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慾相關理論
第一節 慾望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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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慾相關理論
一種恆久的流動，我的蛇
是一隻出鞘的劍，將我的肉身，
揮昇為劍氣縷縷 舞
蹈
靈魂的音樂50
第一節 慾望的本能
慾望，人生而有之。也是人類賴以生存、繁衍後代最基本的原始動力。何以性慾在體內 可以產生驅力，佛洛伊德與巴代伊皆提出了獨特的見解，以解釋性在人類心理存在之獨特意 義與能動性。本論文在探討陳黎情慾書寫前，勢必要先理解性的生理及心理相關理論基礎，
才能穿透陳黎書寫這些情慾詩篇背後的驅使動力。透過對性學大師對性的深層解讀，將更能 體會陳黎中後期的詩作中為何充斥著情慾的氛圍，縱情肉體的想望。
一、佛洛伊德的原慾理論
性興奮可視為人受到感官刺激下體內所產生的化學變化，造成興奮的源頭不僅來自性部 位，更來自全身各器官。可見佛洛伊德在性賀爾蒙未發現之前，便預示著它們的存在。佛洛 伊德稱性興奮的精神表現為自我原慾（ego-libido）。所謂性愛，指當此精神表現投注在性對 象時，即成為對象原慾（object-libido），它指引了個人的性活動，此活動結束後，會再從對 象撤回，一時飄浮於一種特殊的緊張狀態，終於收回於自我之中，再度變成了自我原慾，也
50 節選自陳黎，（1975）。《廟前》。花蓮：東林文學社，頁 119。本詩節錄自〈魔笛〉，陳黎形容性慾像一條蛇，
鑽動其四肢百骸，讓寶劍得以出鞘；也像一支氾濫的笛子，將液化的靈魂潰向四方，在不斷的起伏與喘息間，
深深的鑽入如猛轉的螺絲。藉此段文字，開啓本章性學相關學理及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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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作是自戀原慾（narcissistic libido）。在佛洛伊德看來，自我原慾是個很大的儲倉，生存的 動能源自於此，這股動能是從孩提時代便已存在的原始狀態，但因禁慾，導致此一動能被掩 蔽而積存於意識底層中。51佛洛伊德認為活在社會倫理價值觀下的我們，從幼年開始，漸漸 對性產生嫌惡感和羞恥感，加上教育及道德美感的理性要求，性抑制有如河堤般壓抑了性生 活，引導其走向狹窄的河道。雖則青春期第二性徵的發育，使性衝動劇增，然而道德的防禦 力量為使生殖能力後延，必須以性慾為犧牲，持續否定一切性的慾望與表現。52此一現象與 陳黎〈春歌〉中提到：「什麼是春天正確的形狀，真正的發音，意義？...他們等待一個自由 的暑假，沒有多餘衣物束縛的燦爛之夏...」側寫禁慾與青少年性慾望衝突的現象及〈浮生六 記•春天〉：「啊，世界 / 我們的心，又 / 合法而健康地淫蕩起來了」，試圖將心靈從禁慾 的道德牢籠中，解放出來，以符合人性自然的發展。
二、巴代伊的情色論
（一） 孤獨、不連貫的個體
喬治•巴代伊在《情色論》開宗明義的提出「不連貫的生命」的生命特質，他認為：
每個生命均與眾不同。他人也許會對某人的出生、死亡與一生事蹟感到興趣，但只有 他本人才有切身的利害關係。他單獨來到人世，他孤獨地死去。一個生命與另一個生 命之間存在著一道深淵，彼此不連貫。53
就因為每個人在世上無可避免地都是個孤獨、不連貫的個體，我們都眷戀、盼望與他人溝通、
融合、接續的機會。可以突破個人孤獨、封閉結構的具體有效途徑便是透過性交。而情色的 最終目的不外於：以「深厚的連貫感」取代個人孤單的不連貫。於是乎詩人透過赤裸坦誠的 文字，展現出對性的著迷與慾的渴求，在在表現出詩人熱愛生命，勇於表達身心靈高度契合
51 摘錄自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林克明譯，（1971）《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臺北：志文，頁 132-134。
52 摘錄自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林克明譯，（1971）《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臺北：志文，頁 85-87
53 摘要自喬治•巴代伊 Georges Bataille 著，賴守正譯注，（2012）。《情色論》。臺北：聯經，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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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合一境界。
（二） 死亡、性可消融溝通
面對存在的孤獨困境，死亡和性具有超越人與人之間的隔閡鴻溝，和異己他者融合成一 體的「交流、溝通」能力，提供孤獨個人與他人溝通、消融、匯流、連貫的機會。情色的最 終目的不外於：「以深厚的連貫感取代個人孤單的不連貫」。弔詭而有趣的是，具有此溝通、
接續能力的死亡與性，卻成了人類長久以來的兩大禁忌，人們因而對兩者也就存著既懼又愛，
既怕又迷的矛盾態度。受制於生命所需面對的主、客觀侷限，人類亦被賦予一股踰越侷限的 本能；而種種踰越行為也為有限人生創造出多彩繽紛的可能性。54巴代伊進一步指出，性交 的作用在於「破壞參與者在正常生活中的封閉結構」：
關鍵的行為是脫光衣服。裸體與封閉狀態，也就是說，與不連貫的生命，形成對立。
赤裸狀態是溝通的狀態，顯示出個人超脫自我侷限、追尋生命連貫的可能性。身體透 過那些給人猥褻感覺的秘密管道向連貫的狀態開放。猥褻意味著原先慣於擁有自我、
擁有持續明確個體的狀態被打亂後所引起的侷促不安。相反地，在你我新一波交融的 器官嬉戲中，自我喪失了，就如同一波波潮起潮落的海浪相互穿刺、迷失在彼此中。
此一自我的喪失徹底到赤裸狀態中──赤裸狀態是喪失自我的前兆、表徵──大多數 人會尋求遮掩，尤其是當緊接著赤裸狀態而來的是徹底瓦解自我的情色纏綿。55
在性愛中，原先節省、封閉的有秩序狀態遭到滿盈洋溢的脫序行徑所撼動。透過性交，自我 不再是個封閉的結構，而是與伴侶交融在一起，與他人有了連貫。「性愛中的他人不斷地提供 連貫的可能性。」十八世紀時，法國的浪蕩主義者（libertin）習慣稱呼性高潮為「小死」（la petite mort），性交高潮時必有的失控令人聯想到死亡，56即所謂「欲仙欲死」的狀態。
54 摘要自喬治•巴代伊 Georges Bataille 著，賴守正譯注，（2012）。《情色論》。臺北：聯經，頁 14-15。
55 摘要自喬治•巴代伊 Georges Bataille 著，賴守正譯注，（2012）。《情色論》。臺北：聯經，頁 16。
56 摘要自喬治•巴代伊 Georges Bataille 著，賴守正譯注，（2012）。《情色論》。臺北：聯經，頁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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