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學第十二、從今第十三、尊朱第十四、幼學第十五(缺正文)、德行第十 六、讀法第十七、六藝(上)禮第十八、六藝(中)射御第十九、六藝(下)第 二十(缺正文)、敷教第二十八、言語第二十九、師保第三十、諫救第三十一(缺 正文)。這裡頭有推原古代立教設學之意、申明古代六官之公學私學、探討國學 之大學小學內涵、說明天子失官之前因後果、闡述百學俱亡六經獨尊之故、推究 六經之內容、敘述歷代德性教化、倡導讀法條之優點、提議重修禮制以適於今、
推崇朱子學識淵博、陳述言語之重要等,內容包羅非常廣闊,限於篇幅,本文不 擬探究典章制度之細節,只取其中有關德行之修養、道藝之修習、教學取士等養 民教民、化民成俗之實際作法來討論。
在《教學通義》中,康有為極力推崇周公及周朝禮制,認為周公創制了極為 完備的典章制度及政教倫理秩序,各官有其官守,掌教敷教,陶養百姓德行、教 導百姓技藝,讓所有人民能夠「內修德行、外專道藝」,國家因此治理完善、更 加興盛。不過周制因周朝末年的衰亡,到了春秋戰國時代已經是王政失統、失官 而學亡,二千多年來的專制帝制不僅沒有能恢復周公之制,而且越來越專制,以 致「君日尊、臣日卑、民日遠」,到了明清更達到專制的頂點。漢以來,儒家獨 尊,然而儒家源出於司徒之官,六經非先聖之大道,僅為天子之一官,是謂「有 教無學」;科舉取士之後,官不敷教化,士人沉溺於科舉,奔競於利祿之途,成 為「嗜利無知之騃徒」,是謂「教學俱失」。康有為推崇周制之美、批評這二千多 年來的專制帝制,倒不是為了恢復古代的典章制度。他特別強調要師古而不復 古、要從今,所謂「善言古者,必切於今」106,師古而不切今,是為無用之學,
「學而無用謂之清談」107。康有為當時尚未服膺今文經學,但是思想中改革求變 的傾向已經十分明顯。書中的〈尊朱〉篇除了推崇朱子學識淵博外,最主要也是 著眼於朱子提倡禮要適時。深入推究《教學通義》之精義,其實就在矯今之弊以 化民治國。底下就分項來討論:
(甲)歷來缺失
康有為認為現今國家貧弱、管理未能上軌道的最主要原因,是由於在教化人
106姜義華、吳根樑編校:《康有? 全集第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 1 版),頁 81。
107顧炎武曾提到「古之清談談老莊,今之清談談孔孟」,康有為則說:「清談孔孟然且不可,況今 之清談又在許、鄭乎?」。見姜義華、吳根樑編校:《康有? 全集第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 1 版),頁 137。
民上沒有做好。雖然讀書人不少、教學之官充斥,但由於未能仿效古代的良好制 度以致所學殘缺不全;雖然禮制、訓詁、文詞都崇尚古代,但由於僅得古代之皮 毛,所以不能得其精髓。要改善這個缺失,須掌握一個要領──效法古代要能適 合時代的需要。推源上古唐堯、虞舜、周公、孔子的制度,並取法朱子適應時代 的精神,以明教與學之分別,來創法立制。他在《教學通義》序言即說:
今天下治之不舉,由教學之不修也。今天下學士如林,教官塞廷,教學惡 為不修?患其不師古也。今天下禮制、訓詁、文詞皆尚古,惡為不師古?
曰:師古之糟粕,不得其精意也。善言古者,必切於今;善言教者,必通 於治。……上推唐、虞,中述周、孔,下稱朱子,明教學之分,別師儒官 學之條,舉「六藝」之意,統而貫之,條而理之,反古復始,創法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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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地說,康有為認為虞制有教、有學、有官。「教」的對象是全天下的百 姓;「學」的對象是讀書人;「官」則有任職之專學。後世不知這些分工非常精細,
就將「教」合於「學」,只教讀書人而不能及於天下所有百姓;將「官學」合於
「士學」,只教讀書人而不能及於吏。最後三者合一,變成只教讀書人,而且內 容又只限於文句辭章,於是古代教學之法完全丟失。康說:
今推虞制,別而分之,有教、有學、有官。教,言德行遍天下之民者也;
學,兼道執登於士者也;官,以任職專於吏者也。……微為分之,曰教、
學;總而名之,曰教。後世不知其分擘之精,於是合教於學,教士而不及 民;合官學於士學,教士而不及吏;於是三者合而為一。而所謂教士者,
又以章句詞章當之,於是一者亦亡,而古者教學之法掃地盡矣。109 康有為也認為,周公時,教學齊備,官師修明,學習活動非常興盛。後來官 守漸失,到了孔子時代,《詩》、《書》、《禮》、《樂》、《易》、《春秋》已經殘缺不 全,故而孔子搜輯遺書加以刪訂,此即所謂的「六經」。戰國之時,失官更甚。
漢朝獨尊「六經」,以為先聖的大道全在裡面了,而不知其只是天子之一官而已,
更將之立為博士學官,於是成為二千年來立國之大法。康說:
漢人之尊「六經」至矣。……其所以泥乎「六經」者,以為盡先聖之大道,
而不知為天子之一官。孔子不幸生失官之後,搜拾文、武、周公之道,以
108出於《教學通義》,見姜義華、吳根樑編校:《康有? 全集第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10 月第 1 版),頁 80。
