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國樂交響化之歷史進程
第二節 80 年代關於交響化的討論
第二節 80 年代關於交響化的討論
自從 80 年代以來許多大型的國樂作品相繼問世，台、港兩地的國(中)樂學 者、樂評、指揮及演奏家們開始逐漸擺脫單純以西方音樂概念為標的國(中)樂發 展理念，轉而將西方音樂視為一個對話的對象，討論國(中)樂團是否應參照交響 樂團架構作為藍本，並且開始使用「交響化」一詞38。在台北市立國樂團所出版 的刊物《北市國樂》39中收錄的許多來自各方的意見。這些討論中「交響化」這 個詞彙所指涉的內容並不完全相同。其中部分的討論依循著過去的議題，認為國 (中)樂團各聲部需要有完整的家族樂器、統一的五線譜記譜法，以及大規模的樂 團編制，具備這些條件以後才可以討論交響化的問題40。另外一部分的意見則認 為交響化是一種表現手法，而非音樂的內涵，國(中)樂的發展方向與是否交響化 沒有直接的關係，重點是音樂中能否呈現出民族性及人道主義的關懷精神41。主 要關於「交響化」的討論集中於國(中)樂是否應繼續模仿交響樂團的架構做為未 來發展的方向，或是另外應該更加強化國樂團與傳統中國合奏音樂的連結，茲分 述如下：
37 同註 2。
38 同註 18，彭麗(2006)，頁 187。
39 《北市國樂》由台北市立國樂團創刊，原名《中國音樂通訊》，最早發行於 1985 年 1 月，1985 年 5 月第 3 期起改名為《北市國樂》。第 1 期至第 82 期為報紙版，1992 年 7 月起改為雜誌發 行至 2007 年。自 1985 年至 2007 年 23 年間發行報紙版 82 期，雜誌版 153 期，總計 235 期。
40 李鎮東(1985)，〈中國音樂交響化？〉，《北市國樂》，第 5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李庭耀 (1985)，〈國樂發展之我見〉，《北市國樂》，第 5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
41 鄭思森(1985)，〈談「民族性」樂團之指揮與作曲〉，《北市國樂》，第 5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 樂團；北市國樂編輯部(1988)，〈訪陳能濟談中國樂器與中國音樂風格〉，《北市國樂》，第 38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關迺忠(1989)，「現代化」與「民族化」─我對音樂作品的看法，
《北市國樂》，第 43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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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年代中期，香港有聲音認為中樂團應該脫離以交響樂團為藍本，而轉向繼 承中國合奏音樂傳統的發展方向。在這樣的觀點中，「交響」一詞的意思被溯源 到古希臘的「兩音相和」，因此中國音樂在歷史上即已經具備有交響化的合奏音 樂傳統，所以在後續的具體實踐上建議中樂團應該嘗試脫離一般樂團以拉弦樂器 為核心的可能樂隊組織模式。但作曲家們並沒有參照這些建議而創作為了各種不 同類型樂隊所演奏的曲目。
黎鍵發表於《中國新音樂史論集》42中的文章〈中樂合奏傳統與交響化問題〉
中寫道：「”交響”一詞源自古希臘的 Symphonie，這一個字的本意有”兩音相和”
的意思，即兩個音同時奏出並構成一個和音43。」由此概念出發，黎鍵認為中國 歷史上已經具備有交響化的合奏音樂傳統，但這並不完全是「交響樂曲化」或「交 響樂隊化」44。關於樂隊組建的部分，黎鍵則是建議：「考慮模擬西洋形式的樂 隊之外，我們還可不可以嘗試建立各種不同的樂隊，如(一)以鑼鼓音樂為骨架。(二) 以彈撥樂為骨架。(三)以較嚴格意義的絲竹樂為骨架。(四)以吹管樂為骨架。(五) 以吹、打音樂為骨架的樂隊45？」
黎鍵文章的評論員曾葉發附議黎鍵的想法，認為中樂發展應該不要完全參照 西方音樂架構，而是要多強調中國傳統音樂的特色。他說：「中樂”交響化”這一 問題，其弊病並不在於大型合奏，而是在過去二、三十年來中樂大型合奏的發展 方向上，人們選擇了模仿歐洲樂隊的體制、採用歐洲後期浪漫樂派的技巧與素材，
包括和聲、節奏等，他們忽視了歐洲後期浪漫樂派的技巧、素材與樂隊編制並不 是今天所需要的。…我們要強調中國音樂的傳統色彩，許多不屬於十二平均律系 統，如山東、河南、浙江、廣東等地的音樂，都有自己的調式。…我的意思是要
42 「中國新音樂史論」一系列的研討會由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主辦，1985 年為該系列研討會 首次舉辦，與會人士均以香港為主要的活動地區。會後由劉靖之主編，香港大學出版《中國 新音樂史論集》論文集。
43 黎鍵(1986)，〈中樂合奏傳統與交響化問題〉，《中國新音樂史論集》，劉靖之編，香港：香港大 學亞洲研究中心，頁 136‐137。
44 同註 43。
45 同註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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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代化的方式、有系統地去表現民族色彩46。」
然而香港作曲家們在討論創作時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態度。香港 80 年代的 中樂創作提及了中國意象的重要，但更加的強調現代作曲技法的使用，對於民間 音樂素材是否應融入中樂創作中則沒有特別的著墨。作曲家曾葉發認為：「[中樂 創作較成功的例子]則是融合作者個人對中國音樂的意念，及自己對傳統樂器效 果的掌握，再加以現代音樂各種多元化技法的輔助的一種產品。在這方面，林樂 培是把香港中樂創作代製新境界的一位先行者47。」林樂培則在自己的文章〈我 實踐”中國音樂現代化”的過程〉中以《秋決》(1978)、《昆蟲世界》(1979)、《問蒼 天》(1981)、《功夫》(1987/88)、《夢審竇娥》(1989)等五部作品為例分享作曲家 本身的創作經驗48。其中《秋決》、《夢審竇娥》的內容是以關漢卿的作品《竇娥 冤》的故事為藍本，音樂素材上在引用京劇素材之於，也加入了許多大量的現代 創作技法；寫給琵琶與中樂團的《功夫》則是使用了”微型”(minimal)的創作手法 寫成，藉由不斷反覆的短節奏動機表現練功時不停重複的動作49。
