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商業皮影戲劇團

1945 年後的臺灣皮影戲，進入商業劇場，反應的是社會時代的潮流和文化 現象。劇團進入商業劇場演出的成功與否、數量的多寡，呈現的是與商業劇場的 環境生態。現階段除了東華皮影戲團自己有留下當年演出商業劇場的影音、照片 圖像、《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等文獻，見證當年皮影戲商業劇場演出的 文化以外，其餘的皮影戲劇團資料十分匱乏，只存留下劇團老藝人過往的口述回 憶。《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一書內，所保留下皮影戲劇商業劇場演出資 料，如同石光生的研究提到：

儘管《內臺演戲紀錄》是皮影戲單一劇種的內臺戲紀錄，但張德成以東 華團主的平民觀點，記錄內臺戲的歷史軌跡，有別於官方記錄與舊報紙 的文獻價值，因而益顯珍貴。…。張德成的《內臺演戲記錄》完整地記 錄了東華皮影戲團於光復後所有的內臺戲演出，這是臺灣皮影戲史上，

恐怕也是臺灣戲劇史上最完整的單一劇團內臺演戲記錄。⁵⁵

《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是以平民觀點所記錄出的商業劇場歷史軌跡，

也是單一劇種進入商業劇場演出的完整記錄。但這本手稿是張德成私下所記載的 一項資料，紀錄表內容包含了演出地點、日期、天數、戲院負責人（經理）、記 帳金額、拆帳比例、演出劇本、特別記事等項目。紀錄者張德成本身，就是戲院 演出的參與者，為商業劇場的第一手真實資料。書中內容含括自己表演的優略缺 失、劇場環境、劇場文化等，都著實的紀載於其中，而劇團團員發生事項、戲院 負責人的做事態度等。如同日記本般毫無保留地再現當年最為真實的整個臺灣商 業劇場體系的表演文化，以及劇場環境生態。然而張德成所記錄的劇場環境生態，

含括了劇場環境生態和不同劇種的相互競技的競爭。

一、高雄縣大社鄉東華皮戲團

東華皮影戲團是為家傳式的皮影劇團，為臺灣皮影戲團中，歷史最為悠久的 劇團。自第一代張狀、第二代張旺所留下的珍貴的皮戲資產與經驗，為之後第三 代張川、第四代張叫奠下了扎實的皮戲基礎。傳至第五代的張德成，張德成的皮 戲技藝，完全來自於家學的淵源。從小受到祖父張川及父親張叫的嚴格教導、調 教，加上自己後天的努力，而書畫的根基，更成為日後皮戲的助力，也為自己奠 定扎實的皮戲基礎，1947 年張德成將家傳的新德興皮戲團，更名為「東華皮戲 團」，而後更將「東華皮戲團」推向到新時代的另一個高峰。張德成他與父親張

55 石光生，2004，〈論張德成皮影戲「內臺演戲記錄」（1952∼1967）反映的臺灣內臺戲劇場文化〉，

《民俗曲藝第》146 期，頁 157、158。

叫，是為臺灣的皮戲團中，成功的將皮戲轉戰入臺灣的商業劇場之中，將皮戲的 藝術，拓及到電視及電影的演出，更寫下臺灣皮戲藝術豐富的一頁。1985 年榮 獲首屆民族藝術薪傳獎的殊榮，1989 年，更榮獲教育部聘選「國家重要民族藝 術藝師」，肩負起臺灣皮戲傳藝的工作。1990 年旋即於高雄縣文化中心（高雄縣 文化局前身）展開薪傳皮戲技藝的傳藝工作。

張德成主演的年代（1961-1987）二十六年的時間，締造了民間藝術空前的 佳績，也為臺灣的民間藝人寫下豐富的一頁，更為祖傳的東華皮戲團，寫下了日 後在臺灣皮戲界的輝煌紀錄。而自己一生為皮戲的保存紀錄的資料，為之後研究 臺灣皮戲的發展，更留下了當時的見證與珍貴的文獻證明。目前對於整個臺灣商 業劇場的年代，大抵起於 1952 年，但透過「東華」的記錄，早於日治時代，東 華皮戲團就已經有走入商業劇場的演出，不過，當時團名並不為東華皮戲團，而 是以新德興皮戲團為團名，做為商業劇場的演出。張叫書寫的《八寶樓》劇本內 頁以紅、藍色蠟筆記載著「順手發達，昭和十九年四月一日起墾丁開演」一行小 字，⁵⁶與戰後張德成所記錄的《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1962 年 8 月 4 日，

東華位於高雄縣小港鄉鳳林戲院演出的記載：

大林蒲自日政時常々去戲院演出，光復初次入演，成績普通。⁵⁷

這是日本時期商業劇場演出，較為明確的紀錄。石光生於 1995 年撰寫《重 要民族藝術藝師生命史－皮影戲張德成藝師》與 2004 年《民俗曲藝》第 146 期 發表《論張德成皮影戲「內臺演戲記錄」（1952-1967）反映的臺灣內臺戲劇場文 化》一文，爾後，相關研究者皆開始以此做為臺灣皮影戲商業劇場的演出史，而 筆者碩士論文的《論民族藝師張德成新編皮影戲》第三章〈東華皮戲團內臺戲院 的劇本及其演出〉，亦是以張德成《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由 1952 年開始 談起，紀錄由 1952 年到 1967 年東華皮戲團張叫、張德成演出商業劇場的所有經 過、見聞與記事。但 1945~1951 年的商業劇場演出，則分別用手繪表格的方式，

