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意識形態」此一觀念,最重要的理論家是馬克思(Karl Marx)及索爾邦
(Goran Therborn),其認為各階層都會透過「主體化」(subjectification)、「資格化」
(qualification)找尋自己的定位,雖然在意識形態的形構上,統治階級與主流論術 可以用召喚主體的方式,來形成統治者與馴服者之間的制式關係,但實際上,每個 位置的主體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想像其最佳的組合與可能。因此,在「意識形態」
近乎無所不包的控制中,形成一股力量,成為動態變遷的歷史時程中,十分具體有 力的抗拒形式。
在本研究中,「意識形態」靠影像畫面呈現。人類的眼睛可以欣賞以不尋常角度 拍熟悉事物的鏡頭,透過靜態的長靜頭、近攝、或仰角上拍,將主角和景觀框限在 鏡頭的焦距中,以整體凸顯主角的脆弱表情和內心糾葛。如《花木蘭》相親失利獨 自返家,跪拜祠堂裡的無助處境(見花木蘭分鏡表),及木蘭奉父母之命去相親。如
《西域威龍》中江文(成龍飾)留著視如己命的髮辮,及江文視君臣倫理為最高依 歸。這裡可以明顯看到二性間的父權、形象與空間符號、階級倫理的尊卑等。 茲分 述如下:
一、宗族父權與禁錮
就歷史上來說,父權是用來指一個統治的系統,由較年長的男性經由他們身為 家庭首長的地位,管理女性和年輕男性;衍伸至今,這個字被用來廣泛地形容存在 於男性與女性之間系統性的權力不平等。例如像是女性須以男性為尊,男強女弱,
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模式等,即是父權社會下,所建構出一套以男人為中心的意 識形態。
回顧傳統農業社會的舊思維與權力擁有模式,在幾千年以來一代接一代被認 同,在劉秀娟(1996)整理與男女權力有關的研究得到的結論顯示,男女在權力上
的不同,男性通常是富有攻擊性、支配性、競爭性,而且較常表現反抗的行為,甚 至表現出較強的管理性格,而女性則表現出贊同與照顧的柔順性格;大多數人都認 為,「男性」被賦予「工具性」與「主動性」有關特質,例如能勇敢、獨立、果決、
追求成就等,「女性」則被要求具有「人際互動」與「情感表達」相關的特質,例如 順從、依賴、細部、富同情心等。有鑑於以上的差異,男生長大要繼承家業、傳宗 接代,女生則是順利出嫁、生兒育女,為唯一能夠光宗耀祖的方式,爾後順從夫家 盡婦道、照顧家庭。
在劇情鋪陳下,《西域威龍》中蓓蓓公主裹小腳,無法外出,也正因裹小腳之故 挶縮了她的行動能力與範圍,蓓蓓公主只能靠書本瞭解外面的世界,緣由英籍教師 凱文來探索謎樣的西方世界。蓓蓓公主不能自己選擇所愛,對於攸關人生重要的終 生大事,都只能靠皇室安排,所以蓓蓓公主才會說:「我要嫁的全是青蛙!」。同樣 地,《花木蘭》中木蘭為「光宗耀祖」前去相親,相親前必須梳洗妝扮的過程中媒婆 說「端莊容貌和孅孅細腰,沒有男人能夠拒絕妳,我們會以妳為榮」,又是撲粉又是 塑腰身,後來媒婆邊嫌惡木蘭太瘦邊向木蘭身體後側端詳,然後說「生不出兒子」, 原來是指民間「挑媳婦要挑屁股大的,才生得出兒子」的說法,完全就是將女性當 生產工具,整個展現美貌迷思,女性不需要智慧、不需要思想,美貌成為女性價值 唯一指標,女性必需仰賴外在(妝扮)來肯定自己,女性個體宛如鏡中幻影,了無 自我主體性。如同蘿拉∙ 莫薇(Laura Mulvey)所說:「女性作為圖像,為了男性的凝 視和喜悅而展現」,蘊含父權制對女性形象之視覺宰制與男性凝視。男性較具管理取 向的支配性,女性不過是個配角,女性為客體依附於男性主體下,女性不太需要用 腦,也才會有「女子無才便是德」一說。所以當皇室安排駙馬人選時,蓓蓓公主只 能說「皇上知道我脾氣的」,她深知已無力回天,說什麼也於事無補,起不了作用,
無法改變。木蘭在徵召令頒布時,開口勸父親考量年事已大應拒絕被徵召入營作戰,
反被丞相羞辱:「你該好好管教女兒,這裡哪有她說話的份」,父親花孤也鐵青著臉 說:「木蘭,妳讓爹爹丟臉」,在相親時,媒婆也告誡木蘭:「不要隨便開口(說話)」,
女性社會地位之低微,可見一般。
傳統的價值觀念,女孩就是該有「女孩的」樣子,男孩就是該有「男孩的」樣 子。當身體是女孩,但是外在行為動作不像「女孩的」、內在心思意念不像「女孩的」, 就要受到他人的質疑。木蘭相親失敗返家,在湖畔赤唱歌,歌詞中有一句非常傳神 地將問題整個點了出來:「我知道,如果我再執意作我自己,我會失去所有人。」,『真 情的自我』歌詞寫著花木蘭的心情,也同時是每個女孩的心情,「為什麼?我卻不能 夠成為好新娘,傷了所有的人。難道說,我的任性傷了我?我知道,如果我再執意 作我自己,我會失去所有人。為什麼我眼裡,看到的只有我?卻在此時覺得離她好 遙遠。敞開我的胸懷,去追尋!去吶喊!釋放真情的自我!讓煩惱不再。釋放真情 的自我!讓煩惱不再。」,傳統社會的禁錮枷鎖,厚重地壓迫著花木蘭喘不過氣。
即使木蘭在山谷運用智慧擊潰匈奴,她的能力、智慧已經被同儕所認同,無奈 肉體是女人,就無情地說「最毒婦人心」,被軍隊拋棄在冰天雪地裡。肉體的傷痛恐 怕還比不上靈魂的割裂。
《西域威龍》中江文(成龍飾)留著視如己命的髮辮,視君臣倫理為最高依歸,
蓓蓓公主欲隨英文教師凱文離開時,公主一句:「你叫我停?」,江文靜默不敢吭聲,