109 姜義華、吳根樑編校:《康有? 全集第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 1 版),頁 85。
六者傳其徒,其徒尊之,因奉為「六經」。習其學,守其道者,命為儒,
漢人搜遺經於燼火屋壁之中,得之也艱,寶之也至。至董仲舒、公孫宏110 請立學官,皆以「六藝」儒家為學,遂為二千年之大法。二千年之大法。
於是先王之官盡失,惟存司徒一官。司徒之官,於民治無不備,後世僅存 司徒中師、保之官而已。然且「三德」不明,「六藝」盡失,「六儀」已散,
「八刑」不舉,僅得先王師、保之半官以治天下。故二千年來民彝未大泯,
而養民治國之治蕩矣無存,則失官之故也。111
「六經」不能盡先聖之大道,因為孔子雖然聖明,但是沒落的貴族後代幾乎等同 平民,並無高位來行「損益百世,品擇四代」之學,而且方當春秋之末,禮壞樂 崩,百學幾亡,孔子於官守破壞之餘,極力搜求,「六經」確然得來不易,然只 是一官之學,又不得其位而行,故無治國制作之事。康有為認為如同治家需備米、
鹽、灶、盎之物,治國也需要巫、醫、農、牧之官,周公有其位而制作禮儀,故 能包羅萬有,涵蓋百官萬民。孔子以布衣從事教育工作,所教大抵為王公卿士之 學,無法考慮到農工商賈畜牧等百業的人民。其實,孔子也極想學周公教導萬民 百業:
孔子未嘗不欲如周公之為萬民百業計也,曰:「富之!」「教之!」「如有 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久矣,
吾不復夢見周公。」此孔子朝夕欲學周公之為萬民百業計也。天命不在,
僅與七十子講業,則取所得於適周環遊之大業授之弟子,故所雅言詩、書、
執禮。112
後來「六經」在漢朝設博士,立弟子,決科射策都以「六經」為標準,天下的讀 書人從此鑽研經義。後世於是都用「六經」當學習的標的,治理國家也是如此,
造成「周公避位,孔子獨尊」,這是因為「六經」出於孔子,可是周公的百官之 學從此滅了。
雖然經義存人心,但「治既不興,則教亦不? 」,加上無法輔助教化,因而 孔子義理之學也漸漸亡了。孔子之學其實是內聖為主,並不具備外王的條件與技 能,加上後世愈走愈偏,是人才不興的原因。康說:
110 「宏」當為「弘」。
111 姜義華、吳根樑編校:《康有? 全集第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 1 版),頁 115。
112 同上註,頁 118。
莊子所謂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常,以衣食為主,蕃息畜藏,老幼孤寡為 意,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外王之治也;誦《詩》、《書》,
行《禮》、《樂》、,法《論語》,一道德,以孔子之義學為主,內聖之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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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之道,非不美也,而時王之制已大變改,徒使通經學古廣為調說,高 為論議,而不許施之於用。時王之制既不完備,稍完備也,而人士不學。
所用者在此,所尊高者在彼,此儒術所以誚迂,疏而無用,而不知非先王 之制也。且治國如治家,然米、鹽、醋、醬纖悉皆備,而後可以為理也,
不如儒者無家國之任,惟高陳大道也。禮、樂、射、御、書、數,切於民 用者也,而不下究於民。《易》、《春秋》,大儒卿士之學,而責之童子。是 用者不學,學者不用也。不採先王之道,而教其說不完不備之文以相爭勝,
是使民爭為無用也。「若稽古」三字說至萬言,而樂、射、數三藝不留一 字,此人才所由不興也。114
康有為更批評歷代許多教育文化措施不知通變宜民,專務講習古禮制度之細微末 節,而且言而不行、學而不用,不做化民經國的大計,民眾未能廣被先王的恩澤,
這實在是豎儒陽尊而陰拒之害,造成好虛不好實的風氣,說經說得冠冕堂皇,而 未能行於日用平常;談禮談得儀文鼎盛,而未能施之人際倫常;講道講得高深莫 測,而未能驗於己身,直與清談無異,弊害實深。康說:
今學士之為經,說「堯典」二字至於三萬言,說「仲尼居」三字至十餘萬 言,下至深衣、車制、明堂諸考,皆無用之物,而人人務說之,而不以為 行。罋無粒米,而陳三代彝鼎簠簋之器;衣無寸縷,而談王者弁冕龍兗之 服;其不以饑寒喪身不止也。好虛而不務實,競浮華而不週於用。晉人以 清談亡國,不週於用,亦清談也。瑣瑣經學,相習成風,非此不尊,其不 以之亡中國之教也幾希!115
所以若教育文化措施不知變通,長此以往,最後就會造成國家的淪亡。
另外,則是取士的缺失。康有為由於親身經歷的切膚之痛116,對於八股取士
113 姜義華、吳根樑編校:《康有? 全集第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 1 版),頁 122。
114 同上註,頁 128。
115 同上註,頁 150。
116 康有為從 12 歲開始學習八股文,就不喜歡,即使有祖父的督促,仍舊學得極為勉 強,14 歲
116 康有為從 12 歲開始學習八股文,就不喜歡,即使有祖父的督促,仍舊學得極為勉 強,14 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