧辛可沒那麼好騙,當她從興匆匆的坦妮基那邊聽說,她要搬 到地窖而我搬到閣樓時,她噴了一口菸,皺了皺眉頭:「你們兩個應該 調換就好,讓葛里葉跟奶媽睡,你去睡地窖,這樣就不需要有人搬去 閣樓。」坦妮基沒在聽……沒有察覺到她女主人說的話有道理(頁 128)
然而高處不勝寒,當葛里葉陶醉在夢想成真,能與充滿主人氣味的斗室朝夕 相對不久,很快就從雲端跌回凡間,從虛幻的畫中世界走出,回到市廛中,與生 活正面拼博。
葛里葉一直在適應不同的空間以求生存,直到她在肉攤工作十年,她仍認 為必須習慣的事情還很多。十年後的她,在詭譎世局中見證了人事升沉,而一直 躲在屋宅中養孩子的卡薩琳娜,無法面對好景不再的事實,最後只能成為被同情 的對象。
四 八芒星:指引人生方向的圖騰
在市政廳和教堂中央的廣場上,除為了生活奔波匆匆來去的人群外,還有一 個作者別有意指的符號:
那裏有個圓圈,裏面的石頭排成一個八芒星,每一個芒角都指向台夫特 的不同角落。長久以來,我都是以它為城鎮中心,我生活的中心……我 們最喜歡的遊戲是,每個人選擇一個芒角……接著朝芒角所指的方向去 找那樣物品,藉由這個遊戲,我們探遍了整個台夫特,然而有一個角我
們不曾以它出發(頁 22)
那個不曾去過的方向,就是天主教區,當葛里葉被逐出雇主家後,心煩意亂 的她,在圓圈中的八芒星裏兜轉著,此刻要選的芒角已非兒戲,而是人生大事。
然而她仍然只能在小時候的遊戲區,尋找支持自己抉擇的力量,她雖然有選擇,
但終究逃不出這圓圈的侷限:
我可以回去找我的父母。我可以去肉市找彼特,然後同意嫁他。我可走 向凡‧路易文的房子,他會帶著微笑迎接我。我可以去找凡‧李維歐,
懇求他可憐我。我可以到鹿特丹找法蘭。我可以自己流浪到遙遠的地 方。我可以回到天主教區。我可以走進新教教堂,祈求上帝的指引。我 站在圓圈中央,隨著思緒轉了一圈又一圈。(頁 253)
作者為葛里葉設想了八個方向的目標,甚至包括流浪到遙遠的地 方。個方向剛好是八芒星的數目,但她最後選擇最安全的方向,因為
作者為葛里葉設想了八個方向的目標,甚至包括流浪到遙遠的地 方。個方向剛好是八芒星的數目,但她最後選擇最安全的方向,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