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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二下學期,加入阿花老師所帶領的敘事團體,一群以生命寫論文的人,聚在一塊 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除了說故事,更重要的是傾聽故事。

來自不同地區、不同背景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故事,故事有喜有悲,有樂有苦,

眼淚總是少不了的,說者一把鼻涕一把淚,聽者亦為之鼻酸。我們交流的不只是故事而 已,還有故事裡蘊含著的豐富情感,還有彼此的共鳴與支持。一個個故事,亦勾起自身 更多回憶,還有更多故事,讓我有時也會不自覺地被感染,激動起來,亦或心戚戚,除 了給予安慰與鼓勵,也高興自己已走過來。

之一 討一個公道

「我覺得當時敢頂嘴和揮拳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因為我覺得自己在保護這個家,保 護爸媽。」-泓的分享

泓看不慣叔叔對父母的批評而頂嘴,當氣憤的叔叔動手打他時,他也揮拳以對,雖 然也引發了叔叔與父親的衝突,不過在事後的團體分享時,他覺得不後悔自己當下作 為,並說出他的感受與想法。

那句話,真的讓我的心震了一下,因為我也有著這樣的強烈感受。

同奶奶一起住的那段時日,亦曾為了奶奶不斷地在我面前強烈指責媽的不是,我忍 無可忍之下頂嘴,兩人因此爭執不休,甚至由家裡吵到外頭,驚動了住在隔壁的小叔叔 及嬸婆。大人們往往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我臭罵一頓,和我奶奶一個鼻孔出氣,我孤軍 奮戰,力爭到底,卻只是被罵得更兇,甚至招來小叔叔動手的威脅。

我承認我很害怕,因為我打不過我小叔叔,可我卻絲亳不想屈服或退步,因為我想 要捍衛我媽媽的名聲,她不是什麼「不甲查某」,我也不是什麼「夭壽囝仔」,我要討個 公道。

事到如今,我對自己當年的作為,依然覺得,相同情況再重演,我還是會據理力爭,

同奶奶爭辯。雖然我有恐懼,也有罪惡感,可是我不這樣做,我覺得自己無法好好地生 存下去。也許說來似乎太誇大,但當時面臨極大壓力與負面能量的我,真的有一種再不 抗爭,我無法再好好地活下去的感覺。

至今,對奶奶仍存在許多怨念,無法釋懷。

我不懂她,難以理解她的作為,而我,也無法跨出心牆,去貼近她,認識她。這真 的是一個很難的課題。

之二 兩人世界

「我們卻在相處上遇到了一些困境,來自不同的原生家庭、不同的個性、不同的語 言和風俗習慣,特別是有時候我們意見不合,爭吵的時候,萍萍沒有親人在這邊,缺少 了傾訴的對象,她覺得頓失依靠,她開始變得不適應,抱怨也多了。」-崑的分享

崑和妻子相戀時,熱戀的甜蜜,在婚後面臨的種種問題與考驗下漸消逝,兩人語言、

文化、個性、生活習慣的差異,讓兩人的關係變得緊張。我也一直很擔心,我和憲兩人 原生家庭、成長方式的差異,可能造成彼此間的衝突。

交往至今,光是個性的磨合,就感到有點吃不消,若非相處時間短,兩人各可以退 回自己的空間裡,否則恐吵到難以收拾。每次我們爭執不休,亦或遇到外來的衝突,憲 總會跑回家。當然,若是我覺得情況失控,要他回家則另當別論,可是若是他主動說要 回家,我則感到不安,特別是,若衝突是由外界而起,例如鄰居抱怨我們機車停在公寓 外的巷道邊太擋路,他二話不說就騎上車回家,留下我尷尬地面對。問他原因,他說,

那不是他家,他無權處理,也不知道怎麼處理,當然只能回家。

這理由聽似正當,我找不出話反駁,卻忍不住想問:如果今天我們在外生活遇到問 題,你能回家,我呢?那來的家可以回?我暗地裡哭了,為的是自己強烈體認沒家可投 靠的失落感,另外就是,我至今才了解,媽當年的無助與心酸。媽離開屏東嫁到宜蘭,

一個朋友親人都沒有,當她在家裡受了委屈,她可以向誰傾訴?可以找誰依靠?那種孤 單與寂寞,一定強烈的可怕。

我和憲在不同家庭成長,想法與價值觀差異極大,加上兩人都固執,常起爭執。他 總是說沒人像我這樣,我也不甘示弱回他,那是因為你不能接受別的想法。他的生活世 界是單純的,不像我在動盪中成長,對於很多事,他覺得理所當然就該是怎樣怎樣,我 卻不這麼想,對我而言,沒有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總是得付出代價去爭取才有的。

我常懷疑,我們在一起,究竟是好或壞?真的能夠幸福嗎?兩人真心相愛,真的就 能化解彼此的差異與問題嗎?

