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男女有別」的舊觀念影響,臺灣的學習環境至今仍有男女分校或男 女分班的情況。以筆者自身經驗為例,高中身處在純女校的學習環境中,周圍渴 望愛情降臨的女性,總將現實生活中缺乏的白馬王子形象投射在中性裝扮的學姐 或同學身上,對於這樣的舉動我們習以為常,因為我們總是希求著有個可以為自 己遮風蔽雨的天,成為自身的依靠,而這樣的現象在充滿浪漫情懷的青春期少女 身上屢見不鮮。踏出校園,步入社會開始職場生活,在現實中雖然能靠著自我的 努力所以彩繪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然而在周圍人群言行的影響下,我們仍然 期盼有個可以讓心靈安然歇息的角落,而這是在兩性平權的社會,無論獨立與否 的女子都被如此期許的愛情模式。然而就如貝蒂‧傅瑞丹(Betty Freidan)所言:「這 些把婦女牢牢綑綁的鎖鏈,正是她們心靈深處緊緊綑綁的鎖鏈。她不容易被察覺,
更不容易被掙脫。」104於是當你我不曾對這樣的愛情觀念提出異議的同時,我們 便身陷在愛情童話與父權主義交織而成的網絡中,依循著周遭人的譐譐教誨,成 為一個符合眾人期盼但卻沒有自我聲音的人。
儒家的大同理論一再強調的是「男有分,女有歸」的思考;父權架構的世界 強力頌揚的是「女性的社會責任是柔弱、被動」,在這兩種意識彼此交流、相互輔 助的情況下,即便有女權運動者一再提示著「活出自我的重要性」,然而在這種氛 圍成長的你我,獲得的是極少傾聽內在聲音的機會,也正因為未曾傾聽、反思,
所以反而更使人們繼續沉浸在這種環境中,並以此豢養我們下一代人的愛情態度 而不自知。
在一篇研究當代兒童童話電影的文章中,齊普斯(Jack Zipes),曾提及:
「隨之而來的故事結構安排,每場戲都有清楚的分段,而且依循一個 設定好的情節:落難女主角一定得被勇敢王子拯救,故事最終總是以異 性戀的快樂婚姻作結。所有角色在整部影片中的形象必須維持不變,才 容易辨識,所以角色是不會成長的。善良不能變成邪惡,邪惡也不能變 回善良。世界有如摩尼教的二分法,只有善良的一方能存活。」105
104 轉引自顧燕翎、鄭至慧 編。《女性主義經典:十八世紀歐洲啟蒙,二十世紀本土反思》。台北:
女書文化。1999。頁 24。
105 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迪士尼之外 話說從前──當代兒童的童話電影〉。《童話‧兒童‧
透過故事的傳述,人們常被教育成固定的模樣而不曾去思索這樣的型態有何問
文化產業》(Happily Ever After:Fairy Tales, Children, and the Culture Industry)。張子樟 校譯。台 北:台灣東方。2006。。頁 158。
106以上為筆者自譯。原文為:「There is no single, correct way of viewing any issue, event or text. All the truths which we perceive are partial and relative, all interpretations are to some extent
misinterpretations.」來自 Hourihan, Margery. “Rewriting The Story”. Deconstructing the Hero:
Literary Theory and Children’s Literature. London: Routledge, 1997.
107 整理自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朱侃如 譯。台北:立緒。2005。頁 100-101。
性平權」的想法,只是接收到等於實際做到嗎?社會現況好像不是如此。人們總 受困在意識框架的迷宮中,忘了走出的重要性,所以當傳統的公主似乎開創了屬 於自己的一條康莊大道時,事實上她們仍背負著社會的十字架在走既定的道路。
「愛情和折磨,在故事中令人不安地攪在了一起。女人只有先跳進不幸的深 淵,才可以保證得到最美妙的勝利。……小女孩懂得,只有最徹底地順從,她才 能變得無所不能。」108因著童話所創造的情節,所以許多女子認定若要獲得王子 青睞,自己的被動、柔順將是一個獲得矚目的關鍵,而這使得許多女孩甘於在愛 情關係中犧牲、等待,只為求得自己想像中最完美的愛情結晶。然而在兩性平權 的世界中,當今日的女性已能自在游走於多重身份之間時,若是仍陷在傳統對女 子的期許框架中而無法找到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那麼處在周遭皆渴望王子救 贖的世界中,我們仍舊會為了討人喜歡,選擇在愛情關係中表演自己時,也將自 身困縛在愛情童話的框架中,因而迷失自我,最終只能無可避免地走向順從的命 運。
因此,在觀看童話及如童話般夢幻的偶像劇並將自我投射於其中時,我們更 應讓做到先肯定自身的價值,讓現實與真實的自我在面對實際生活與浪漫想像間 拉扯的愛情時,能有一個自我省察的空間,如此一來我們才可在愛情關係中找到 使自我更為完整的契機。
108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第二性》。陶鐵柱 譯。台北:貓頭鷹。1999 年。頁 28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