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過度武力驅離—國家義務與責任之歸屬
第三節 德國法
承繼歐洲人權公約所建立之意涵與義務，本文於德國法面向嘗試探討德國於 公約精神要求下如何達其標準，而不同於酷刑或非人道處遇等抽象概念，集會過 當驅離乃一具體情況。是以本文先提出德國近年相當重要的一次警方集會驅離行 動 Stuttgart 21 案作為前導案例，觀察內國於追訴程序上如何進行與處理，並進 一步檢視此是否符合前節歐洲人權法院所建立之程序義務。
第一項 自案例介紹出發—Stuttgart 21 案
第一款 事件背景72
Stuttgart 21 計劃是一項在德國巴登符騰堡州（Baden- Württemberg）的斯圖 加特市進行中的鐵路交通重組工程。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將斯圖加特火車總站，
由一個終點站改建為地下貫穿式車站，以連接歐洲高速鐵路網路。除此，該工程 計劃尚包括興建費德隧道（Fildertunnel），以連接火車總站和服務斯圖加特機場 和斯特加特展覽中心的費德車站（Filderbahnhof）。這些新線將會和溫德林根－
烏爾姆高速鐵路（Neubaustrecke Wendlingen–Ulm）連接。整個工程分別由德國 鐵路（Deutsche Bahn, DB）和斯圖加特市區重建部門負責。
此計劃從 1980 年代即曾被提出，然爭議不斷。除其計劃高成本的問題外，
當地地方組織包含綠黨的當地分支「活在斯圖加特（Leben in Stuttgart）」，以及 環保組織「德國環境及自然保育聯盟（Bund für Umwelt und Naturschutz
72 請參閱維基百科－斯圖加特 2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6%AF%E5%9C%96%E5%8A%A0%E7%89%B921
Deutschland）」等因認此工程將破壞擁有文化保育價值的舊火車總站和自然保育 價值的宮廷花園（Schlossgarten），而於 2008 年 10 月 11 日，與約 4000 名市民發 起了首次遊行示威，反對拆除火車總站和整個斯圖加特 21 計劃。
示威抗議自那時起即陸續發生。自 2009 年 11 月起，反對工程的數千市民，
每周一定期在火車總站北方的廣場集會，自此開始了「星期一例行示威
（Montagsdemonstrationen）」。而該工程仍堅持於 2010 年 2 月 2 日開始動工，對 此示威抗議更擴大到各個動工處。在同年 7 月 26 日，近 50 名示威者占據已清空 的舊火車總站北翼，當地警方在夜晚清場，部分示威者被控拒捕，全部示威者更 被警方以非法入侵罪移送。
於同年 7 月 30 日當局開始拆除火車總站北翼的準備工作，工人在警察保護 下開始在建築外圍建起圍欄。2000 名市民聞風而至，在工地附近靜坐組成人鏈 和路障，致警方出動清場。此後，反對工程的團體更於「星期一例行示威」以外，
每周末再舉行遊行示威，其中在同年 9 月 10 日，示威者在州議會大樓組成人鏈 抗議，組織遊行一方表示有 6 萬 9 千多人參與，警方的統計數字則達到 3 萬 5 千人。
而關於宮廷花園的工程部分，依當局計畫將砍伐大量樹木，然於市民和花園 管理員的反對聲浪下，當局被迫保留當中 282 棵樹。除部分市民於公園露營守夜，
當地環保組織 Robin Wood 的活躍分子更於其中 4 棵樹上建屋居住，當局在 9 月 7 日一度成功清場。但 Robin Wood 的成員很快在 17 日重新奪回樹屋。
斯圖加特當地重要人士於 2010 年 8 月組織起來，要求立即停工並以公投決 定工程命運，截至 2010 年 9 月 20 日已經有 6.6 萬人連署。同年 9 月 24 日，斯 圖加特的天主教牧師出面嘗試調解，邀請支持和反對雙方代表會面。但原定於 9 月 27 日第二輪會談，反對工程的示威團體指稱當局並無意願承諾停止拆卸火車 總站南翼及清理宮廷花園之工程，故單方面拒絕會談。
第二款 案件事實
在上開的案件背景下，抗議民眾與當局緊張關係隨時一觸即發，系爭案件之
武力驅離即因此爆發。於 2010 年 9 月 30 日，反對工程的示威面對最大規模的警 方清場行動。當日示威者在宮廷花園靜坐和堅守樹屋，亦以拖拉機將平板貨車駛 進花園中央，並播放車內音樂。
當日示威抗議者遭到當地警察和德聯邦當局自萊茵蘭-普法爾茨
（Rheinland-Pfalz）、北萊茵-威斯特法倫（Nordrhein-Westfalen）、巴伐利亞和黑 森（Hessen）四邦調來增援的警察，以警棍、水砲、催淚氣體和胡椒噴霧鎮壓示 威，導致 400 多人受傷。其中鎮暴水車造成，其中一名當時年已 66 歲的抗議者 Dietrich Wagner 頭部遭受水砲攻擊，其眼睛嚴重受傷，甚失去了其大部分視力。
