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三節 陳黎情慾詩之創作技巧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3
話中有一隻蒼蠅停在女神私處或是有巨人哈魯斯，陰莖特長，見美女，色慾輒起；布農族傳 說古時有一美少女，陰部持刀割開，從中躍出無數跳蚤等，都是原住民先祖解釋生命起源，
賦予神聖意義的神話。陳黎於是融入其他原住民傳說，做了〈擬阿美族民歌（五首）〉及〈擬 布農族民歌（三首）〉，其中模仿布農族從男性口吻，歌詠性器、如死亡般令人歡愉的歡愛，
文字皆質樸可愛，真誠直白。陳黎在〈十四行之 3〉中直言與其定義永恆，不如把握每個當 下的真實感動，他說：「豢養我們挑剔的官能，縱容它們在時間租界上，建立色香味俱全的虛 幻之都」，順「性」而為，不分男女，女性也可以坦然面對自己有性慾上的需求，如〈添字「添 字采桑子」〉，主張自己的性需求自己解決，不需要依靠男人也可以獲得身心上的滿足。至於
《輕╱慢》〈隱私詩〉我們聽見了「屄」對「屌」喊話；在《朝╱聖》中〈符號學〉將性器官 符號化，將陰道（陰唇）比喻成半闔的嘴。在陳黎的筆下，性器官有自己的生命力，在動靜 之間，伸縮開合，喧鬧不休。
第三節 陳黎情慾詩之創作技巧
在寫作技巧方面，如同陳黎在《苦惱與自由的平均律》的後記中提到：「許多詩是傳統聲 音或形貌的翻新或更新。許多詩是自己過去某些詩作的呼應，延續，或進一步的推展，變形。」
詩人在內涵上或有繼承與突破，詩藝亦然，閱讀陳黎情慾詩就像是觀察一條長河，在題材內 涵與藝術技巧上都可看出延續的軌跡。經歷了前期激情迴盪的浪花，後期漸步晚期風格的陳 黎，收束前浪精粹的餘波，預備再創下一波更寬廣的洄瀾。中學時期喜愛抱著辭典深究文詞 意義的陳黎，以朗誦辭典中的詞義為樂，奠定了他善用國字可拆解、同音異字及一字多義的 特性，展開源源不絕的字詞聯想，讓他在創作時總有異於常人的發想。如〈開羅紫玫瑰〉詩 中用了 35 個開字，巧妙寫出男女苟合時的旖旎風光。然陳黎如何超越陳黎，成了不斷嘗試用 不同形式寫作的他，最大的挑戰。陳芳明表示：「陳黎在詩集《島嶼邊緣》之後，開始實驗文 字遊戲，利用同音異字，產生歧異的聯想。這種手法無非是把語言當作符號來遊戲，他玩得 非常入戲，卻又能脫離過於表演的耽溺。」170陳黎嘗試在詩中挖掘漢字特性或中文性
170 陳芳明，（2011）。《台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頁 66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4
（Chineseness）。171，樂此不疲。接著以舉證實例的方式歸納陳黎從前期至後期五種常用的創 作技巧：
一、字形結構的拆解
拆字的技法在陳黎的詩作中，並非特例。在《苦惱與自由的平均律》中，陳黎的〈春歌〉
將一「春」字和慾望結合，望見枝芽長了如「屌」，而年少漫長戒嚴時期禁慾的刀斧，刀他剪 他，以致春的枝幹無法幹出他慾望的春色。工人們把校園裡春日之樹多餘的筆劃砍剪掉，他 的「春」天被刪減得只剩下一些簡單的「日」子，等虛無之「音」貼近成為「暗」，等「老」
