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客」文藝搖滾風
三、 從非主流到創造流行
王美珍認為 2005 年 8 月的「台客搖滾」演唱會在整個「新台客」論述中「可謂有 革命第一炮的先遣地位」（2007：39），扮演引領潮流、形構文化論述、動員商業活動 的角色。以下是 2005 年第一次「台客搖滾」演唱會的廣告文案，該演唱會以「台客搖 滾」之名欲再次呈現 90 年代在流行音樂產業中的一股挑戰勢力：
」 的封號。
35 參考蔡康永官方網站「頑童才子蔡康永」（http://www.kangyong.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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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期，一群年輕人開始了他們的夢想探險之旅，在偶像與主流充斥 的環境中，他們堅持自我，不願妥協，在大多數人的懷疑與不解的眼神中，
在生存的壓力與尊嚴的破壞邊緣，不斷創作出一首首後來撼動人心，影響深 遠的搖滾樂作品，並且形成巨大的潮流，在九十年代中期開始，終於成為台 灣音樂的旋風。
當網路浪潮襲捲全球，唱片市場空前衰退的同時，他們在各自的領域中，早 已成為各方公認的音樂領袖，持續的創作，演出，並帶領更多的年輕人，走 到離夢想更接近的地方。8 月 19，20 日。他們在十五年後再度聚首，當年的 台灣新音樂，已經成為一種令人驕傲的文化現象。以"台客搖滾"之名， 他們 將展示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當年這股力量的中堅份子，伍佰&China Blue，陳昇與新寶島康樂隊，林暐哲 與 Baboo，豬頭皮等，以及更年輕的音樂力量張震嶽&Free Night，當年的 LA Boyz 現在的黃立成與 Machi，以及許多傳奇故事，都將在這兩天晚上，先後 呈現，台客力量。
台客搖滾演唱會
伍佰、陳昇、Baboo、張震嶽與 Mc Hot Dog 等 8／19、8／20 7:30pm 台北國 際會議中心大會堂
$800,1200,1600,2000,2500 洽年代售票系統 主要藝人：陳昇、伍佰、Baboo
特別來賓：張震嶽、豬頭皮、與 Mc Hot Dog 等，共四組。
(2005 年台客搖滾演唱會廣告文案；粗體字為我的強調)
根據王美珍與陳冠如的論文，文案裡這群「90 年代初不願與主流偶像妥協的音樂 創作人」，就是所謂「新台語歌」運動的參與者。從台灣流行音樂史的角度來看，80 年代末到 90 年代初，相對於當時國語流行歌的主導地位，以閩南語創作的流行音樂歷 經「台灣民謠」（1977-1981）與「描寫江湖中人、風塵女子心境以及借酒澆愁的歌曲」
（1982-1990）（張釗維，1991：131），「新台語歌」類目的的出現，在閩南語流行歌曲 的脈絡中，引進了各種新興的創作題材與音樂風格，確實是在流行音樂場域內帶動具 有挑戰意味的改革風潮。王美珍（2007：65）認為，「台語」過去受到官方語言政策打 壓，「台語歌曲」的創作空間受到壓抑，而「新台語歌」的創作理念是「台語文化」自 覺的彰顯。其次，「新台語歌」創作者的作品內容有別於討好主流市場的「芭樂歌」， 包括了「記錄台灣歷史、或甚至是批判政治與社會現實等較為嚴肅的作品」（王美珍，
2007：66）。然而，王美珍這裡的分析僅是「新台語歌」創作理念上的詮釋，強調「新 台語歌」在語言與題材的革新。而陳冠如（2006）雖指出這群出身「新台語歌」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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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搖滾」具有「藝文菁英」與「文化工業」面向，不過使用「文化工業裡的藝文菁英」