此次重大驅離行動因發生於星期四而被稱作「黑色星期四（Schwarzer Donnerstag）」。
第三款 法院判決
於此本文不論示威抗議民眾之罪名73，而僅針對國家執行機關之究責。一方 面相關負責警員之驅離行為為普通法院74所審理，而此部分先後分別針對執行警 員（指揮官與中隊長）及警察總長之行為為審理判決；另一方面將警方驅離行為 定性為行政處分，受行政法院所審理。以下本文分兩部分為整理觀察75：
73 Vgl. AG Stuttgart, 04.07.2011 - 15 Cs 4 Js 104002/10, 19.09.2011 - 15 Cs 1 Js 16443/11; LG Stuttgart, 07.12.2012 - 31 Ns 4 Js 104002/10; OLG Stuttgart, 03.04.2013 - 1 Ss 144/13.
74 德國民刑事審判權係由區法院（Amtsgerichte）、邦法院（Landgerichte）、邦高等法院
（Oberlandgerichte）及聯邦最高法院（Bundesgerichtshof）為行使。約略而言，區法院僅負責輕
微或中等程度犯罪案件之第一審審理（預期判刑不到四年之犯罪）；邦法院負責嚴重犯罪案件之
第一審（預期判刑超過四年之犯罪）及針對區法院一審判決上訴之第二審；邦高等法院則負責一 小部分案件之第一審（針對國家保護犯罪）及針對邦法院二審判決之上訴法律審，或針對區法院 一審判決之飛躍上訴法律審；聯邦最高法院則擔任對邦法院或邦高等法院一審判決上訴之審理。
請參閱 Hans-Jürgen Kerner 著，許澤天、薛智仁譯，《德國刑事追訴與制裁》，2008 年，頁 152。
75 以下除行政法院判決外，因其餘普通法院之相關案件均未於德國巴登浮騰堡的司法網站上公
開（德國法院之判決原本即非全部均於網路上公開，如欲閱覽，需另匿名付費向該法院申請判決
閱覽，一個判決 16 歐元），筆者雖陸續多次寫信予巴登浮騰堡之司法網站、斯圖加特之區法院、
邦法院與邦高等法院，除邦高等法院回信告知其可讓筆者申請判決閱覽，然其稱該判決僅涉量刑 酌定，故不建議筆者付費閱覽之外，區法院與邦法院均表示本案已經邦法院依德國刑事訴訟法第 153a 條停止程序，該案目前由斯圖加特檢察署執行，而無法讓筆者申請閱覽。然斯圖加特檢察 署回信表示僅得允許筆者直接前往其檢察署為檢閱文件，現實上有時間及金錢之困難，是以此部 分本文僅得仰賴相關法院新聞稿與媒體報導為整理，不足之處，尚祈見諒。
第一目 普通法院 一、執行警員
對於 2010 年 9 月 30 日當日警察武力施用行為，經統計，受害抗議民眾共向 380 位警察提出刑事告訴，其中 19 位受偵查。
當時負責驅離之鎮暴警察（Bereitschaftspolizei）首位受到有罪判決的係一名 警察因直接對坐在地上無武裝之女性臉部噴灑胡椒噴霧，而於 2011 年 3 月被斯 圖加特區法院（Amtsgericht Stuttgart）認定有罪而判處 120 日拘役可折抵一日 50 歐元76。
另一名警察因檢方認過度使用警棍而受起訴，於 2012 年 10 月經斯圖加特區 法院判決成立刑法第 229 條過失傷害罪，並處 8 個月有期徒刑並緩刑（Bewährung）
併科 3000 歐元77。被告上訴主張受害抗議民眾最初雖已可得容許的方式推擠警 員，然未料抗議民眾想要攻擊之並要求其讓開，因不容拖延而使用警棍等傷害了 受害民眾。斯圖加特邦法院（Landgericht Stuttgart）認為其應係為誤想防衛（den Irrtum über die Voraussetzungen einer Notwehrlage），仍成立過失傷害罪，判處 90 日拘役易科罰金，以 1 日 60 歐元為計算，共 5400 歐元。被告不服量刑而向斯圖 加特邦高等法院（Oberlandesgericht Stuttgart）提起上訴。該邦高等法院第二庭於 判決中指出被告作為富有經驗的警察，應負有特別義務，且此對被害人而言造成 了顯著的身體損害，並認原審法院判決量刑並無違誤，綜上認為並無判決違背法 令之情而以無理由裁定駁回其訴78。
關於施以水砲擊傷民眾部分，共 12 名警察受到偵查，其中 6 名經檢察官裁
76 Polizei will Strafe nicht akzeptieren, 20.09.2012
http://www.stuttgarter-nachrichten.de/inhalt.wasserwerfer-einsatz-polizei-will-strafe-nicht-akzeptieren.
