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西樂中奏潮流中的台北市立國樂團
第一節 2007 年以前北市國對西樂中奏、中西樂器合奏之態度
西樂中奏潮流中的台北市立國樂團
如果說交響化是藉由與西方音樂概念的對話確立現代國(中、民)樂團的發展 方向,西樂中奏則是這個潮流中最直接參照西方樂概念的音樂實踐。西樂中奏意 指將原本創作給西方交響樂團演奏的曲目重新編配給國樂團演奏。從台北市立國 樂團創立初期,即有將許常惠的管弦樂作品《嫦娥奔月》重新編配給國樂團演奏 的嘗試。接著陳澄雄、王正平團長任內類似的改編作法越來越多,代表性的改編 有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的第一樂章、《梁祝》小提琴協奏曲以及《黃河》鋼 琴協奏曲,尤其後兩作品更進入樂團的保留曲目中,成為音樂會節目單上的常客。
自從鍾耀光接任團長以後,以「跨界」為名,大力邀請西方器樂演奏名家與國樂 團合作,在這個潮流中西樂中奏的作品更每每成為北市國樂季中的主打音樂會。
然而由於國樂團與交響樂團的編制有著根本的不同,因此在改編時,國樂團 為數龐大的彈撥樂器常不知如何安排;而交響樂團銅管的部分又無法在國樂團找 到相對應的樂器演奏。在演奏實踐的層面,西樂中奏的作品無法跳脫原本西方音 樂的美學框架,觀眾普遍的接受中,也難免以交響樂團版本為標準對演出進行評 價。本章整理北市國在不同團長任內關於西樂中奏曲目的嘗試,並佐以演出過後 所留下的評論及討論,分析在不同團長任內關於西樂中奏態度的轉變,最後嘗試 在台灣國家定位不明確的背景下,從這些製作中詮釋出國樂主體性與台灣性面臨 著類似的認同困境。
第一節 2007 年以前北市國對西樂中奏、中西樂器合奏之態度
北市國在 2007 年以前在三任不同團長的領導下,對於中西音樂文化的態度 可以分為兩個階段。陳暾初團長任內由於樂團處於草創階段,演奏的曲目大多以 國樂器合奏為主,少見對於中西音樂文化進行討論的曲目。陳澄雄任團長時開始 出現中西音樂文化交流的曲目,此時期的主要意見為:雖然國樂團在音準、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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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方面依舊表現不如交響樂團,但卻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發展方向。可見當時普遍 認為無論在合奏的表現、樂器的音響乃至於團員基本能力的要求上,都應該以西 樂為標準,因此國樂是較西樂差上一截的。雖然有聲音注意到中西音樂文化有許 多根本的不同,但對於國樂的發展方向,也沒有提出具體的建言。到了王正平團 長的任內,對中西音樂文化採取並置比較的態度。在 90 年代末期,北市國主辦 了許多場中西樂器對比的音樂會,例如小提琴與胡琴、小號與嗩吶、吉他與琵琶、
大鍵琴與揚琴…等等1。在這些音樂會中不只有西樂中奏,同時也出現了以大鍵琴 演奏《春江花月夜》、吉他演奏中阮協奏曲《雲南回憶》等「中樂西奏」的曲目。
《梁祝小提琴協奏曲》也在此一時期被重新改編為由小提琴、二胡獨奏,中西雙 團合奏的版本,同時也委託作曲家溫隆信創作給二胡、小提琴與國樂團的協奏曲,
以及梁銘越創作給鋼琴、古琴與國樂團的協奏曲。本節將回顧不同團長任期中對 西樂中奏、中西樂器合奏這兩種路線所安排的曲目,呈現出北市國 2007 年以前 對於中西音樂文化態度的轉變。
北市國西樂中奏的嘗試雖然始於將許常惠的管弦樂曲《嫦娥奔月》改編為國 樂團合奏版,但在當時的輿論中並沒有引起太多的討論。筆者認為原因是作曲家 以及曲目的題材均有濃厚的中國背景,因此就算由管弦樂曲改編為國樂團合奏,