這樣的事後評價，則忽略了這個流派在場域內由邊緣向核心移動時客觀條件的變化，
以及這些行動者的在結構的規制之下幾經掙扎、調整所開展出的創作空間。
回到台灣流行音樂的歷史來看，這裡的「新台語歌」其實是 90 年代初更廣泛的「非 主流音樂」論述中的其中一個分支。流行音樂中非主流論述的最初闡述者是水晶唱片 公司，原是西洋音樂的代理商。經歷 80 年代國內唱片工業的集團化建制，國內自 70 年代起西洋流行音樂的代理與銷售機制面臨更為集中化與流行導向的競爭模式。根據 簡妙如（2002：182）的研究，1987 年西洋音樂的代理商水晶唱片在其的發行《搖滾 客》雜誌中，發表該品牌所代表的「新音樂」（New Music）宣言，強調其所進口的音 樂作品乃是有別於國內其他五大代理商的主流西洋流行音樂（mainstream pop song），
鼓吹更為前衛、另類、地下、實驗的批判性音樂觀念。簡妙如認為這是 80 年代末台灣 流行音樂界內部「非主流」論述的開端。80 年代末、90 年代初，水晶唱片由原先西洋 音樂的代理進口轉而兼手發行國內創作者的作品，陸續出版被其稱為「非主流」的本 土新音樂作品。36
先不論這批極具異議情調的新音樂創作者在作品中呈現出何等非主流意涵，他們 實際在做的事情其實是將其歌曲作品錄成唱片作為商品來販賣，而他們製作與販賣的 方式同樣是「非主流」的。根據何東洪與張釗維（2000：212-214）的研究，水晶唱片 原先代理西洋音樂時採取的小眾發行管道──發行《Wax Club》月刊、定期舉辦音樂欣 賞並招募會員──是後來水晶音樂獨立發行「台灣新音樂
因而集結一批新的創作歌手，如陳明章、吳俊霖（伍佰）、史辰蘭、
朱約信（豬頭皮）等（參考簡妙如，2002：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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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成本的製作與大學校園小眾聽眾的培養，為水晶音樂旗下的新銳創作者在主流 音樂市場的排擠之下，保留生存空間。在 80 年代末與 90 年代初，亦即水晶唱片的非 主流新台灣歌路線發跡的同一個時間點，其實是台灣流行音樂商業化體制的成熟並準 備迎接國際資金的轉折期。根據何東洪、張釗維（2000）與簡妙如（2002）的研究，
」的銷售管道與培養消費者 的機構性基礎。樂評者亦咸對當時水晶音樂的發行管道有如下描述：
由於水晶唱片在大學校園曾以演講、唱片欣賞與小型演唱會方式耕耘多年，
培養出一群可以接受「精美不等於好音樂」「簡單可以是美」的消費者，為低 成本生存的音樂創作者打開一條通路，使他們不必受制於「砸錢」市場定律，
甚至常見的發片報紙電台廣告全免了。（亦咸，1991：96）
36 以合輯形式出版的【完全走調】、【辦桌 I、II】，樂團或個人專輯【Double X－白癡的謊言】、【陳明章
－現場作品 I】、【下午的一齣戲】、【朱約信－現場作品 II】，以及概念專輯【戲螞蟻】、【鵝媽媽出嫁－
楊逵文學作品紀念專輯】。
37 在此時代脈絡之下，水晶唱片主導的非主流論述中「新台灣歌」、「台灣新音樂」、「非主流」、「另類」、
「地下」在一定程度上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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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 年跨國唱片公司寶麗金（Polygram）成 立台灣子公司，並開啟了整個 90 年代幾大跨國唱片集團在本地市場的主宰，利用「併 下，成為高銷售量的保證（簡妙如，2002：140）。
