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歷史背景與「俠義」之意識形態
第二節 《忠義水滸全傳》與《羅賓漢傳奇》的衍變過程與意識形態
《忠義水滸全傳》與《羅賓漢傳奇》的歷史與社會背景都具有異同，因而此 異同對傳說的衍變都會造成影響，從而傳說表現的意識形態可能也有差距。由上 述的階級鬥爭與多樣意識形態，探討《忠義水滸全傳》與《羅賓漢傳奇》兩傳說 中所代表的意識形態，必須以衍變過程為主。本文的這段以傳說衍變過程為判斷 各自代表的意識形態。
《忠義水滸全傳》衍變過程
首先來看《忠義水滸全傳》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如宋江等三十六人的事蹟在 宋史中已經有記載，他們是北宋末年的大盜，後來威名遠播，流傳到了民間，就 愈傳愈神奇。從宣和年間到水滸成書的元末明初，大約 250 年的期間宋江故事在 民間透過各種方式進行傳播。14
到了南宋末年，宋江等人在民間已經有了英雄的形象，因為有人替他們作 畫，把他們當崇拜的對象。因此可見，水滸傳奇剛開始靠口傳散佈於中國社會，
表示它根深蒂固於文盲率高的受支配階級。後來，這種「英雄傳奇」被當時盛行 的說書人加以利用，如南宋羅燁的《醉翁談錄》中﹐就有青面獸，花和尚和武行 者等的記載。由南宋話本傳統可見，當時流行的宋江傳奇十分受百姓歡迎，而且 宋江和其好漢的行為受了百姓的意識形態的變化，在這時候代表宋江故事中的意 識形態持續演化。
畫家龔開(約 1221—1305 年)喜愛宋江故事，並為宋江等 36 人畫像、題詩、
寫序；宋江的行動由此而來開始固定，後來的基本故事變化得很少，例如元初的
《大宋宣和遺事》其中一部分講述宋江故事，而描寫楊志賣刀、智取生辰綱，宋 江殺閻婆惜、玄女授天書、受招安、征方臘等的有關目錄。所以到了宋、元之際 就出現了一部叫《大宋宣和遺事》的話本。這時代的話本，對啟動水滸傳奇成文 的變化有所貢獻。不過，此話本傳統主要還是由以前民間話本組成。
元代是雜劇盛行的時候﹐以水滸人物為中心而編寫的雜劇很多；龔開描述的 36 好漢故事數量也自然而然增加。元朝的梁山泊強盜﹐已漸漸成為「仁義」的 英雄，梁山泊成了「替天行道救生民」的「忠義堂」了。把這一招牌送給梁山泊，
是水滸故事的一大變化﹐既可代表元朝的民意，又暗中規定了後來《水滸傳》發
14王利器《水滸研究》台北︰木鐸，1983，頁 2~19。
展的軌跡。這是元曲裡共同的梁山泊背景。這時加強了水滸傳奇的民間與其老百 姓的意識形態之涵義。根據當時的歷史背景，梁山泊好漢是否是農民起義的英雄 還是對抗外族侵略的好漢？雖然反抗權威體系主題可用在反抗外來的權威，如同 元朝，然而元朝的歷史現象並未改變南宋話本原來的涵義，因此反而更加廣泛的 大眾化。其中，宋江英勇的行為更受被元朝壓迫的當地官員之認同，導致水滸傳 的接受度大為提高並流行。
上流社會產生了新興趣，宋江與梁山泊因此侵入上層文化而引起元末明初 施、羅二人把流傳於民間、水平參差、層次不高的原始傳說及早期作品進行了整 合加工，編纂創作，這才使一部民間作品昇華爲不朽的文學巨著。這版本到了明 朝嘉靖年間，由武定候郭勳家中傳出了一個百回本《水滸傳》，篇幅較大，文字 上也加工了。每回前又標以對仗的兩句回目，至此《水滸傳》終於發展為內容形 式都很完整的章回小說。雖然這時期還有許多大同小異的本子流行著，較為重要 的是由書商余氏兄弟刊行的新刊京本全像增田虎王慶《忠義水滸傳》。這版本到 現在算是最早存留完整的版本。15從它的題目可見，內容上的主題偏向忠義，除 了反抗權威主題之外，這版本也著重中國社會下的忠誠、五倫，尤其朋友之間的 兄弟關係。
到了明末，楊定見又改寫了征田虎兩部份約二十回的文字，再加上原來版本 的百回文字，總共刊行了一百二十回的《忠義水滸全傳》16 由上述簡介可知原來 完全是一種民間傳奇的《忠義水滸全傳》，而後來受到支配階級的影響，而創造 出多種的版本，不過所有版本仍然根源於百姓的口傳。《忠義水滸全傳》中的內 容絕大部分受百姓社會階級的影響，因而在主題與描述上，梁山泊好漢與宋江的 行為仍代表百姓的意識形態。
15 同上註，頁 142~143。
16 同上註，頁 167。
《羅賓漢傳奇》衍變過程
回顧《羅賓漢傳奇》的衍變過程，這傳奇不是一人寫成，也不是一次寫成的；
是經過很多人、很長的時期、很多次修改才完成的。就上層文化而言，幾乎不見 羅賓漢的記載文獻。雖然上層階級聽過羅賓漢的傳奇，到現在《羅賓漢傳奇》還 沒有一權威性的版本，而且很少人知道此英雄文學和故事的真正內容?。在《羅 賓漢傳奇》的衍變過程中沒有決定性的作者出現，像亞瑟王的馬洛禮，宋江的羅 貫中和施耐庵等，描寫卓越傳說之概括。羅賓漢傳奇的傳統，在四十多本小說中 出現過，縱然它沒有文學之核心，而以口傳的形式存在，在幾乎沒有重印的狀況 下，它卻仍持續流傳著。