也並不讓人特別意外。但在北市國的第 24 次定期音樂會「國樂精粹大賞(II)」中,
陳澄雄將蕭邦的《離別曲》以及比才的《鬥牛士之歌》(選自歌劇《卡門》)改編 為國樂團合奏版,這種將西方經典管弦樂曲改編的嘗試才引發了西樂中奏的討論。
在該場音樂會的觀眾問卷調查中,支持者的意見認為:西樂中奏可以顯示中國樂 器的優良性,同時可以豐富曲目;也有部分觀眾的意見是西樂中奏可以作為訓練 樂團的方法,但不能作為演奏目的;少部分的觀眾表示西樂中奏終究無法和交響 樂團做比較,雖然可以表現濃厚的中國韻味,但國樂器還是應該以演奏中國樂曲
1 李庭耀(1997),〈四季與春江花月夜─揚琴與大鍵琴的反向對話〉,《北市國樂》,第 125 期,台 北:台北市立國樂團,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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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主2。相較於改編蕭邦、卡門等規模較小的管弦樂曲只吹起一點漣漪,改編貝 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則激起不小的浪花。
1990 年 7 月 19 日,北市國在第 52 次定期音樂會中安排了由陳澄雄改編的 國樂版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第一樂章,該場音樂會同時也是北市國赴德國演出前 的行前公演。時任國策顧問的蔣復璁先生特別撰文表示以中國樂器在德國演奏貝 多芬是向兩德統一致上「禮」意3。陳澄雄在該場音樂會後則表示:中國音樂感 性;西方音樂科學,導致在音準、節拍上常給人不準確之感。因此儘管「民族性」
的特質賦予傳統音樂獨樹一格之色彩,但卻未能與西方音樂在國際舞台上並駕齊 驅4。從陳澄雄的文字中明顯可以看出該次演出樂團的表現不盡人意,但也清楚 點出了西樂中奏在具體實踐層面上的問題,最重要的是音高與節奏的準確性。往 後的幾個月中支持、反對西樂中奏的意見依舊持續辯論著:作曲家曾興魁表示:
用西方的作品來訓練樂團是正確的方式,但在中西美學基礎、技巧表現不同的前 提下,勉強表達另一種文化的特質自然扞格不入5。也有支持的聲音認為西樂中 奏可以提供另外一種詮釋的可能性。陳宏的文章〈國樂團訪德漢聲揚異域─期望 心扉互通,共享天涯若比鄰之樂〉寫道6:
如果就演出效果,一定要跟西方交響樂團比,在音質上也許少了那份清澈感,
但若細加聆聽,那種帶有幾分濁重的音色,未嘗不是詮釋「命運」的另外一 種方式。
黃瑩的文章〈雖屬相異,亦可相通─我看「西樂中奏」問題〉也持類似的論 點7:
2 竹軒(1986),〈「國樂精粹大展」問卷調查分析〉,《北市國樂》,第 10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 團,第六版。
3 蔣復璁(1990),〈台北市立國樂團赴德演奏中國音樂及中國樂器演奏德國樂聖貝多芬樂曲的意 義〉,《北市國樂》,第 58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第二版。
4 陳澄雄(1990),〈「絲竹、管弦、貝多芬」演出感言〉,《北市國樂》,第 58 期,台北:台北市立 國樂團,第二版。
5 曾興魁(1990),〈從西樂中奏談國樂創作〉,《北市國樂》,第 64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第 四版。
6 陳宏(1990),〈國樂團訪德漢聲揚異域─期望心扉互通,共享天涯若比鄰之樂〉,《北市國樂》,
第 60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團,第四版。
