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與實作取向的教學觀點

如上所述，欲加強證據概念，必須以探究取向的學習為前提。在 108 歷史科 課綱規範中亦增加「探究—實作」課程的要求，欲透過閱讀、整理與分析歷史資 料，學習什麼是史料、歷史事實是如何建構的，以及歷史解釋是怎麼形成的，並 探究歷史敘述中的觀點問題，及其所產生的爭議。²⁹不過，這種異於傳統講述為 主的新取向，除教師個人心態與認知需要調整外，另一個問題是，這種不同於現 今教科書的書寫、以「問題—探究」為導向的教案或相關用書仍相當缺乏。³⁰

探究教學（inquiry instruction, inquiry teaching）是回應傳統學校教育強調知 識灌輸，忽略教學歷程的一種教學法。蘇克曼（J. R. Suchman）於 1960 年代便 積極推動探究發展方案應用在自然科學的學習，使探究教學成為運用科學方法探 索真相的一種創新教學。「為什麼？」是探究的起源，探究教學假設人們會自然 地探索遇到的疑難，能意識到自我的思維策略，並學會分析這些策略。探究從問 題出發，形成一個調查的歷程，使學生能在推論和歸納中建構自己的意義。因此 教師必須「更有技巧的提出問題」，鼓勵學生去調查某一範圍的主題，並訓練學 生對自己的學習更有責任感。³¹探究式教學從 1960 年代開始，逐漸成為應用於 美國中、小學生自然科學學習的重要方法。課程在內容、範疇、順序或有不同，

但皆強調科學探究過程的本質。而臺灣自 2000 年以來，培養學生探究能力也一 直是科學教育中的重要目標之一。³²

透過教育學者對探究式教學的回顧，可清晰地看出「探究」與「科學」間的 密切關聯。其中，教學強調「運用科學方法」，而非記憶科學研究的成果，更是 改善傳統知識灌輸教育的關鍵。然而，過去著重知識記憶、常被視為一門「背科」

的歷史科，³³於探究教學的研究中卻罕被臺灣教育學者論及。³⁴溫伯格（Sam

29 關於 108 課綱，參閱歷史學科中心。網址：http://history.cygsh.tw/policy_decree.php?tid=0（查 詢日期：2019 年 1 月 18）。

30 林慈淑，〈這是一個開始〉，《中學歷史探究式課程「教案研發」研討會》會議手冊（臺北市：

國立臺灣大學師資培育中心，2018 年 7 月 28 日），頁 v。

31 沈翠蓮，《教學原理與設計》（臺北市：五南，2001），頁 325-329。

32 洪振方，〈探究式教學的歷史回顧與創造性探究模式之初探〉，《高雄師大學報》第 15 期（2003 年 12 月，高雄市），頁 643-646。

33 張元曾表示，多年來看到學生對中學歷史課程的抱怨實在太多，幾乎讓人感覺高中歷史課是 隔絕青年學子觀看過去世界的主要障礙。見張元，〈歷史是時光的旅程（一）──問題引導，觀 看資料〉，載於「張元談歷史話教學」網站，發文時間：2015 年 7 月 30 日。網址：

http://cyhistedu.blogspot.com/2015/07/blog-post_30.html（查詢時間：2019 年 1 月 19 日）。

34 臺灣討論探究式教學，多集中在自然科學。張靜是較早於臺灣討論歷史探究學習的中國大陸

Wineburg）指出「探究（inquiry）」是個常令學生混淆不清的詞彙。探究雖存於

歷史的理解與學習國際學術研討論論文集》，頁 127-174。國外教育學者如迦納（Howard Gardner）、布蘭斯福德（John Bransford）等，都在有關學生學習的研究中，以歷史學為案例說明。