儘管難以確定羅賓漢的文學核心，《羅賓漢傳奇》文學傳統還是經歷過四個 階段，為早期民謠、階級提昇與戲劇、後工業化、現代媒體。首先來探究早期民 謠階段，這時期大約在十五世紀初。到今天柴爾德的 1882 民謠與詩集還是收集 早期民謠最完整的文集。其中最完整留存的民謠是《羅賓漢之功績》(Gest of Robin Hood, Child 117)，據南特所說這首民謠大約謄寫於 1450 年。17在這階段有許多零 碎的民謠，柴爾德民謠包括《羅賓漢之功績》，擁有三十首詩記載早期的羅賓漢，
尤以《羅賓漢與吉斯伯恩之蓋》(Robin Hood and the Guy of Gisborn, Child 118)、
《羅賓漢與僧侶》(Robin Hood and the Monk, Child 119)、《羅賓漢與陶工》(Robin Hood and the Potter, Child 121)、《羅賓漢與修士》(Robin Hood and the Cultural Friar, Child 123)、《羅賓漢與小約翰》(Robin Hood and Little John, Child 125)、《羅 賓漢與艾倫阿戴爾》(Robin Hood and Allen a Dale, Child 138)、 《羅賓漢救三扈 從》(Robin Hood Rescues Three
Ｙ
oung Men, Child 140)，以及《羅賓漢真傳說》(A true Tale of Robin Hood, Child 154)較為著名。此早期民謠文學首要地針對百姓 的觀眾，其中主要的角色的行為比較粗糙以及具暴力傾向。此外，這些民謠中最
17 Stephen Knight , Robin Hood: The Complete Study of the English Outlaw ,p.47-48
普遍的主題是反抗威權體系，其中羅賓與綠森林好漢欺騙和搶劫教會與奸臣，郡 長之諾丁安。
羅賓漢的第二階段，階級提昇與戲劇由五月遊戲而來。在英國文化上，五月 遊戲是一個源遠流長的傳統，羅賓漢的戲劇很快就變成此表演傳統的一大部份。
五月遊戲與羅賓漢的戲劇興盛到十九世紀18。此戲劇傳統也帶來一值得注意的變 化，即階級提昇。因為貴族跟百姓一樣參加五月遊戲，羅賓漢暴力盜賊行為非有 所改變不可。因此，羅賓漢的身分改成貴族分子，Lord Lockely 或 Robin of Lockely。雖然羅賓漢一樣地公然反抗濫用威權，此階級提昇柔和羅賓的粗魯盜 賊行為，例如羅賓漢對人很有禮貌和仁慈的展現。由此可見支配階級的影響，而 且自此以後羅賓漢不僅代表百姓階級的意識形態，也同時代表整個社會的某一方 面。
到了十九世紀英國工業化之後，代表社會價值與衝突的文化偶像羅賓漢開始 消失。因為經濟因素與其他社會的改革，以前戲劇中明目張膽地嘲弄權威的羅賓 漢已難得見到。19由此而來，羅賓漢新的傳統改變為詩，其中個人作者可以用羅 賓漢的角色去暴露當時社會的問題和疑慮。在這時候，《羅賓漢傳奇》比較屬於 藝術表達的工具，而不是社會主題的自由鬥士。不過此時代也有另外一個很少討 論的羅賓漢傳統，即兒童文學。前時代羅賓漢的傳奇傳到了兒童文學，例如霍華‧
派爾(Howard Pyle)的《羅賓漢》(
The Adventures of Robin Hood)
，在羅賓漢傳統中 加入了新壁龕的主題在這符合兒童口味的描述裡，羅賓漢還是遵守以前的的主題 加上冒險精神的元素，其中羅賓漢的行為又縮減化為適合小孩子以及為了慫恿兒 童尋求刺激的冒險。最後，羅賓漢傳統到了現代，因為新媒介之故脫離以前的形態。在二十世紀，
《羅賓漢傳奇》被搬上大螢幕。從發明電影以後羅賓漢在許多電影中出現過。新 的羅賓漢形象是以前所有傳統的混雜體，以及受了現代的影響。我們可以看得
18 同上註，頁 98-100。
19 同上註，頁 153-157。
出，因為婦女有了參政權，瑪麗恩的角色變成故事情節比較重要的角色等例子。
此外，因為大眾傳播媒體，羅賓漢代表的意識形態不僅代表單人或單國意識形 態，而且變成一個全世界的偶像。在世界文化文壇上，羅賓漢的傳奇代表人類與 其社會的一部份。因為上述的過程和羅賓漢所受到的影響與代表的意識形態不斷 地變化，本文僅以早期的民謠為主。在百姓階級之間，羅賓漢傳奇十分受歡迎，
然而從十五世紀到現今羅賓漢傳奇從未出現過標準版本。
大體上，《忠義水滸全傳》與《羅賓漢傳奇》的衍變過程、社會影響，與這 兩本小說中的社會反映與階級意識形態，都受民間與百姓此受支配階級的影響。
所以在應用上，上述的階級鬥爭情況與階級意識形態，可用來深入探討《忠義水 滸全傳》與《羅賓漢傳奇》如何描寫俠義與俠義之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