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本土化的涵義與歷史背景

壹、政治本土化的涵義

葛永光教授認為「政治本土化」的字面意義是：「政府施政目標應該落實在 統治權所及範圍的人、地、事、物。」¹

高格孚教授在《風和日暖—外省人與國家認同轉變》書中提到「本土化」現 象包括：一、政治人物、軍人與行政人員的族群交替；二、政治象徵的變化；三、

政治機構；四、有關臺灣認同與「兩岸關係」的官方言論；五、「政治社會化」，

包括教科書；六、語言政策與社會語言自然的變化；七、在社會中臺灣各地本土 文化的復甦；八、若干臺灣電影與電視節目的本土色彩等 8 項。² 由於「本土化」

的涵義甚廣，本文整理以下幾種說法如下：

一、李松林在《蔣經國的臺灣時代》書中認為：

「本土化」一詞有兩層意義：(一)、增加臺籍菁英在政府機關人事的比例；

(二)、就臺灣與大陸關係而言，加強對臺灣的認識，以臺灣為發展中心。³

二、蔣孝勇在王力行《寧靜中的風雨—蔣孝勇的真實聲音》書中說：

「本土化」政策有個外號叫「崔苔菁」，先祖(蔣介石)和父親(蔣經國)用人 最大不同處，在於祖父時代用人對於省籍的考慮上，沒有父親來得迫切需要。當 時因為從大陸到臺灣的人才太多，所以選擇起來不難，而且絕大多數對政府的向 心力都很強，沒有什麼需要顧慮的；然而父親執政時，整個政治環境已有所改變，

所以也就有所謂的「崔苔菁」政策⁴，儘速培植臺籍菁英。⁵

1 葛永光主編(2008)，《蔣經國先生與臺灣民主發展—紀念經國先生逝世二十週年學術研討論文 集》，臺北：幼獅，頁 232。

2 高格孚(2004)，《風和日暖—臺灣外省人與國家認同的轉變》，臺北：允晨文化，頁 76。

3 李松林(1993)，《蔣經國的臺灣時代》，臺北：風雲論壇，頁 8。

4 蔣經國實行政治體制內的革新，第一步就是重用臺籍青年才俊。當時社會輿論將這一政策戲稱 為「崔苔菁」。崔苔菁是華視一位歌唱節目女主持人、著名歌星，在臺灣曾出現過「崔苔菁熱」。

蔣經國重用有工作能力的臺籍青年，被概括成：吹—有能力、臺—臺籍、青—青年。吹、臺、

青與崔苔菁諧音，因此這一政策被戲稱為「崔苔菁」。茅家琦(2003)，《蔣經國的一生與他的思 想演變》，臺北：商務，頁 324。

三、林蔭庭在《追隨半世紀—李煥與經國先生》書中談到：

對本省籍人士而言，1960 及 1970 年代正是初春乍臨、冰雪消融的季節。在 此之前，大陸籍人士在黨政界居壓倒性優勢，本省籍人才猶屬少數；直到蔣經國 入主行政院與國民黨，循著救國團、行政、黨務與選舉系統，逐步甄拔培植臺籍 青年，「本土化」終於蔚為臺灣政壇沛然而下的大趨勢。「本土化」政策如今已成 為臺灣政治發展史上無數人引述與研究的名詞，但是親身參與其事的前行政院院 長李煥指出：「經國先生從未講過『本土化』這個名詞，但是他有這個心意，整 個發展過程是很自然、也是必然的。」就廣義而言，「本土化」意謂著認同臺灣 本體，以臺灣為發展中心；狹義而言，「本土化」是指提高本省人才在黨政機關 的比例。後者是前者具體的行動表現。⁶

四、若林正丈、松永正義在《中日會診臺灣—轉型期的政治》書中提到：

「本土化」政策是甄選在臺灣成長的新一代菁英，匯集到國民黨的領導階 層。這批新一代菁英的共同特色是：年齡在 50 歲以下，具備研究所以上的學歷，

有專門知識或技術的學者專家。⁷由於他們求學及成長的歷程都是在臺灣，所以 他們對於臺灣這塊地方的情感高於上一代，對於建設臺灣充滿了使命感

(Commitment)。⁸

五、陳世岳在《政治領袖與政治轉型—蔣經國與臺灣政治轉型》博士論文 中論述：

「本土化」的涵義，可分為廣義與狹義兩種。廣義而言，包括以臺灣為中 心，在政治、經濟、社會諸方面皆以臺灣為發展核心，亦即「政策臺灣化」；狹

蔣經國推行「革新保臺」、任用「臺籍菁英」政策，但當時有另一種聲音出現，這些青年被稱 為「吹臺青」，意指「吹捧逢迎」的青年才俊，與當時一位節目女主持人崔苔菁諧音，藉此唱 衰蔣經國的政策。例如黃信介在立法院有 5、6 年的時間是在國防委員會，他認為：因為軍人 生活太苦，乏人照顧，在臺灣只有「崔苔菁」(吹牛的臺灣青年)才會成功，外省籍同胞一生辛 勞，卻因為是「白嘉莉」(擺在家裡)而無人照顧，外省籍子弟中只有高級官員的子女才有前途，

