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九四五年至七○年代的戰後初期流行歌曲探析
第二節 愛情歌曲
人生大半輩子與感情相關，因此本節將探討與愛情相關的歌曲，歌曲內容描 述愛情各階段的酸、甜、苦、辣。一九四五年至一九七○年代的愛情歌曲，較傾 向於表現男女情感的刻板印象與宿命論的模式。76但仍有學者柯永輝認為，臺灣 之流行音樂，無論是將女性表徵為男性欲望之對象，或是為男性等待、守候、奉 獻的「無自我」女性，都難逃脫出以男性為利益的父權意識形態之範疇。77
由於歌詞仍多由男性創作，較難以女性為出發點作情感詮釋。部分歌曲因二 戰後臺灣脫離日本統治，歌曲摒棄具有日本風格的哀調色彩，採以具有臺灣鄉土 風格的音樂。本節將探討與情感相關的歌曲，並將此類之與愛情相關的歌曲分為 六類：單戀、初戀、沉浸愛情、多情戀、失戀、失戀後復仇歌曲。
75 當時此歌曲的創作乃為黑白默片電影宣傳歌，由擔任默片解說員的詹天馬，以該電影劇情寫 下十段歌詞，此一宣傳、廣告方式，開出票房佳績。〈桃花泣血記〉歌詞如下：人生就像桃花 枝，有時開花有時死，花有春天再開期，人若死去無活時。戀愛無分階級性，第一要緊是真 情，琳姑出世歹環境，親像桃花彼薄命。⋯⋯（口白）做人父母愛注意，舊式禮教著拋棄，結果 發生啥代誌，請看桃花泣血記。聆聽〈桃花泣血記〉時，則較像是隨著辯士聽別人的故事。
76 一九八○年代後才出現婦女運動以及推動婦女運動倡導的觀念，使得兩性平權觀念的女性主 義，逐漸被社會大眾關注與重視。
77 張錦華、柯永輝，《媒體的女人》（臺北市：碩人，1995），頁 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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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單戀
此處討論之單戀歌曲，所舉之歌曲曲例計有：〈孤戀花〉、〈單思戀〉、〈秋 風夜雨〉和〈歸來吧! 懷念的人〉。
（一）臺語歌曲：
〈孤戀花〉係由周添旺填詞、楊三郎譜曲，鄭恆隆認為此曲為一九五二年的 作品。78這是一段對於過往感情的回憶，有些戀人或許曾經從身邊擦身而過，或 曾經交往後又匆匆遺忘，但在回憶中卻是令人難忘的過去。每當夜半無聲、輾轉 難眠時，那段回憶又湧上心頭，而過去的那段情思卻難以向人訴說，唯有一首歌 曲能伴隨那些曾經共享的回憶。歌詞如下：
風微微 風微微，孤單悶悶在池邊。
水蓮花 滿滿是，靜靜等待露水滴。
啊……啊……
阮是思念郎君伊，暗想思，無講起，
要講驚兄心懷疑。
月光暝 月光暝，夜夜思君到深更。
人消瘦，無元氣，為君唱出斷腸詩。
啊……啊……
蝴蝶弄花也有時，孤單阮，薄命花，
親像瓊花無一暝。
月斜西 月斜西，真情思君君不知。
78 鄭恆隆、郭麗娟，前引書，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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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欉，誰人害，變成落葉相思栽。
啊……啊……
追想郎君的情愛，獻笑容，暗悲哀；
期待陽春花再開。79
楊三郎是臺灣鄉土音樂創作的重要人物，在這首歌曲中能看到他對音樂的堅 持。〈孤戀花〉裡發揮高難度的作曲寫作技巧，摒棄日本風格的哀調色彩，呈現 具有臺灣鄉土風格的音樂，並採用中國傳統的五聲音階，不過這首歌中仍有突破 傳統的譜曲寫作形式。
這首單戀女子的心情在周添旺描繪下，道出女子心中的苦思情戀：「阮是思 念郎君伊，暗想思，無講起，要講驚兄心懷疑。」此句是女子的自我對話、自言 自語，也是內心壓抑情感所產生的擔憂情緒。
另外一曲同為周添旺填詞、楊三郎譜曲的歌曲〈單思戀〉並未公開發行，歌 詞如下：
以前阮不敢隨便，就恰人談情說愛，
自彼日恰伊相識，感覺伊是好人才，