7 黃瑩(1990),〈雖屬相異,亦可相通─我看「西樂中奏」問題〉,《北市國樂》,第 60 期,台北:
台北市立國樂團,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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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樂器音色不同,美象徵亦異,尤其是資料與構造,其自然性與科學性之 差別至為明顯;但此一問題並不能夠成國樂不能演奏西樂的理由;只要有高 超的配器,精湛的演奏,優秀的樂團,卓越的指揮,就可以從不同的音色與 張力中締造相同的欣賞效果,西樂中奏可以如此,中樂西奏亦然。
在西樂中奏的嘗試外,陳澄雄任內也開始出現了為西方獨奏樂器與國樂團的 協奏曲,在 1985 年 11 月 14 日的一場《從傳統到現代》的音樂會(非定期音樂會) 中,委託了作曲家紀大衛創作了一首給大提琴與國樂團的協奏曲,並由大提琴家 熊士蘭擔綱演出;第 49 次定期音樂會中安排丘天龍所作的《新疆《天山》狂想 曲》,由丘英宏擔任鋼琴獨奏;第 52 次定期音樂會中演奏了黃禎茂的鋼琴協奏曲
《錦繡祖國》第三樂章(譚志斌配器),由鋼琴家林公欽協奏。更早在 1980 年北 市國就曾與北市交合奏許德舉的《戰鼓》8。但這些作品相較於國樂團演奏貝多 芬所造成的波瀾,在《北市國樂》中則看不見更多相關的討論。
王正平團長任內,身為北市國至今唯一一任國樂背景的團長,王正平對西方 音樂的態度轉向為中西音樂並置比較。除了西樂中奏的曲目逐漸增多,「中樂西 奏」的嘗試也開始出現在北市國的音樂會中,但還僅止於獨奏樂器間的交流,例 如 1997 年 2 月 25 日的音樂會《四季與春江花月夜─揚琴與大鍵琴的反向對話》
(非定期音樂會)中以大鍵琴演奏《春江花月夜》。第 89 次定期音樂會《琵琶與吉 他‧十弦十美》中將劉星的中阮協奏曲《雲南回憶》改編為吉他與國樂團版是另 外一次的嘗試。但將國樂合奏作品改編為交響樂團版的曲目,在北市國的定期音 樂會中依然付之闕如。在西樂中奏的改編曲目中最受矚目的當屬《梁祝小提琴協 奏曲》的改編了。從 1991 年至 2005 年間,北市國演出了各式不同改編版的《梁 祝》八次9。第 130、136 次定期音樂會為北市國 21、22 周年團慶音樂會,北市
8 郭玉茹(1998),〈回首來時路:與作曲家有約〉,《北市國樂》,第 144 期,台北:台北市立國樂 團,頁 15。當時在陳秋盛的指揮之下,交響樂團的團員看五線譜演奏,北市國的團員看簡譜 演奏,如此跨出中西樂團合奏的第一步。
9 第 57 次定期音樂會(簡名彥小提琴獨奏,吳大江指揮吳大江改編版)、第 67 次定期音樂會(何天 樂小提琴獨奏,吳大江指揮吳大江改編版)、第 80 次定期音樂會(溫金龍高胡獨奏,王正平指 揮楊大成改編版)、第 123 次定期音樂會(蘇顯達小提琴獨奏,李英指揮吳大江改編版)、第 130 次定期音樂會(呂思清小提琴獨奏、景雅菁二胡獨奏,陳秋盛指揮何占豪改編中西雙團版)、第 136 次定期音樂會(艾斯特‧霍夫納小提琴獨奏、王銘裕二胡獨奏,彼特‧古特指揮何占豪改
9 第 57 次定期音樂會(簡名彥小提琴獨奏,吳大江指揮吳大江改編版)、第 67 次定期音樂會(何天 樂小提琴獨奏,吳大江指揮吳大江改編版)、第 80 次定期音樂會(溫金龍高胡獨奏,王正平指 揮楊大成改編版)、第 123 次定期音樂會(蘇顯達小提琴獨奏,李英指揮吳大江改編版)、第 130 次定期音樂會(呂思清小提琴獨奏、景雅菁二胡獨奏,陳秋盛指揮何占豪改編中西雙團版)、第 136 次定期音樂會(艾斯特‧霍夫納小提琴獨奏、王銘裕二胡獨奏,彼特‧古特指揮何占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