〔美〕Howard Gardner 著，陳瓊森、汪益譯，《超越教化的心靈 : 追求理解的認知發展》（臺北 市：遠流，1995），頁 215-221。〔美〕John Bransford 等編，鄭谷苑、郭俊賢譯，《學習原理：心 智、經驗與學校》（臺北市：遠流，2004）。

35 〔美〕Sam Wineburg, Daisy Martin, and Chauncey Monte-Sano 著，宋家復譯，《像史家一般閱 讀：在課堂裡教歷史閱讀素養》，頁 5-7。余英時在介紹 Robin Collingwood 的歷史觀時，曾花些 篇幅闡述歷史與科學之間的關係。他指出自然科學所獲得的結論是超越時空限制的，歷史研究的 育」網站，2017 年 6 月 8 日。網址：https://flipedu.parenting.com.tw/article/3515（查詢日期：2019

而證據性問題的設計必須以歷史學科特質為基底，才能建立符合歷史學思維的探 究式教學。

實作上，近年的英國歷史教科書（2008-）強調運用資料的教學必須依附在 探究活動中，並藉由探究議題的背景脈絡使用資料。林淑儀以《學校委員會：歷 史科七年級》教科書中關於「諾曼地威廉公爵入侵英格蘭（1066）」的課題為例，

分析該教科書如何讓學生練習證據概念的思考。課程提供兩份敵對立場的資料，

激發學生探究一個關鍵問題：「關於 1066 年，誰說了實話？」課文首先介紹資料 的來源與特點，才讓學生分別閱讀兩則資料。過程中以提問引導學生思考資料中 所呈現的資訊，並想像史家站在不同立場可能會如何描述事件。林淑儀認為這樣 的課文設計顧慮到學生的認知與閱讀能力，故一開始便用四個問題指出紀錄者可 能著墨與省略的書寫方向，之後再用表格協助學生比對關鍵處的差異。最後英國 教科書引導學生思考資料的細節，並要求學生「依資料」分別列出兩件關於 1066 年事件中「明確所知」與「不能明確所知」的事，藉此引導學生認識部分的證據 概念。³⁷

林淑儀注意到此版教科書明確說明使用資料、證據的基本概念，是過去版本 所沒有的。而這些概念與方法，分別於七到九年級的教科書中接續介紹，一步步 地引導學生在探究歷史的課程中認識證據概念。此外，英國歷史教科書是經過不 斷調整，方才理出一條回歸釐清證據概念、聚焦探究主動性的路線。可以說英國 歷史教科書以「資料—探究」課程為主軸的活動設計，其關鍵核心便在於掌握「證 據概念」，進而提升學生的歷史理解。³⁸

近年有部分教師開始嘗試強調閱讀素養、探究導向的歷史課程。從教師們的 實作後記觀察，學生普遍對於有機會閱讀多元觀點的歷史材料持正向態度，而課 堂的討論氣氛亦相當熱絡。有的學生更認為，新型態的歷史課程能啟發自己對歷 史的興趣，提升自己思辨的能力。當然，也不乏擔憂擠壓既有內容、質疑與課程 無關的反對聲音。³⁹不過，藉由學生的心得回饋，得以發現他們是肯定自己因探

年 1 月 19 日）。由於此課題涉及教學上的論辯，筆者於此略為交代。

37 此處未能詳述該主題課程的所有問題與資料概念，僅列出與本文較密切相關的部分，林淑儀 先生（後省略敬稱）對此有詳細說明。參林淑儀，〈英國歷史教科書中資料運用之變化：以「學 校委員會」版（1991-2008）為例〉，東吳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6 年，頁 64-71。

