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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誰就像誰

在文檔中 變形的灰姑娘童話? (頁 34-40)

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1879-1970)在 1927 年出版 的《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這本論文集中,將小說的人物角色分為兩 種:扁型人物(Flat characters)及圓型人物(Round characters)。其中,扁型人物 是作者依循單一理念或特質所建構出來的人物,也就是說此人物即為理念本身。

因此,這類人物通常容易辨認,其特色或個性也能一言以蔽之地立即陳述。同時,

扁型人物因複雜變化性不足,容易使人感到枯燥乏味,特別是嚴肅的或悲劇中的 扁型人物;但是若將這類人物擺進輕鬆的劇目中,他的作用就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個性鮮明的主角,加上人物塑形雖扁平,但在敘事功能卻不可或缺的配角,

才能建構出一部吸引觀者閱讀興趣的文本。而在〈珊朵麗昂〉中,除了被關注的 女主角:珊朵麗昂,作者有花費較多的氣力著墨外,在故事中個性自私的繼母與 繼姐,適時施展魔法相助的仙女教母,以及扮演他人生命重要決斷角色的王子,

雖然在文本裡屬於塑形不鮮明的扁形人物,但卻都恰如其分地在故事裡發揮了必 要的作用,這才成就了這一段傳唱於大街小巷、世界各國的耳熟童話。若無這些 人物的出現,就無法使故事充滿浪漫色彩,使人為之嚮往,以下僅就故事中主要 人物,做一個性剖析,以利瞭解作者安排這些人物之用意。

一、灰姑娘:珊朵麗昂

心理學家布魯諾.貝特漢(Bruno Bettelheim)曾在他的《兒童需要童話》(Kinder

brauchen Märchen)裡,對於美國迪士尼公司在製作《仙履奇緣》

38時,沒有用格 林版的〈灰姑娘〉感到頗為失望、不滿,因為他認為在貝洛故事裡的「珊朵麗昂」,

個性甜膩且順服得令人厭倦,不若其他版中的灰姑娘個性都較突出。然而這樣的 角色設定卻是夏爾‧貝洛當初在創作這個故事時,刻意形塑而成。

為了使十七世紀上流社會那些接受教育洗禮而有自主意識的貴族仕女,重新 認知到「服從、柔順」才是當時女性的唯一行事準則,於是夏爾‧貝洛以古代流 傳下來的、一般家庭中做祖母的說給孫子聽的民間傳說做為文本原型,且用其優

38 英語片名為 Cinderella。是由華德迪士尼公司(Walt Disney Pictures)以夏爾‧貝洛的〈珊朵麗 昂〉為藍本,於1950 年 2 月製作並發行的第 12 部經典動畫電影。之後迪士尼又分別於 2002 年 及2007 年時陸續推出《仙履奇緣 2:美夢成真》(Cinderella II: Dreams Come True)及《仙履 奇緣3:時間魔法》(Cinderella III: A Twist in Time)兩部續集。

美文筆,形塑了一系列如〈仙女〉、〈森林中的睡美人〉、〈小紅帽〉等作品中,遇 事被動而為,行事以男性為尊的女子形象,並透過每則故事後附的教訓,或以真 摰口吻,或以反諷語氣告誡讀者:若要獲得地位的提昇,或是魔法力量的相助,

那麼就只有做個好孩子這個唯一選擇。而〈珊朵麗昂〉即是這類型女主角的典型 代表。

即使麥克斯.呂蒂(Mas Luthi)認為:「灰姑娘絕對不是單純的服從,她違反 繼母禁令去參加舞會,是她積極主動的一面,她清楚地知道何時何地才須順從。」

39但在夏爾‧貝洛的文本中,再三強調「嫻淑」重要性的字句,以及對珊朵麗昂總 是默默忍受繼母所給的無止盡勞動工作與繼姐突如其來協助裝扮的要求,種種的 描述都讓後人在解讀〈珊朵麗昂〉時,仍舊保有「灰姑娘本該無言忍受一切不合 理對待」的刻板印象。

面對備受挫折、磨難的生活,必須懂得以一貫的溫順態度忍受折磨;遇到不 合理的要求與對待,仍舊不折不撓,使命必達,這樣的設定符合十七世紀時期,

一般人對於女性在社會中或家庭裡的形象期許,亦照應了一般人對於「好孩子」

的既定印象,而透過床邊故事且以孩子為訴說對象的形式傳頌,讓孩子從小在這 樣的環境中被馴養,成長後自然也成為此類童話與思想的信仰者。

或許曾經閱讀過這類童話的平凡女性們,無法擁有如珊朵麗昂般的美麗外 在,但因著經典童話中頌總是頌揚著「嫻淑、柔順、溫馴」的美好,所以自然也 容易有著只要能一味忍受、發揚所謂女性的美德,即可獲得王子青睞的迷思。而 當女子都願意且樂意遵行這樣的信念且不斷傳頌這類故事給下一代時,就見證了 夏爾‧貝洛形塑珊朵麗昂這類女性角色的原因以及成功的證明!