cc4b0c8d-c44c-4828-89ce-d38b516bfc33.html
77 Bewährungsstrafe nach Schlagstockeinsatz im Schlossgarten, 17.10.2012
http://www.stuttgarter-zeitung.de/inhalt.schwarzer-donnerstag-bewaehrungsstrafe-nach-schlagstockeins atz-im-schlossgarten.ab8d4a3f-68c1-4c50-a13a-1ffac45d0c49.html
78 Vgl. AG Stuttgart, 17.10.2012 - 4 Cs 8 Js 29621/11; LG Stuttgart, 18.04.2013 - 36 Ns 8 Js 29621/11;
OLG Stuttgart, 19.09.2013 - 2 Ss 429/13. Oberlandesgericht Stuttgart weist Revision eines Polizeibeamten wegen Verurteilung zu Geldstrafe wegen fahrlässiger Körperverletzung zurück, 25.09.2013
http://goo.gl/CO1Uzl
量於偵查中停止程序。一名負責控制水砲之警員（Rohrführer）起訴後經區法院 依德國刑事訴訟法第 153a 條命其給付罰金並停止程序。另外區法院於 2013 年 8 月認成立過失傷害罪，而分別判處一名指揮官（Kommandant）與中隊長
（Staffelführer）各 7 個月有期徒刑並緩刑，另一名指揮官則處以 120 日拘役易科 罰金，其中該名中隊長及受易科罰金之指揮官提起上訴79，後撤回上訴。最後兩 名警察指揮官（Polizeiführer）因檢方認其未及時介入其隊員水砲使用之方式而 於 2014 年 3 月被起訴，同年 6 月第一次開庭，於同年 11 月邦法院第 18 庭認從 6 月起調查迄今認此二警察指揮官罪責輕微，而向檢察官提出提早終結程序之建 議，檢方及被告均同意80，是以依德國刑事訴訟法第 153a 條命此二名警察各給 付 3000 歐元予兒童癌症基金會（die Kinderkrebsstiftung）並停止程序，此不得提 起救濟81。
二、前警察總長 Siegfried Stumpf
對於此次抗爭行動受警察攻擊而受傷之民眾，檢察官認為當時的警察總長
（Ex-Polizeichef/ Ex-Polizeipräsidenten）Siegfried Stumpf 應注意水砲不得攻擊示 威者頭部而未注意，致四名民眾因此受傷，而於 2015 年 1 月以過失傷害罪向斯 圖加特區法院起訴之，並求處罰金刑82。區法院認為 Stumpf 若不指示以如此粗 魯的措施終結抗議活動，或許就不會造成嚴重的傷害，而於同年 3 月初認成立過 失傷害罪，判處 120 日拘役得易科罰金，折算 1 日為 130 歐元，折算後共 15,600
79 Wasserwerfer-Urteil: Gericht bestraft Polizisten für Stuttgart-21-Einsatz, 26.08.2013
http://www.spiegel.de/politik/deutschland/polizisten-wegen-wasserwerfer-einsatz-bei-stuttgart-21-verur teilt-a-918743.html
80 Die Angeklagten wollen Einstellung zustimmen, 21.11.2014
http://www.stuttgarter-zeitung.de/inhalt.wasserwerferprozess-die-angeklagten-wollen-einstellung-zusti mmen.e4f12439-74cb-4893-a64b-a44ece87a9fc.html
81 Gericht stellt Wasserwerferprozess ein, 26.11.2014
81 Gericht stellt Wasserwerferprozess ein, 26.11.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