因為他犯下「以下犯上」罪,就連江文確認了公主下落,但公主卻不願意離開時,
江文緊閉雙眼不敢正視公主地跪求說:「我必須把妳帶回家。」,公主強硬回應:「我 命令你走」,江文百感交集,奉命先行離開礦場。
當江文與歐洛依即將被卡森市警長執行絞刑時,江文說:「我只盡忠於皇上。」,
歐洛依問他說:「你們的皇帝我早有所聞,必定是了不起的男子漢吧?」,江文說:
「他只有十二歲。」,歐洛依以無法致信地口吻說:「你跟我開玩笑嗎?你死到臨 頭,還說效忠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是的,江文「一個相當卑微的奴才角色」,
他在公主的鑾轎通過時,跪伏在地上,無意間抬頭地凝視著薄紗後露出半邊臉龐的 公主,然而被她的嚴厲眼神「反瞪」回來時,隨即緊閉雙眼,跪伏在地,更突顯他 封建階級上的差異、卑微的壓抑形象。
二、中國味
在陳儒修『電影帝國』(1994)的研究中曾經提出,「中國」作為一個符號,它 的意義是不固定的,是不斷滑動著的。換個說法,如果用梅茲的說法,它是一個「想 像之能指」,完全在於使用這個符號的人如何與它認同,如何定義自己與這個符號的 關係。在《花木蘭》及《西域威龍》中,「中國」不僅是一個符號,也是「能指物51」,
所以的確不再有那麼沉重的傳統包袱,但在同時,片中所述是否為西方人樂見到的 中國,還是大家都能撇開政黨、統獨色彩,都願意包容、擁抱的中國,箇中說法不 在本研究範圍,但值得玩味。傳統性的文化往往有著隱秘的和神聖的內涵,這種不 能僅靠思想,還需體驗加以把握的狀態,成為人們對一種文化產生不能割捨的感情 的根源。
(一)簡樸而誠摯-書法
毛筆這種工具對於西方人而言,是很大的誘惑,像是魔棒一樣。西方人都 知道毛筆是中國華人52書寫的工具,也是中國山水畫的工具,他們也知道古代中 國士大夫階級中人個個都擅用毛筆寫書法,而且書法顯示了讀書人的人格與情 操。因此許多西方人都禁不住手癢,用毛筆練寫書法。豪威.聶莫洛夫在他的 詩《書寫》一詩中,就把他對中國書法的領悟,發展為一種人生觀,概念化了 中國藝術:53
草書的塗寫,有稜有角的字體
這些字本身就悅目,即使是種外國文字,
沒有意義,例如說中文,或當溜冰手整天 在湖面上畫曲線,在冰上
刻下他們白色的記號。清晰分明的
51杜拿(Dolor)的提倡告訴了我們,電影作為一種文化產品,常被混淆成一個國家的代言人,甚至 被混淆成一個民族的文化身份;因此一個國家的電影能打入外國市場,即意味著其文化被外國接納,
這種接納亦表示一個文化身份得到世界的認同和認可。
52 日本、韓國一直以來也有使用毛筆書寫,抑或作為禪修的書寫工具。
註53 鍾玲著,美國現代詩裡的中國文化模式,台北:麥田出版,1996 年,P267。此詩用了中國書法 藝術為題材,展現其對中國文化藝術的嚮往與讚賞。書法漸成東方文明的象徵。
這些彎曲的路線具有其膽識 及其精巧的停頓,他們
很神奇,如此熟悉地,就在那兒 在筆尖,在毛筆鋒,世界
與精神結合而為一……
很神奇,就如同這個世界
就是一幅書法傑作,說得太多了,
讓我們承認這世界包涵的 比書法多;大陸斷層並非是 人腦中簡單的迴旋裂縫。
不只是溜冰手很快就要回家;
而且他們冰刀的深深刻痕
刻在廣闊的水面之上,湖水向來 不記得什麼,風與水痕也不記得。
The cursive crawl, the squared-off characters
These by themselves delight, even without a mean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 in Chinese, for instance, or when skaters curve
All day across the lake scoring their white Recored in ice. Being intelligible,
These winding ways with their audacities And delicate hesitations, they become Miraculous, so intimately, out there At the pen’s point or brush’s tip, do world And spirit wed……
Miraculous, it is as though the world Were a great writing. Having said so much, Let us allow there is more to the world Than writing; continettal faults are not
Bare convoluted fissures in the brain.
Not only must the skaters soon go home;
Also the hard inscription of their skates Is scored across the open water, which long
Remember nothing, neither wind nor wake
文本中擅行將濃淡不一的墨色以草書、山水畫於一個畫面空間中表現(圖
文本中擅行將濃淡不一的墨色以草書、山水畫於一個畫面空間中表現(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