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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初始,老大打電話給我,詢問我提供論文計畫作為課堂教材的意願,老大的邀 請往往令人難以拒絕,當然是答應了。老大又要我考慮看看至課堂現身說法的可能,雖 非意料之外,不過我得再想想,畢竟自己窩在書房裡寫,同站在大伙面前說,實在不一 樣,我得考慮看看。

之一 覺察自我的固執性格

問完此事,老大接著問起選課的事,我回道查閱了數所學校的課表後,仍找不到相 關的課可以修,所以想找一門有興趣的課修就好。

老大聽完後,問我究竟看了那些學校、系所,然後有那些選擇?我所挑的課大概同 她期待有所差距,談了半天仍沒有共識。這可讓我頭大,並且感到浮躁,我不懂老大究 竟堅持什麼?

我想起上學期也是為了論文方向而幾乎要大吵一架的場面,整個情緒愈來愈焦慮,

盡可能按捺浮躁情緒與幾要脫口而出的話語,耐著性子把老大的話聽完,然後回答我需 要一點時間再想想。其實我想說的是──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的選課決定?上課的人 是我,可否交由我自己決定?

我沒講出口,一是因為我開始動氣,不宜多講;二是因為我擔心講了,老大會不高 興,畢竟老大大可不必管我,若非出於關心,何必還打長途電話來給我。我決定自個兒 再想清楚點再說。

掛上電話,我大大的喘一口氣,覺得老大的關心成了我的壓力,我得先放鬆,不讓 自己被負面思維淹沒,才能再和老大談。

我望著話機發起呆來,腦海中浮現上學期初我和老大為了論文方向爭執不休的畫 面,我激昂地嚷著我的想法與計畫,說什麼也聽不進去老大的建議,爭論了數回仍無法

取得共識,更以蹺掉 meeting 作為抗議(或說逃避)的手段。情況如此熟悉,同現在幾 無二異,同樣是各有各的想法,努力想說服對方,要對方聽進自己的意見。

好不容易論文方向定案了,找口委的時候,又是一番拉鋸戰。老大要我想想適合的 口委人選,她自己也會想一下適合的人選。我想到我的大學老師,也同該老師談過,覺 得她應該是個很棒的口委人選,興沖沖地跑去找老大說,得到的回應是,她需要再想想。

坦白講我真的很失落,畢竟我和該老師互動關係良好,而且她也懂我,若能請她當 口委,一定是件很棒的事,說真的,我真的很害怕自己這樣不按標準進行的論文,會被 口委質疑與批判。我的情緒藏不住,老大光看我的樣子就猜到我的心情了,不過這回我 冷靜多了,沒再為此大發脾氣,又起爭執。

後來老大告知我她找到更合適的人選,我默默接受,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在意,但想 到大勢已定,只能接受,幸而後來證實,口委給我的幫助真的很大,不禁慶幸自己當初 沒堅持己見,又同老大爭執不休。

相似的情景如同重播的影片,不停在腦海中播放,我默然觀看自己的演出,頓時靈 光一現,彷彿被敲了一記,把我從夢中驚醒,原來,我是個頑固的傢伙,滿腦子只想要 說服對方接受我的意見,卻沒能接納對方的想法,一點協調、轉化的空間都沒有。一但 說服不了對方,我就暴躁如雷,氣憤難平,愈說愈激動,加上大嗓門,看起來真的很像 要找人大吵一架。

我究竟在固執什麼啊?

心裡冒出這樣一個問句,忽然間,原本焦躁的情緒都消失了,我憶起之前為了論文 方向一事而找儒訴苦時,他正經地問我:你可不可以不要固執了,聽你老大的話去做,

也許不容易,但未來你再回頭想,會發現它對你而言是很重要、很有意義的。

哎呀,原來我的固執脾氣這樣明顯,連儒都指出來提醒我了,我雖聽進去了,卻忘 了把它放在心上,時時提醒自己。一轉念,原本覺得很嚴重的問題,也變得根本沒什麼,

只是我的心態或說應對模式把小事給嚴重化。

老大亦曾同我提過,當我頭腦的預期未能達成,將使我陷入深深的失望與憤怒、不 滿的情緒中,接著就有一段時間無法運作。例如論文的構思,原先構想在討論中遇上難 關,被卡住了,然後我就被沮喪與憤憤不平的情緒所困,甚至逃避 meeting。

老大問我,究竟這些舉動、反應背後的訊息是什麼?它意味著什麼樣的生命慣性?

它從何而來?又如何形塑與牽制著我的生命?