二、父親與王子

在文本中,雖然出場篇幅僅佔全文的十分之一,且人物塑形也相當扁平,但 父親與王子這兩個人物在故事中卻是個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因為有他們的存 在,這才彰顯了權勢、地位的重要性;因為有具權勢、地位王子的傾心,才可使 珊朵麗昂的地位獲得提昇,成為眾人目光的集聚點。

39 引自林愛華。〈格林童話之現代解讀〉。《東吳外語學報》。17 期。2000。頁7。

童話故事中的男性角色經常軟弱無力,或根本不存在,然而這並不表示父親 沒有感情,只是童話故事多是以描述母親為重的文字,尤其童話故事是有關自我 的發展,因此特別強調母親與子女間的關係,結果父親的角色經常就被貶低或忽 略。40於是,未曾對其形象、言行多做描述,卻安排在可左右故事走向的關鍵時刻 登場,便讓父親與王子在故事中成了最具「左右結局力量」的「配角」。

珊朵麗昂的父親因為聽命於繼母,所以放任後妻對親生女兒安排了繁多到不 合理的勞務工作,默視繼女視親生女兒為女傭等行為,且未曾對自己的親生女兒 付出關心,父親的這種適時忽略正好給了繼母與繼女發揮嫉妒心的舞台,使作者 能借由對比這兩個女性角色,以突顯珊朵麗昂人格中的美好特質,並誘發觀者對 女主角產生同情心理,進而達到加強形塑女主角為絕對弱勢的目的。父親的缺席,

讓珊朵麗昂的生活陷入困境,卻也同時讓她成了文本中的唯一弱勢。

在經典童話的敘事脈絡中,必然可獲得神奇力量相助者通常是在文中被設定 成弱勢的一方,然而,即便在文本中這類人物通常有同情心的加持,或有魔法力 量相護等因素協助他們擺脫困境,但若沒有最具權勢者對女主角的肯定,那麼位 居下位者也無反身的機會,此時「王子」的出現便成了左右文本人物命運走向的 關鍵點。不對男主角多做描述,自然可使讀者的目光聚焦在形貌、性格都相當鮮 明的珊朵麗昂身上;在恰巧的時間出場,更可強調其決定結局的力量,加強了「地 位」的權威性與決斷力。

因此,無論是缺席的父親抑或是塑形扁平的王子,皆在文本中恰如其分地發 揮了角色的確切作用,並強化了作者創作故事的意圖,於是「女性即使能透過教 育的洗禮,擁有改變自身處境的機會,但這只是一時力量的改變而已,終究,她 們仍須柔順地依附現實世界中具權勢的男性而生活,男性才是主宰世局的人!」

的意念便在這兩個角色的設定再度被提醒!

三、繼母與繼姐

在〈珊朵麗昂〉的故事裡,雖然沒有女巫現身,但「怎麼也無法容忍丈夫前 妻女兒那美好特質」的繼母與和珊朵麗昂相較之下顯得面目可憎的繼姐們,正代

40 同註 33,頁 133。

表著嫉妒的劣根性。

在心理學上,「嫉妒」被認定是「羨慕」的負面情緒反應,和由於自己未能擁 有而產生痛苦和挫敗感的「羨慕」不同之處在於,「嫉妒」被定義為:害怕失去已 有的東西。因為知曉曾經擁有的美好,因而害怕再度喪失的痛苦,讓這兩者的情 緒成了相互依存而生的關係,而在〈珊朵麗昂〉故事中的繼母即是深受這兩種情 緒困擾的代表。

當曾經失去可終身可倚靠對象的繼母,帶著兩個因前一段婚姻而有的女兒重 新找到一個新的終身依靠時,即使珊朵麗昂未曾做出任何實際的威脅行動,但因 著害怕再度失去穩定生活的情緒作祟,所以繼母選擇了先下手為強的手段鞏固自 己與女兒在家中和上流社會的地位,而藏起她的美貌,隔絕她與外界有接觸機會 的行為,便是第一步。

於是繼母就把家裡最髒的工作,派給丈夫前妻的女兒做。洗盤子、擦 拭樓梯、打掃母親的房間和兩個姊姊的房間,全都由她負責。睡覺的時 候,只能到家裡最高的閣樓裡,裹著破爛的棉板躺下來。……

做完繼母分派的工作後,她總是坐在壁爐旁的灰上面,所以在家裡,大 家都叫她鳩珊朵隆(灰屁股),而繼母那沒有大女兒那樣刻薄的小女兒,

則只叫她珊朵麗昂(灰姑娘)。

而這樣的情形也延續到王子所舉辦的舞會前,繼母派給珊朵麗昂新的縫紉工 作,讓其無暇為自己妝點美貌,自然也使她失去與其他貴族接觸的機會:

有一次,王子舉辦舞會,全國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受到了邀請。繼母的 兩個女兒也是名門貴族的千金小姐,所以也獲得了招待。……珊朵麗昂 又增加了新的工作,為兩個姊姊燙內衣,在袖口縫襞褶,都由她負責。41 若仔細剖析繼母的種種作為:要求珊朵麗昂整理家務、灑掃院落、隔絕她有 突顯自身的姣好外貌的機會等,我們便能發現她並未對珊朵麗昂做出任何足以稱 為虐待的舉動,因為她的意圖僅在於藏起她的美好,不使外界的人有能比較自己 的女兒與珊朵麗昂的機會,如此一來,因著再婚關係而有的身份地位不會有再失 去的危機,而形貌不如珊朵麗昂出色的女兒也不致於在以貌取人的上流社會中,

41 同註 30。頁 106-108。

率先失去和他人競爭的機會。

只是相較於不曾對勞務分派有任何抱怨,只知道一味為家庭和諧氣氛付出的

只是相較於不曾對勞務分派有任何抱怨,只知道一味為家庭和諧氣氛付出的

在文檔中 變形的灰姑娘童話? (頁 3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