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二節 陳黎情慾詩之演變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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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這塊土地上，創作的性愛美麗故事。另一方面，陳黎從《小宇宙》起創造了一個背德縱 慾的世界，在裡面我們看到詩人反覆求索愛情，在道德與放縱之間，最後選擇縱情深淵，如 茶杯般漩入其中，凝結成無法抹滅的罪。道盡天下步入婚姻的蒼生，面對精神或肉體外遇誘 惑時，或入或不入（To be or not to be）的糾結情感，全天下男人會犯的錯，在第二部曲中，
或隱或現，於是當骰子骰到第七面，詩人和詩中虛構的對象來到星期八的楓丹白露熱內盧，
交織出的情愛篇章，濃郁深切，情慾縱橫。
三、《輕╱慢》至《島╱國》間的情慾書寫――幽默而平和
就像每一條河流終將走入下游般，陳黎第三階段的情慾書寫，自《輕╱慢》後逐漸轉變，
雖則在《妖╱冶》中可以同時看見詩人執著的愛戀與身心桎梏後的轉變，前者如〈新《小宇 宙》六十六首之第 149-151 篇〉，心裡愛著你，在無法明說的情況下，用注音及原住民語，以 謎題的方式，表達心中的愛意。在身體飽受病痛摧殘的情況下，詩人看見自身的有限性，面 對人世，依然熱情，但已懂得收斂心神，追求心境上的充實與平淡，情慾詩在此時變成一個 被書寫的客體，詩人和作品間保持適切的距離，作者抽離情愛本身，描繪世間的情愛與忖思，
觀看的角度益加靈活多變。下文針對「性愛描寫上――前期朦朧露骨，後期意趣抽離」中有 更多的實例可以驗證。後期的陳黎，將更多精力投注在推廣、翻譯與研發詩歌的獨創性，從 近作《藍色一百擊》，可見詩人的創作企圖心未減，情慾的文字，依舊穿插其中，活蹦亂跳。
第二節 陳黎情慾詩之演變軌跡
本章節將分主題來深入探討陳黎從前期至後期情慾詩之演變軌跡，以下就「戀人心境」、
「性愛樂章」、「反映社會」、「歌詠女性」、「性器書寫」五個面向，分析陳黎詩作情慾書寫之 代表作品，探究其創作特色及轉變。
一、戀人心境――從浪漫縱情走向澄靜溫情
從年輕時的浪漫想像，到探索背德縱情，再到漸歸於澄靜溫情；詩人對人生情愛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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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寂寞、騷動逐步轉折為和諧、淡定。從《動物搖籃曲》的〈戀歌〉對愛情賦予永恆神聖意 義， 到《小宇宙》中濃烈的愛慾情愁，見證愛情從精神層面的美好嚮往，轉趨身心合一的迷 戀慾望。至《島嶼邊緣》、《貓對鏡》中，詩人敘寫在情感的波折下所迴盪的相思與苦澀，如
《小宇宙-第 2 篇》〈十四行之 1〉、〈隧道〉、〈天下郡國害病書〉及《小宇宙Ⅱ-第 9、97、55 篇》等。在〈蝴蝶風〉中凝鍊成一萬隻彩蝶，希冀將氾濫的思念，化為對方午後夢境的一陣 風。並預見在〈秋風〉暮色中，已然鬆開彼此的手，為後期情慾詩的平靜和諧做了預告。於 是我們看見《朝╱聖》〈五行〉裡如螞蟻般細細的相思，或是〈香客〉中甘心成為對方暗香傳 教的信徒，抑或重新圈字〈偽善饅頭〉的沉潛愛慾，明顯感受到詩人歷經歲月風霜與身體病 痛的洗鍊，看待人世間的情愁，從唯美浪漫的情思、蛻變成上下求索的渴望，最終走到舉重 若輕的跫音迴響。
二、性愛樂章――從朦朧露骨漸趨意趣抽離
從《廟前》〈海的印象〉及〈情婦〉篇章中朦朧勾勒出做愛的晃動影像和一觸即發的光滑 胴體。到《小宇宙》性愛如打洞流出果實般母音，寒夜撞擊的肉體交響樂；以舌止渴、香汗 淋漓下，因用力過猛而折斷頭髮；〈十四行〉跌宕杯中旋渦後的精疲力竭，宛如朝聖歸來；床 震後散落一地的喘息，捧飲對方乳房成世界杯等，都是前期對性愛漸趨直露的描寫。其中經 典的性愛意象包含「海 VS 岸」、「魚 VS 洞/鍋子」、「光 VS 隧道」、「螺絲 VS 螺絲孔」、「子音 VS 母音」、「斜線 VS 括號」等畫面，各有妙趣，貼切有味。陳黎後期的性愛書寫，在描寫上 更富意趣，如《輕╱慢》中的〈四季•秋〉，結合「慾火焚身」及「生米煮成熟飯」概念，以 慾火烹煮生米來比喻做愛。如〈力學〉以「盪鞦韆」描寫做愛之後，除了在一次讓對方失望 之餘，不忘詢問對方，若以牛頓為單位計量心中感受，是無法渴望比較難過，抑或無法滿足 渴望比較難過？在《妖╱冶》中，用「蓋」印章形容做愛，雖是活蹦蹦隱入對方，卻像是做 有氧運動般，投入認真。在〈開羅紫玫瑰〉中以「開礦、開筆」形容口交、性交等。相較前 期著力描寫做愛的感性歡快，後期的性愛較為理性趣味，後期的詩人跳脫出性愛本身，更像 是一位性愛筆記觀察員。以運動術語來說，前期的陳黎本來是球員，感性盡出，投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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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期則晉身成裁判，理性分析，抽離客觀。