記錄在 1950 年《戲劇雜事記錄簿》與 1951 年的《請戲明細案卷》中（見圖 3）。

東華的商業劇場脈絡，於戰後就已開始。1945~1951 年之間的演出，這時期 臺灣脫離日本統治，臺灣皮影戲剛離開二戰時日本的嚴格控管，逐漸復甦。二是 1952~1970 年的演出，因國府剛撤退來臺，實行了嚴密的戒嚴統治。其三是張叫 與張德成父子的不同演出。戰後的張德成與父親張叫，有不同的戲路演出，直到 1953 年 4 月 11 日後，張德成開始與父親張叫共同合作。如《東華皮戲團各地上 演紀錄表》位於高雄縣鳳山鎮南臺戲院演出紀錄：

56 詳見《八寶樓、鐵頭僧》劇本，頁 224。

57《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頁 285。

圖 3：1951 年張德成所設立的《請戲人明細案卷》，內容由 1945 年 11 月開始至 1955 年 12 月。

（東華皮戲團提供）

自此院表演与我父合作，各五分計算，第一二三天滿，四天降小雨失，

北門仔清樂戲院演龍華興敗，在鳳山成績佳，受呂經理贈（藝術明甚、

術明昭著）旗一面。⁵⁸

從 1952 年 9 月 7 日，位於嘉義市文化路文化戲院，到 1953 年 3 月 26 日位 於臺南忠義路中華戲院前的演出，是為張德成所自行領團演出。1953 年 4 月 11

58 同上註，頁 16。

日以後，張叫與張德成父子的合演，直到 1961 年張叫因身體微恙退居幕，張德 成自己主持團務的運行與演出。張德成《請戲明細案卷》所記載的戲院經營者或 仲介者，皆有臺南、岡山、臺中等地區的人員。透過 1951 年的《請戲明細案卷》

可以看出，東華皮戲團在戰後即進入商業劇場。先是由張德成領軍進入演出，在 1949 年 8 月 25 日已有前往宜蘭蘇澳的戲院演出，劇目安排的是《封神榜》和《西 遊記》。但進入蘇澳戲院表演的同時，因戒嚴令已於同年的 5 月發佈，故當時由 張德成所領軍，進入的蘇澳戲院的演出檔期，並沒有演出完畢。如《請戲明細案 卷》，1949 年 5 月記載：

蘇澳十天封神榜、西遊記，因戒嚴令之故回鄉。

當時張德成所演出的是家傳的傳統戲文《封神榜》、《西遊記》，只是因為戒 嚴令因素，導致 10 天的檔期，無法全數演出只能臨時結束。另一方面，也表示 宜蘭地區對於戲曲表演的熱衷程度。南部的皮影戲，可以到達宜蘭演出，印證了 戰後皮影戲的傳播，已達到宜蘭蘇花方面。雖然國府 1949 年 5 月，即發布戒嚴。

可是根據《請戲明細案卷》紀錄，這時期仍有劇場的負責人前來規劃戲路與安排 行程。例如：1949 年 12 月 8 日臺中陳中的陳進揀、陳秀，都規劃於 1950 年隔 年初入戲院演出，顯見 1949 年雖然臺灣兩岸對峙的時局不穩，可是商業劇場並 沒有受到干涉，依然持續在進行規劃皮影戲的演出事宜。此外，當吾人討論劇團 進入商業劇場演出的因素，不外乎由國府當局為例行簡約之風，管制民間普渡的 廟會祭祀習俗，劇團在政府強制推行簡風之風開始走向商業劇場的演出。由東華 皮影戲團張德成所記錄的《請戲明細案卷》中卻呈現了，早在國府厲行提倡「簡 約」之前，皮影戲已有進入商業劇場的演出。所以國府所禁止民間普渡拜拜，並 不是促使皮影戲走入商業劇場的原因。而當時雖要求民間普渡祭祀要儘量簡約，

可民間仍有戲劇的演出。例如，1952 年張叫的《日戲》紀錄本，農曆三月二十 七日仍有前往大樹龍目井的戲路，可見得國府政策的推行跟實際的民間情況有所 不同。但由國府所舉辨的相關政治性演出，如：反共文化宣傳列車活動、戲劇比 賽，就必須參加。東華皮影戲團曾於 1962 年參加由國府的「反共文化宣傳列車」

的戲劇演出。1945 年戰後，東華即開始進入商業劇場的演出，雖然國府在大陸 政局上的逐漸失利，可是臺灣的商業劇場演出，並不受到政局的影響，依然持續 進行。直到 1952 年後張德成的《東華皮戲團各地上演紀錄表》，開始對商業劇場 內的演出收支、演出事項等做更明確的記載。鉛印本日期，也成為學者研究皮影 戲商業劇場的起點。但若戰後皮影戲的商業劇場，明確的來說，應在 1945 年 10 月就已經開始。只是 1945~1950 年後的這段商業劇場演出、收支等明細，是以手 繪設計的樣式與將金額、人員等，分別整理成本。以至於才以 1952 年為戲院演 出的起點。當然有時的演出會因劇團本身內部關係或者氣候、政令、不同劇種等 諸多因素，而影響到票房的成績。例如，1963 年 7 月 11 日，東華於臺南縣歸仁 鄉歸仁戲院演出，提及：

李也好，入演日戲休，光線太呆不能演的，而請（且）此地入戲呆，第 一天入演，演到一時奌，時，觀眾走出一半，為放声機マ─ク（麥克風）

故章（故障），此地永遠不敢來了，自出演以來，未曾第一天就失敗，

以後注意，…，未曾有演 1 天的地方，只是此地而已，現在排在第一劣。

以後注意，…，未曾有演 1 天的地方，只是此地而已，現在排在第一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