啊，敢是已經對伊發生愛，
單思戀不敢公開，癡情意難解；
想要寫批給伊知，表明阮滿腹心內，
希望伊有所主栽，才免變成相思栽培。
早期臺灣社會中，戀愛中的男女對於愛情仍把持較羞澀的態度，可是從這首
79 查閱網址：http://mojim.com/twy101598x1x1.htm，查閱日期：2015 年 12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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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中，諸如「自彼日恰伊相識，感覺伊是好人才」、「單思戀不敢公開，癡情 意難解」、「想要寫批給伊知，表明阮滿腹心內」可看出這位女性愛慕者想要將 內在愛戀、雀躍之情感轉化為行動表達，即想藉寫信的方式向對方表白。在這首 歌曲裏，以女性愛慕者的身份主動出擊傳情，此舉不同於傳統羞澀女性被動的姿 態，因此歌曲主要站在單戀者的角度來闡述她個人的心情。80
〈秋風夜雨〉為一九四八年楊三郎所譜曲、周添旺填詞。歌詞如下：
風雨聲音擾亂秋夜靜，時常聽見蚯蚓哮悲情。
引阮思鄉不知雨水冷，自恨自嘆幸福未完成。
啊……前途茫茫，宛然失光明。
希望純情結成好鴛鴦，無疑環境阻礙阮自由。
秋風夜雨也無替阮想，那通歸暝迫阮添憂愁。
啊……思思念念，一日如三秋。
風雨淒涼已經是秋分，離開故鄉猶原這時袸。
彼時約束望你相信阮，堅心為君保守阮青春。
啊……阮是可比海上小帆船。81
歌詞首句以擬人、誇飾手法寫道：「風雨聲音擾亂秋夜靜，時常聽見蚯蚓哮 悲情」。藉由風雨以及蚯蚓哮悲情，並引發出下列之歌詞：「引阮思鄉不知雨水 冷，自恨自嘆幸福未完成。」而感嘆自己思鄉情以及未完成的戀情。以「思思念
80 據潘乃德表示： 「她們（日本女性）必須尊重處世的規律，但這種規律卻剝奪她們發表意見 的權利。女性除了『自重乘自重』之外，別無其他途徑可走。」見潘乃德，《菊花與劍》（臺北 市：桂冠圖書， 1994），頁 250-251。
81 查閱網址：http://mojim.com/twy100303x2x1.htm，查閱日期：2015 年 12 月 2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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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一日如三秋。」道出思念郎君渡日如年，「彼時約束望你相信阮，堅心為君 保守阮青春。」單戀女仍堅守約信，「保守阮青春」因並非指青春歲月，而是當 初的約定。
（二）國語歌曲：
一九七○年，李亞萍演唱的國語個人專輯，由海山唱片發行，編號
SL-2127，專輯名為《你是偷心人》，其中歌曲〈歸來吧! 懷念的人〉由莊奴作 詞，內容如下：
歸來吧! 我夢寐中的人，
歸來吧! 我常懷念的人，
過了一秋，又是一春，
你教我，熬過多少雨夕風晨。
園裡的花兒滿臉微笑好像迎新春，
窗前的樹兒換上新衣迎新春，
我的心上人，心上人，心上人，
你在何處歸來吧，歸來吧!82
歌詞以「歸來吧! 我夢寐中的人」、「歸來吧! 我常懷念的人」、「你在何 處歸來吧，歸來吧」不斷的吶喊著希望夫君早日歸來。不過雖然勞心費神，卻仍 抱持樂觀的態度「過了一秋，又是一春，你教我，熬過多少雨夕風晨」、「園裡 的花兒滿臉微笑好像迎新春，窗前的樹兒換上新衣迎新春」，這股正向力量表徵 傳統女性堅守婦道的美德，也具有自我安慰的涵意。
82 查閱網址：http://mojim.com/twy104721x90x1.htm，查閱日期：2015 年 12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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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戀