坐上來成為「耆」。後期陳黎更是以組詩的形式大量拆文解字，在《輕╱慢》一書中，特別開 闢了第二章節「隱字詩」，其中〈四季〉以閨怨為主題，172將春、夏、秋、冬四字解體後，演 變成「一」、「自」、「禾」、「夂」，並在詩句中模擬現代情境，增添趣味。另一首「蝶夢」融合 古典詩詞，將「蝶」、「夢」二字拆解為「世」、「夕」，將夢字形象化，形容成橫臥在榻上的目 的睫毛的上方有草微動，化用「莊周夢蝶」的典故，點出人生如夢的哲學思維。詩人在〈廚 聖〉中提到髮妻，亦運用到拆字技巧，將「齡」字拆解成「令齒」，讚美她的廚藝及用心。
二、同音近音的諧擬
經典諧擬詩〈一首因愛睏在輸入時按錯鍵的情詩〉善用鍵盤誤植的美麗錯誤及〈腹語課〉
大量使用電腦輸入的優勢，譜成一連串的母音「ㄜ、」諧擬惡或淫聲浪語。在《妖╱冶》新
《小宇宙》六十六首之第 149-151 篇裡，用注音「ㄞˋ」呈現其多義性，同時訴說著愛意、嘆 惜或歉意，用曲折的方式，表達心中的密碼。以《源氏物語》作者「紫式部」為題，引申「紫 禁城」，雙關女性的禁地；「緊衣衛」諧擬錦衣衛，象徵緊緊守護女子貞操；改寫「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為「近紫者紫」，故近香得以偷香；最後則用「細絲」雙關思念之情，說出願為結 髮夫妻的浪漫誓言。
171 陳黎，(2009)。〈後記：片面之詞〉。《輕╱慢》。臺北：二魚文化，頁 169。
172 陳黎說：「此詩所隱四字是春、夏、秋、冬。我從小喜歡猜謎，記得有一謎：春雨綿綿妻獨睡。猜一字。 謎 底是『一』。」陳黎，(2009)。〈四季〉。《輕╱慢》。臺北：二魚文化，頁 6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5
三、意象流動的修辭（轉化、譬喻、借代、引用、飛白）
詩人將生活壓榨成詩，淬煉出五味雜陳的奇想，擅用轉化的詩人，字裡行間無處不見形 象化、物象化及擬人化，形象化如〈水鄉〉愛情如透明的雨衣穿在母親髮間、〈望月〉吸吮著 母親胸前的月光、〈魚〉中形容自己的體內永遠潛藏的「一尾死不透的魚，是被月光醃漬著 的我的慾望」，於是〈十四行〉決定「在相接的水天之藍裡複印你的眉影」，並撿拾「散落 一地的我們的喘息」。除了闡釋情愛，亦有反諷楊貴妃用超級罩杯喝民脂民膏的佳篇，自嘲 黏在仕女臂膀上的目光之油膩難拭。物象化如〈鑿壁〉：「細讀你肌膚原始的文本」將人物 象化為讀物。兼具譬喻和擬人化者，如將隧道賦予人性，默許追求者進入她的陰部、陽具則 是一隻逞強的無殼蝸牛。巧妙的譬喻往往令人莞爾，如將情婦比喻成一把鬆弛的吉他，將中 山北路比喻成多產的蕩婦，花蓮比喻成閱人無數的少婦，已逝的青春是一本在也找不回的童 話，紙內褲般的禮教，不倫的誘惑如拉鍊，輕易就可以墜入背德的深淵。也有浪漫如畫般形 容「你狹長的手臂仍將是最廣的沙洲等我失足」、「你的睡眠是優美的海岸/均勻地橫陳於夜的 呼吸」、令人玩味如「愛是一隻嗅覺不良的蝴蝶碰不得衰老」，將嫉妒譬喻成嚼口香糖，越嚼 越沒滋味，將星星般的詩句比喻成「詩人們的精液」。用母音（淫聲）借代性愛、暗香借代 女性魅力、衣櫃借代夫妻生活等，都是取其特質，以為符碼，用帶點隱晦的語言修飾露骨的 交歡。喜歡在詩中融攝各族語言的陳黎，常用方言，記錄歷史的、在地的聲音，讓後人再來 閱讀時，可以溯往鑑今，如原住民語如〈花蓮〉173、閩南語如〈紅薔薇〉、客家話如〈上邪〉