38 林淑儀，〈英國歷史教科書中資料運用之變化：以「學校委員會」版（1991-2008）為例〉，頁 72-75、79-82。

39 教學設計與實作過程之問題分析和共 9 篇實作後記，皆收錄於詹美華、宋家復主編，《歷史閱

究取向課程而有成長的。

借鑑英國歷史教科書與臺灣教師施作的經驗，讓以探究為主軸的課程設計更 有依憑。而歷史課的探究實作之所以重要，一個很關鍵的原因是「歷史思維經常 是違反自然程序，也不會隨著心智發展而自然出現的。」⁴⁰亦即，學生的既有看 法可能與歷史思維及證據概念相衝突。教育學者賈德納（Howard Gardner）亦曾 提醒教育者不要輕忽那些由學生帶到課堂的原始概念、刻板想法所產生之強大威 力。同時，不要將重新塑造和掙脫這些桎梏，想的過於簡單。有些學生或許能巧 妙地使自己通過考試，但經過一段時間後，他們又會退回早先那種更堅固的刻板 想法。⁴¹因此，學生勢必要長時間不斷重複訓練、累積，才可能轉化既有的概念，

並達到歷史教學所期待的學習成效。但無論如何，若缺少可供教師教學，學生演 練的探究教學活動，一切理念或只能流於空談。

讀素養教學設計之理念與實例》。

40 〔美〕Sam Wineburg, Historical Thinking and Other Unnatural Acts: Charting the Future of Teaching the Past (Philadelphia: Temple University, 2001), pp. 7.

41 〔美〕Howard Gardner 著，陳瓊森、汪益譯，《超越教化的心靈 : 追求理解的認知發展》，頁 5、221。

小結

歷史課堂的證據概念不能僅要求學習者咬文嚼字地背誦「證據是什麼」，而 是需要靠學生實作的學習經驗，才可能真正習得。⁴²本章介紹歷史學科本質的教 學取向：培養學生的歷史思維是今日歷史教學的趨勢，而「證據」則是最基礎也 最關鍵的「概念」。並說明探究式教學為幫助學生認識證據概念的有效方式。

而事實上，在中學教導以歷史學科特質以及思考方式的歷史課，也與今日一 般教學理論的發展成果相呼應。如眾所週知的布魯納（Jerome Bruner）批判過去 以各學科專家結論為主要內容的學習方式，而提倡教導學生學科專家的探究模式。

由於各學科都有其基礎觀念，惟有學習學科的思考邏輯，才能掌握這門學問。⁴³ 遺憾的是，布魯納所倡導的教學模式遲未落實在臺灣中學歷史教育上。學習 歷史之必要在於，人們不能逃避過去，⁴⁴但對多數人而言，在中學課堂學習的歷 史卻與個人生活及成長無關。如果學校所學的歷史能以提問的方式關注不同課題，

提供證據，再根據證據對爭論進行評價。那麼，不論是理解過去還是當代事物，

這種有分辨力、思考性的考察方法絕對具有意義。⁴⁵這種教學趨向不是要把所有 學生都培養成專業史家，正因為實際成為史家的學生是如此地少，他們在中學學 會像史家一般閱讀才顯得至關緊要。⁴⁶本研究盼以前人經驗為基礎，研發能符合

「證據性問題」的探究式歷史教學案例，供教學參考、運用。

42 陳冠華，〈歷史教學中的史料運用〉，《清華歷史教學》第 9 期（1999 年 2 月，新竹市），頁 66。

43 陳冠華在文章中指出此點。見陳冠華，〈歷史教學中的史料運用〉第 16 期，頁 28-29。

44 〔英〕Peter Lee 著，周孟玲譯，〈為什麼學習歷史？（Why Learn History ?）〉，《清華歷史教學》

第 8 期（1997 年 9 月，新竹市），頁 7-8。

45 〔英〕D. Thompson 著，葉小兵譯，〈理解過去：程序與內容（Understanding the Past: Procedures and Content）〉，《清華歷史教學》第 7 期（1996 年 9 月，新竹市），頁 6-7。

45 〔英〕D. Thompson 著，葉小兵譯，〈理解過去：程序與內容（Understanding the Past: Procedures and Content）〉，《清華歷史教學》第 7 期（1996 年 9 月，新竹市），頁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