此處討論的初戀歌曲類，所舉之歌曲例為〈初戀日記〉。〈初戀日記〉由周 添旺填詞、許石譜曲，早年由許石先生自己演唱，發行於一九五二年。歌詞中，
字字透露愛戀男女的初戀情誼，內容如下：
初次相會黃昏在橋頂，小雨毛毛，歸晡落無停 為著愛情不知雨水冷，這款敢是，初戀的熱情 行入花園雙人坐做堆，草木青翠，好花當塊開 溫純情話並無講出嘴，含情帶意，目睭格斐斐 黃昏對坐寂靜小茶房，夕陽斜西，晚風吹入窗 輕聲細說講話目那降，引阮踏入，青春愛情網 看伊每擺純情來對阮，想欲決意，對伊來求婚 一心欲講一心想無允，心頭鬱悶，想到日黃昏。83
上述歌詞以摹寫方式寫成，係描述一段初戀情人在約會的情景。一見鍾情的 倆人因靦腆的個性而愛在心裡口難開，僅用眼神傳達情意。而男性有意向對方求 婚，但卻又擔心對方回絶而憂心。愛戀中的男女「為著愛情不知雨水冷，這款敢 是，初戀的熱情」、「溫純情話並無講出嘴，含情帶意，目睭格斐斐」。熱戀男 女因費洛蒙84作祟，使男女之間產生行為上的改變。而生理、心靈以及外在行為 都會隨費洛蒙的提升而產生變化，例如想談天、想邀請對方出遊、表達愛意。戀
83 查閱網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pe2DcUl5l0，查閱日期：2015 年 12 月 7 日。
84 費洛蒙又稱外激素，能改變人類的外在行為。查閱網址：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DKmO8o7mHo，查閱日期：2014 年 2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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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中的情人，不知雨水冷，含情脈脈，眼神總是帶著笑意看著對方，一段好的姻 緣，也帶領著情人走向婚姻之路。
三、沉浸愛情
這類歌曲是指戀愛中的男女，在彼此均有愛意之後，進行交往的情形。此處 討論的此類歌曲為〈黃昏的約會〉。
〈黃昏的約會〉由麗林唱片公司出版，陳和平作詞、楊三郎譜曲，發行於一 九七七年。歌詞如下：
紅紅夕陽直直落山去，又是美麗黃昏時，
踏著輕鬆快樂的腳步，一直行對大橋邊，
遠遠看見心愛彼的人，孤單一個頭傾人，
我忍不住心內的歡喜，大聲叫出伊名字。
陣陣晚風帶著溫柔味，夜蟲快樂念歌詩，
陪伴心愛彼的好伴侶，談情說愛港岸墘，
天頂月娘對阮笑微微，可比對阮地暗示，
兩人既然有緣來做堆，不通變心做一時。
從「踏著輕鬆快樂的腳步，一直行對大橋邊」、「遠遠看見心愛彼的人，孤 單一個頭傾人」可以看出，戀愛中的情人情緒是相當愉悅的，踏著輕快的步伐赴 約，且從中感受到不忍心讓早到的一方等待太久。在上述歌詞中，更引用了轉化 中的擬人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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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多情戀
此處討論的多情戀歌曲，是指三角戀情的情況，所舉之曲例計有：〈姊妹情 深〉、〈心內事無人知〉。
在感情中若發生親情與愛情間的拉扯，此時該如何抉擇與面對？麗林唱片 於一九七七年發行的唱片裏，由陳和平作詞、楊三郎作曲的〈姊妹情深〉一曲中，
可以看到此般三角關係的情愁，描述的是姐妹倆同時愛上一個情郎的複雜心情。
妹妹為了姐姐的幸福，最後犧牲了自己，割捨這段情，更感嘆青春無常，歲月一 去不復返。〈姊妹情深〉歌詞如下：
妹妹為了姐姐的幸福，最後犧牲了自己，割捨這段情，更感嘆青春無常，歲月一 去不復返。〈姊妹情深〉歌詞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