三、反映社會――前期著力影射，後期篇幅減少
詩人在接受專訪時不諱言，一開始使用性愛或性器官書寫的策略，是為了讓表現形式推 陳出新，利用陌生化的語言讓讀者覺得新奇，細讀後卻又發現十分貼切，利用反差，呈現力 度。我們可以明顯觀察到早期的陳黎善用性交與性器官來影射，有批判社會現象，如〈中山 北路〉、〈我怎樣替花花公子拍照〉、〈在一個被連續地震所驚嚇的城市〉、〈野蠻的快板〉、〈阿 房宮〉；有嘲諷歷史人物，如〈隋朝〉；或書寫殖民歷史，如〈花蓮港街‧一九三九〉；或影射 死亡的〈陰影之歌〉；或揭示情慾創作歷程的〈我怎樣替中文版花花公子寫作愛的十四行詩〉
等，將性愛視為彰顯議題的工具，達到語不驚人死不休及寓教於樂的效果。隨著時代的演進 與威權政治氛圍的逐漸消退，這種大力撻伐的影射篇章，在後期則較為少見，如《島╱國》
〈十八摸〉寫殖民及漢人入侵原住民世界，〈玫瑰聖母堂〉寫真實力量的涵藏蘊藉，諷刺雄性 社會的爭強好鬥等。詩人的冷眼依舊，但在語言文字上，不再彰顯突出，卻在溫和中含藏力 量，委婉中預見鋒芒。
四、歌詠女性――前期至後期，題材漸廣泛
（一）對母親的情有獨鍾、戀戀情深
從《廟前》學徒時期的陳黎將最初的戀人母親放至詩集的開頭，不難看出他對母親的深 刻感念。從〈水鄉〉出發，「穿著雨衣，穿著母親髮間/透明的愛情」；在〈望月〉中，「吸吮 著母親胸前的月光」；於是懷念起再也吃不到〈端午〉「阿母胸前繫住的肉粽」。心疼母親為家 庭奉獻，特別寫一首〈廚房裡的舞者〉164獻給母親，希望母親為自己而活，重拾美貌、運動、
青春與健康。前期的陳黎，從母親及其乳房出發，開展對愛情的想望與沉湎。到中期《小宇 宙Ⅱ》，我們看見即便七十歲，詩人仍可從母親眼中看見十七歲少女的歡欣。165以及在茶舖偶
164 陳黎，（1990）。〈廚房裡的舞者〉。《小丑畢費的戀歌》。臺北：圓神，頁 89-93。
165 陳黎，（2009）。〈第 21 篇〉。《小宇宙Ⅱ》。臺北：二魚文化，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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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朱安（1878-1947），浙江紹興人，1906 年奉父母命與小她三歲的作家魯迅（周樹人，1881-1936）結婚，
有名無實。魯迅 1927 年與女學生許廣平（1898-1968）同居，至 1936 年逝世於上海為止。檢自：陳黎文學 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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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中有一隻蒼蠅停在女神私處或是有巨人哈魯斯，陰莖特長，見美女，色慾輒起；布農族傳 說古時有一美少女，陰部持刀割開，從中躍出無數跳蚤等，都是原住民先祖解釋生命起源，
賦予神聖意義的神話。陳黎於是融入其他原住民傳說，做了〈擬阿美族民歌（五首）〉及〈擬 布農族民歌（三首）〉，其中模仿布農族從男性口吻，歌詠性器、如死亡般令人歡愉的歡愛，
文字皆質樸可愛，真誠直白。陳黎在〈十四行之 3〉中直言與其定義永恆，不如把握每個當 下的真實感動，他說：「豢養我們挑剔的官能，縱容它們在時間租界上，建立色香味俱全的虛 幻之都」，順「性」而為，不分男女，女性也可以坦然面對自己有性慾上的需求，如〈添字「添 字采桑子」〉，主張自己的性需求自己解決，不需要依靠男人也可以獲得身心上的滿足。至於
《輕╱慢》〈隱私詩〉我們聽見了「屄」對「屌」喊話；在《朝╱聖》中〈符號學〉將性器官 符號化，將陰道（陰唇）比喻成半闔的嘴。在陳黎的筆下，性器官有自己的生命力，在動靜 之間，伸縮開合，喧鬧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