初聽這番話,非但無法理解,也質疑頭腦的預期未達成,本就會令人失望與憤怒啊,

難不成我得感到快樂嗎?我真的摸不著老大的心思,也不懂其中的涵義與潛藏的訊息。

現在終於明白,這些舉動、反應背後的生命慣性是固執,它牽制著我的言行舉止,

影響著我與人、事、物的互動模式。

我腦子裡有一套既定的想法與規則,期望生命裡的大小事都能按著這套想法走,好 比論文方向、口委人選、甚至是選課,而在日常生活裡,我也會期待我身邊的人或事,

也是如此。好比多多應該要按時間上廁所、散步,不要老是隨心所欲想上就上,或者在 非散步時間吵著要出門;當然,多多不是機器狗,也絕非訓練有素的名犬,老是在陽台 隨性大小便,或是不到散步時間,就吵著要出門活動。對憲,則認為他應該要像個好伴 侶,要能體會我的感受,懂我的心情,而不是我講了半天,回我一句我真是搞不懂你在 想什麼。

當然,對於我的家人,亦是如此。

我對家人,有著一個既定的想法與期待,爸爸就該是有責任感的、堅強而可靠的支 柱;媽媽應該是溫柔的、公平地給予關愛的;爺爺是溫暖慈祥的,奶奶也應是和譪可親 的。

實際狀況當然不盡如此,所以我感到不滿,不懂為什麼我得處在這樣亂七八糟的家 庭環境裡,要去扛起一堆莫名其妙的壓力。一直到了離開家,一個人在外生活,才學會 感激環境給予的磨練與壓力,讓我有著不同於同年紀同儕的獨立、堅強與生活技能。

我以為釋懷了,但其實情緒仍然沒有完全疏通,或者說宣洩,它還存於體內、存於 心底深處,讓我看到奶奶、爸爸就滿腹憤慨,甚至是委屈,厭惡。我放不下,我無法諒 解他們為何這般對待我,乃因我一直不能體諒他們不過也只是「平凡人」,也有自己過

不了的關,放不下的心性,還有看不見的心結。

我把自己困住了,固執心性而生的憤怒,讓自己承載了莫大的負面能量,像個背著 重殼的龜,它也許是我的保護罩,讓我逃避傷害,卻也牽累著我,讓我只能拖著步伐,

在前進的路上,緩慢地爬行。

我同時也深切意會到,我的固執造成易怒與不滿,這些情緒作用之下,反應在外的 表現就是激動的辯論,聲量自然而然升高,加上憤怒的表情,確實是一副想找人吵架的 樣子。我愈是想說服對方接受我的想法,就愈是激動、聲音高亢,非但無法解決問題,

反倒是釀成衝突與激烈爭執,對親近之人尤甚。好比與老大的激辯與反彈,或者是與憲 的爭執與衝突。

每當與憲意見不合,固執的我總不肯輕易妥協,非得要他接受或同意我的想法,美 其名是要討個應有的尊重,但其實,我是想要一切皆如預期的進行,不容許出差錯的可 能。我不能接受事情在我意料之外,那會使我手足無措,覺得心慌不安,害怕自己應付 不來。尤其是對感情一事,我總要他接受我的想法而行,而不是依他的感覺走。怪不得 我和憲之間沒有說不完的話,只有吵不完的架。

我總是想一堆,又說得不停;憲則是直線思考,不會多想或說些什麼。在這樣的情 況下,當我說完一堆想法,他若是同意,則相安無事;他若是表示不同意,那就有得吵 的了。

固執讓我好辯、難以妥協,遇上不合意的事,更是像隻暴怒的河豚,怎麼也碰不得。

弄清楚了之後,真有豁然開朗之感。

我換個角度站在老大立場想,把剛才她所說的再想一次,然後再仔仔細細地把數所 學校的課程表再看一次,定下心來感覺哪一門課才是對我而言,最是有助益的。最後,

我找到了一個合乎彼此期待的方式,選了一門對彼此而言都感到滿意的課。

做完決定後,興奮地開啟電郵信箱,打算告知老大這個好消息,卻看見老大的來信,

信裡寫到:

「下午談完後,我忽然了解,你才是修課學習的主體。所以你決定後,

如須我簽字再告訴我就好了。」

看完信,感動得想掉淚。

放手,是最難的學問,老大的放手,讓我得已學習為自己負責,學習觀照內在,深 刻體認自己的主體性。

想起當初寫論文的時候,老大第一次看完我所寫的文本,平靜而認真的對我說,她 是第一次帶學生寫這樣的題目,發展這樣的論文,她不知道究竟能給我什麼幫忙,但會 盡力提供相關資源,讓我能夠安心地寫論文。為了口委人選,我們倆也是紋盡腦汁搜尋 適合人選,花了一段時間溝通取得共識。

老大嘴裡總愛說,這是你的論文,你得自己去完成,不要把自己的問題或該做的事 推到我這。卻總是不時關心我寫得如何?感覺還好嗎?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什麼問題 或困難?每當聽到我又寫了什麼,就急急要我把電子檔傳給她,她要看一下。

相處益久,漸明白老大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否則她大可隨我自己去找口委,大可 真的放手不管、不過問,她是在意、關心學生的,雖然她總說她不想管太多,說她只要 該簽字的時候簽字、該蓋章的時候蓋章就好了。老大是我這趟旅程的心靈導師,也是一

相處益久,漸明白老大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否則她大可隨我自己去找口委,大可 真的放手不管、不過問,她是在意、關心學生的,雖然她總說她不想管太多,說她只要 該簽字的時候簽字、該蓋章的時候蓋章就好了。老大是我這趟旅程的心靈導師,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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