等。引用方面，陳黎更是箇中翹楚，他上溯古典文學如〈芹壁賦〉引用陶淵明的〈閑情賦〉、
融會歐美元素如〈狂言四首〉、串連各族神話如〈在島上〉及拾取生活軌跡如〈迷蝶記〉，
除了脫胎於他自身文學涵養，更是他自詡身為一個文化熔爐的臺灣作家的使命展現，亦是後 殖民作家的寬容與關愛。
四、巧妙設計的圖像
173 詩中出現「以浪」一詞為阿美族語 Widang（朋友）之音譯。陳黎，(2014)。〈花蓮〉。《島╱國》。臺北：印 刻，頁 12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6
最初陳黎的圖像詩亦如他的情慾詩在圖像的呈現上較為保守，如〈海的印象〉和〈魔笛〉
都是用淺淺的餘波盪漾春情。至《島嶼邊緣》出現三幅經典的情慾海報，融合廣告及海報設 計，越坦率看待性與人類繁衍的事實，越習於談論性與性需求而毋需遮掩。陳黎亦擅用中文 字形本身的特性做延展創作圖象，如〈噢，寶貝〉巧用「貝」，抑或另一種圖像詩則是利用電 腦排版呈現特殊形狀的詩，如〈為懷舊的虛無主義者而設的販賣機〉、保險套形狀的〈鋁箔 包〉、詩的外形與字音皆ㄚ的〈阿房宮〉、〈一塊方形糕〉除了具備方塊糕的圖象，可以直 唸、橫唸和斜唸，文字布局精巧；融入性愛與臺灣原住民元素後，形塑成臺灣圖像的〈十八 摸〉；情詩〈沁〉，則是寫心動的感覺如電流般的意識流，汩汩而出的意象。後期陳黎情慾的 圖像詩在呈現上較為保守，僅利用電腦排版來模擬意象或主題，不若前期使用陰莖海報或壯 陽藥廣告來凸顯主題，從表面的情色轉向深層的情意，不論是仿古的客語詩〈上邪〉或是用 盡巧思鋪排文字的雙色方形糕，詩人在創作上更著力於內容的耕耘，圖象只是點綴的創意，
或是刻意自我限制後的一種創作形式。可見陳黎在圖象詩的技巧上日趨精進，不流於為圖象 而圖象，而是圖文相得益彰，呈現出精心錘鍊後的文字畫。
五、脫胎換骨的圈字
圈字詩在《輕╱慢》中初試啼聲，至《妖╱冶》時大放異彩。陳黎曾自述《妖╱冶》為 其一生創作過程中的轉捩點。174身體的病痛，讓詩人感受到生而為人的不可掌控性，於是躁 動的靈魂，更迫切地透過創作詩句尋求內心平靜，好讓受苦的身體，在重生中活出意義。故 此，在《妖╱冶》中，我們能清楚看見狂狷的藝術靈魂，實踐了沉靜、履行了再生，重新審 視自己的舊作，並賦予新意。因為累積大量翻譯的經驗，故而當陳黎為手疾所苦，無法使用 電腦書寫後，他能另闢蹊徑，以類似翻譯之「再創作」的態度，藉由既有文本而圈字成詩；
在與疼痛共舞的狀態下，竟在三個月內完成兩百多首「再生詩」作者乘坐著過去翻譯的作品，
化生命之苦為藝術的生命，企圖重生、復活自己身心的力量。
174 由下列詩句，當可確知：「我自憂傷歸來，回到秋天的田地，回到我的聲音，回到麵包月光，寧靜的夢織就 的船歌。」詳見陳黎，(2012)。《妖╱冶》。臺北：二魚文化，頁 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