崑和妻子歷經了病魔、死亡的威脅,學會珍惜彼此。我從出走、手術中,漸漸看見 自己莫名的焦慮與好疑的慣性,開始學習順著感覺走,放下理智的猜疑,讓心引領我在 兩人世界裡悠遊。

接下來,會是如何,不多想,就讓內在感覺引領我,告訴我。

之三 卑微的種籽

發不出聲音的兩個字

「進醫院後,見到虛弱的他躺在床上,我不禁悲從中來,怎麼眼前這位病懨懨的老 人與昔日那個家裡意氣風發、有軍人權威的架式的『祖父』判若兩人,我哪顧得了叫他,

眼神早已定在這無法接受的事實。」-育的分享

外公過世前,在加護病房住了好一陣子。我未曾踏入醫院去看他,直到發出病危痛

知,媽終於開口要我回去同他老人家見上一面。

坦白講,我當時真的不願意回去,卻禁不起媽一再催促,只好悶悶地回去,踏進充 斥藥水味、滴答計數聲的加護病房,見上外公一面。

外公是受日本教育的,很有威嚴的一個大男人,印象中的外公,是身體硬朗、聲音 宏亮、不苟言笑的一個人。當我瞧見躺在病床上的瘦弱老人,我怎麼也無法把他跟記憶 裡的外公連結在一起,那是誰?這個瘦弱、氣若游絲的頹廢老人,怎麼會是我外公。

我震驚,不能言語。媽在一旁暗示我趕快叫,我一時間開不了口,只是愣愣地看著,

直至媽一再催促,才訥訥地喊了一聲「外公」。

外公沒有任何反應,我不知道他究竟聽見了沒有?甚至懷疑,他知道是誰來了嗎?

雖然外婆和媽在他耳畔說著某某來看你了,但沒有一絲反應的外公,真的知道嗎?

我始終無法接受那是外公,對他的印象,還一直停留在他以前的模樣。我清楚記得 他大清早在院子裡做操的樣子、記得他拿著水壼澆花的樣子、記得他大聲吆喝我們這群 小孩的樣子,還有最後一次我到外婆家,他怒罵我不是他們家的孩子,要我走,要我離 開他家的樣子。

那件事,是我心裡的痛,也是我再也不肯見他,在心裡頭切割掉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的原因。

我安慰自己,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兒在前夫家中受盡委屈,被婆婆欺壓,被丈夫背 叛、施暴,落得全身是傷、身無分文地回到娘家。只是心裡的傷,實在難以痊癒,我以 逃避作為治療的方式,不碰,就沒事。

當育分享她和祖父的複雜情感,祖父的偏袒與冷漠,讓她不肯承認他是祖父,也不 肯開口叫他。直至他將撒手人寰,她終於說服自己要喊他,卻被眼前景像震撼到叫不出 口,那心情我懂。

只是我最後仍然叫出口了,雖然是在非情願的情況下,不過現在的我再回想此事,

心裡多少覺得安慰,至少,我沒有愧疚感,對他,也許,也對自己。

學校是最佳避風港

「因為做太多副業,也怕假日還要賣涼水的關係,相較之下讀書反而比較有趣,而 留在學校頓時成了唸書的最佳避風港。」-育的分享

我在高中時期開始至塑膠工廠打工,深感其枯燥乏味,做久了,難免感到苦悶與疲 乏。雖然生產線的女工們總說說笑笑,雖然做久了,熟練之後並不感到疲累,但說笑內 容盡是婆媳問題、夫妻爭執、媽媽經;工作內容固定單一,讓人覺得整個生命就這樣平 淡地被磨光耗盡,感覺有些可怕。

相較之下,唸書真的是件比較有趣而愉快的事,也更加深我升學的意願(另一是逃 離家裡)。若沒有經歷那段工廠打工的歲月,我恐怕也無法體會唸書之幸福,可能終其 一生困在小工廠裡當女工,日復一日說著相似的話題,做著一樣的工作,至老。

學校之於我,不僅是擺脫工廠的沈悶,而充滿樂趣與活力,更是讓我喘一口氣,揮 去家裡的不愉快的避難所。在學校裡,沒有低氣壓、沒有火藥味,也沒有揮之不去的魔 音傳腦,只有老師的關懷,同學的嬉笑與陪伴,在學校比起家裡,更讓我感到快樂。

可能也是我不專注於課業之故,學校裡總有太多好玩的新事物,也許是某甲帶了新 漫畫來,也許是某乙拿了新小說來,也可能是某丙帶了新出品的零嘴來分享,或是上課 和同學傳紙條分享趣事,下課的玩笑嬉鬧,都比在家裡面對碎碎唸的奶奶,或是空無一 人的房子,來得更愉快。

因為視學校為避風港,因為不愛唸書的我,也不得不催促自己在考前衝刺一番,為 了延續這美好的依靠,也期望能藉此離開那不溫暖的家、單調沈悶的工廠。

之四 遺失的美好

「腦海中雜亂的思緒,不停的浮現諸多兒時爸爸的的畫面,卻又和多年前對爸爸的 怨與恨交錯著。」-君的分享

我對爸的印象,其實也整個停留在懂事之後,對他的埋怨與不滿。他是個不負責任 的父親,自私,不為子女著想。

兒時記憶,關於爸的部分失落一大塊,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記得最深的是和媽一同去給在水泥廠作工的爸送便當,還有他偶爾由台北回來,把 我高高抱起,塞些小禮物給我,他酒醉,打破玻璃門,也打碎了媽的心,嚇壞了幼小的

記得最深的是和媽一同去給在水泥廠作工的爸送便當,還有他偶爾由台北回來,把 我高高抱起,塞些小禮物給我,他酒醉,打破玻璃門,也打碎了媽的心,嚇壞了幼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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