39 根據施韻茹（2005：32）的研究，1988 年滾石與飛碟兩大唱片公司「歌手眾多、編制擴大」，「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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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期，一群年輕人開始了他們的夢想探險之旅，在偶像與主流充斥 的環境中，他們堅持自我，不願妥協，在大多數人的懷疑與不解的眼神中，
在生存的壓力與尊嚴的破壞邊緣，不斷創作出一首首後來撼動人心，影響深 遠的搖滾樂作品。(2005 年台客搖滾演唱會廣告文案)
當我們觀察 2005 年以後「台客搖滾」演唱會在唱片出版與音樂節慶等表現形式 上，動員商業利益與行銷企畫手法的跨媒體「事件」塑造，當然大可採用文化工業的 概念對其「台客文化」商品進行質疑，例如陳冠如的論文如此闡述：
因此可見「新台語歌」潮流，有音樂理想和文化想像，但依然還是注意到商 機的，這些參與者在當時的華語唱片市場打造的形象是較另類、分眾，但伍 佰等創作者相對於濁水溪公社而言，是相對主流、涉入商業唱片機制較深，
濁水溪公社等獨立樂團堅持自我意識，反對主流娛樂的生產模式，而伍佰等 人則是主流娛樂的中產砥柱，他們將自我意識行銷、產出於主流娛樂。(陳冠 如，2006：98；粗體字為我的強調)
「商業化導致音樂價值的喪失」的判斷，是水晶唱片發起的非主流音樂用以在場 域內尋求生存基礎、與人區隔的主要說法，將自身的產品類型定位為追求本土意識、
社會批判與創作理念的小眾音樂。41
41 例如江國豪（2004：37）指出 ：「1986 年屬於非主流音樂的水晶唱片公司正式成立時，就打著『媚俗 之外，還有水晶』的顯明標語，作為與主流唱片公司（如當時的滾石與飛碟）之間的明顯區隔，企圖 創造出非主流音樂的小眾市場。」
然而，在此處我們引用陳冠如針對「台客搖滾」
的批判中，可以看見一個弔詭，出身水晶唱片後來主導「台客搖滾」的音樂人，反過 頭來受到他們當初堅持的「主流／非主流」音樂價值標準的評判。
不過，在「文化工業－符號消費體系遍在」的當代情境下，將商業化程度的高低 作為音樂價值的判斷──例如陳冠如在上段引文中拿「獨立樂團」濁水溪公社與「主流 娛樂」伍佰等人參照對比──事實上更容易受到文化生產場域內流派之分的誤導，而忽 略了場域中越是能看淡經濟邏輯、不屑於投身商業體制的群體，越是在文化生產之中 壟斷更具秀異、稀缺價值的象徵性資產。例如，我們可以姑且進行一個跨時代的對照，
一是 90 年代初新台灣歌時期的非主流唱片受到知識份子、學者在創作內容上的關注與 推崇，例如 1991 年《聯合文學》的台灣流行音樂專題中，文學研究者廖炳惠（1991）
對於陳明章與朱約信（豬頭皮）作品的城鄉、本土意識的解讀，以及幾篇對於台灣新 音樂作品的評註分析；一是 2005 年「台客搖滾」風潮以後，《大聲誌》月刊中學者何 東洪對於濁水溪公社「台客」創作理念的評介性訪談，學者張鐵志（2005）發表名為
〈時代的苦悶打不倒他們──濁水溪公社的「台客」搖滾〉，以及論文作者陳冠如（2006）
與李敏忠（2006）在其論文中對於濁水溪公社社會關懷理念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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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妙如（2002）的研究指出，90 年代前五年中在流行樂壇出現的非主流音樂形式 其實發生了路線的分歧與創作者的流動：一方面包括水晶唱片主導的「新音樂」，另一 方面在 80 年代崛起的滾石唱片也在同一時期成立子公司「真言社」，吸收包括伍佰、
簡妙如（2002）的研究指出，90 年代前五年中在流行樂壇出現的非主流音樂形式 其實發生了路線的分歧與創作者的流動：一方面包括水晶唱片主導的「新音樂」，另一 方面在 80 年代崛起的滾石唱片也在同一時期成立子公司「真言社」，吸收包括伍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