在台灣主張國樂團應脫離交響樂團發展架構的意見主要認為國樂團不應該 以追求西方音樂的標準為依歸，而應該要加強與現代國樂團與中國傳統合奏之間 的連結。例如在陸雲逵的文章〈以「重視中國藝術精神」致賀國樂交響化與開拓 曲源的問題〉認為北市國在陳澄雄團長的領導下，重視交響化的曲源開拓，但成 效不彰，同時間接影響「舊樂」的作曲理論失傳，文中更斥交響化為「奴從」、「違 心喪志」的作法50。與陸雲逵的文章約略同時，類似的論調也出現在北市國舉辦 的第一屆中國作曲家研討會中。會中許多意見認為國樂團的發展太過重視西洋樂 團的特色，且往往以西方音樂的標準來衡量國樂團的演出，而忽略了傳統樂器的
46 曾葉發之意見參見《中國新音樂史論集》，劉靖之編，香港：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頁 160‐161。
47 曾葉發(1992)，〈近四十年來香港音樂創作發展〉，《中國新音樂史論集：回顧與反思》，劉靖之 編，香港：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頁 338。
48 林樂培(1992)，〈我實踐”中國音樂獻代化”的過程〉，《中國新音樂史論集：回顧與反思》，劉靖 之編，香港：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頁 385‐386。
49 同註 48。
50 陸雲逵(1987)，〈以「重視中國藝術精神」致賀國樂交響化與開拓曲源的問題〉，《北市國樂》，
第 26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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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與表現手法51。在林秋岐的記錄裡，黎華趙發言表示：「在比較中、西樂器 的性能上，我們往往以西樂的標準來衡量，事實上，我們忽略了我們傳統樂器的 特色及表現手法，建議在音量、音色、演奏技法的改進上，應以盡量符合中國傳 統特色為準，而不應一味追求西方對音樂要求的標準52。」
在台灣支持國樂團繼續參照交響樂團架構展的意見奠基於現代國樂團在二 十世紀初的創建歷史，認為國樂團乃是模仿交響樂團而生的合奏形式，因此交響 化是必然的53。在這些意見中，「交響化」一詞明顯建議國樂團應遵循交響樂團 架構的發展模式。陳中申的文章〈國樂的隱憂〉從國樂團的歷史、樂團團員訓練 的角度出發，點出了這些現象，陳中申寫道：「現代的國樂團不是周代、唐代的 樂團，從民國三十一年中央電台音樂組成立的第一支國樂隊就不是了54。」、「細 究國樂成員，都是年輕一代受科班音樂教育(課程大多為西樂)，不交響化行嗎？55」
在台灣對於交響化的討論莫衷一是時，80 年代末期香港中樂團的訪台卻對台 灣國樂圈造成了莫大的衝擊。1988 年 5 月，當時編制已達八十餘人的香港中樂 團訪台，於台北、台中、台南、高雄演出六場音樂會，在台灣國樂圈掀起相當大 的波瀾，尤其是在台北的三場音樂會受到普遍的好評56，北市國更為此舉辦了「香 港中樂團來台演出後的迴響」座談會。從馮兆的紀錄中明顯看出雖然台灣國樂圈 在 80 年代中關於國樂團是否要以交響樂團的架構作為發展方向存在著不同的聲 音，但當大編制、家族樂器齊全、樂團音響平衡的香港中樂團訪台時，卻又被視 為一個足以當作典範的「交響化」的做法。根據馮兆的記錄，該場座談會聚焦於
「交響化」的討論，並且關注作品與樂團編制兩個層面。莊本立提到：「他們(香
51 林秋岐(1987)，〈記中國作曲家研討會〉，《北市國樂》，第 27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
52 同註 51。
53 陳澄雄(1985)，〈回顧與前瞻─寫於六周年團慶前夕〉，《北市國樂》，第 5 期，台北：台北市立 國樂團；應芝苓(1985)，〈五年基礎‧一年躍昇看未來〉，《北市國樂》，第 5 期，台北：台北 市立國樂團；林樂培(1989)，〈我對創作中樂的體驗〉，《北市國樂》，第 49 期，台北；台北市 立國樂團。
54 陳中申(1989)，〈國樂的隱憂〉，《北市國樂》，第 43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
55 同註 54。
56 董榕森(1988)，〈傳統藝術季開鑼三響〉，《北市國樂》，第 32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第 八版；陳音(1988)，〈他山之石，可以攻錯─記香港中樂名家樂團演奏會〉，《北市國樂》，第 32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第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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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中樂團)的曲目全為交響化的作品：低音管樂加強後與低音弦樂取得平衡，亦 減輕了其負擔。同族樂器講求音色、音量、聲部的和諧57。」；陳澄雄在會中表 示：「西方的交響編制確是受到作曲家的引導。我們傳統音樂原以意境取勝，大
港中樂團)的曲目全為交響化的作品：低音管樂加強後與低音弦樂取得平衡，亦 減輕了其負擔。同族樂器講求音色、音量、聲部的和諧57。」；陳澄雄在會中表 示：「西方的交響編制確是受到作曲家的引導。我們傳統音樂原以意境取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