中下階層的子女根本無法獲得提拔，故他多次在國防委員會建言要用人唯才，誰優秀就用誰。

葉柏祥(1994)，《黃信介前傳—民進黨永遠的大老》，臺北，月旦，頁 66。

5 王力行、汪士淳(1997)，《寧靜中的風雨—蔣孝勇的真實聲音》，臺北：天下遠見，頁 126。

6 林蔭庭(1998)，《追隨半世紀—李煥與經國先生》，臺北，天下遠見，頁 111-113。

7 一般而言，人才甄補的對象大都具備良好的學、經歷，同時對於建設臺灣充滿強烈使命感的青 年才俊；在從政態度上，多顯現出「現實主義」風格，而揚棄懸之過高的「理想主義」色彩。

8 若林正丈、松永正義著，廖兆陽譯(1999)，《中日會診臺灣—轉型期的政治》，臺北：故鄉，頁 42。

義而言，則指重用臺籍人士，如重要黨、政人事逐漸增加臺籍人士比例，即「人 事臺籍化」。⁹

六、蕭萬長在《聯合報》的〈本土化、民主化與全球化—臺灣政策動向〉

社論中寫到：

「1949 年，中國內戰讓國民政府從中國大陸遷到臺灣之後，在之後二十年，

不論是政府制度、政策思維以及人才晉用，大多是以中國中心的思維方式，但隨 著時間變化，中國大陸帶來的制度、政策已不適用臺灣，所以在 1960 年代末、

70 年代初，國民黨政府開始有意識的進行『本土化』、在地化的工作。蔣經國先 生擔任行政院長，其中一個重要影響就是本省籍人才的晉用。『本土化』的工程，

從蔣經國先生擔任行政院長開始，一直到李登輝先生擔任總統時，在政治層面 上，這個大方向已告確立。」¹⁰

七、茅家琦在《蔣經國的一生與他的思想演變》書中提到：

如果「本土化」是指官員「本土化」，即任用本省人士擔任官員，並排斥外 省人士，這不是化解族群矛盾，而是從另一方面激化族群矛盾的政策；反之，「重 用臺籍青年才俊」，同時並不排斥重用非臺籍青年才俊，這才是化解族群矛盾的 政策。因此，針對少數臺籍人士擔任官員的現象，提出「重用臺籍青年才俊」， 是一個非常明白、非常正確的政策。¹¹

以上對「本土化」的觀點可以大致歸納為：認同臺灣主體性，並以臺灣的政 治、經濟、社會為發展中心，在時代的自然演變下，提高本省人才在黨政機關的 人事比例，以化解本省籍與外省籍菁英的族群矛盾。

就蔣經國主政時期的「政治本土化」而言，主要包含狹義與廣義兩種涵義：

狹義的「政治本土化」是指黨政機關增加臺籍人士名額比例，即「人事臺籍化」； 廣義的「政治本土化」是指相對於臺灣與中國大陸，加強對臺灣的認同與建設，

9 陳世岳(1999)，《政治領袖與政治轉型—蔣經國與臺灣政治轉型》，國立中山大學中山學術研究 所博士論文，未出版，頁 77。

10 蕭萬長，〈本土化、民主化與全球化—臺灣政策動向、臺灣經濟發展一向以國際經貿為主軸應 從全球化架構思考兩岸關係客觀面對大陸〉，《聯合報》，2003.3.29，版 15。

11 茅家琦(2003)，《蔣經國的一生與他的思想演變》，臺北：商務，頁 326。

以臺灣為生存發展中心，有「政策臺灣化」的涵義。本論文探討的層面為狹義的

「政治本土化」，即黨政機關增加臺籍人士名額比例。

蔣經國推動「政治本土化」，就短期而言，使黨國體制的合法性及封閉形象 獲得紓解；就長期而言，則使黨國體制的權力結構產生質與量的變化。它是臺灣

「政治發展」的重要觀察現象及推動因素，也為往後臺灣「政治發展」的形式與 性質奠定基礎。本章內容探討蔣經國「人格特質」與「政治本土化」之關聯性。

貳、政治本土化的歷史背景

國民黨領導階層的「菁英流轉」(Elite Circulation)在政府遷臺後，由 1950 年 代的「革命菁英」，到 1960 年代的「革命菁英」與「技術官僚」結合，最後是 1970 年代的「政治本土化」政策。¹²1950 年代由於中共的軍事威脅依然存在，領導階 層的主要構成份子，是以出身黨、政、軍的革命菁英為主。陳誠(陳辭修)於 1950 年 3 月擔任行政院院長，到了 1954 年 6 月雖由俞鴻鈞擔任行政院院長組成財經 內閣，然而這些財經部會首長等「技術官僚」在黨內地位偏低，並未進入中常會。

1958 年臺海危機時，陳誠以副總統兼任行政院院長，仍是以軍事菁英主導國政。

13

1963 年陳誠因身體健康因素請辭行政院院長，嚴家淦以財經專家身分組閣，

自此財經官員地位正式提昇至領導階層，這批「技術官僚」包括李國鼎¹⁴、孫運 璿、俞國華、張繼正、徐柏園等人。由於臺灣經濟發展、政治體系日趨分化與專 業化，使得政治領導階層必需甄補一批技術專才，以有效應付日益複雜的公共政 策問題。在這批理工、財經專家「技術官僚」的領導下，終於創造 1960 年代的 高速經濟成長奇蹟。正如高棣民教授指出：「創造臺灣奇蹟的不是空喊口號的理

12 彭懷恩(1994)，《臺灣發展的政治經濟分析》，臺北：風雲論壇，頁 160-167。

13 同前註，頁 160-163。

14 副總統蕭萬長在李國鼎逝世 7 周年追思紀念會表示，臺灣對智慧財產權的尊重、健保制度的 運作，以及行政院科技顧問小組的設置，必須歸功於李國鼎的貢獻。蕭萬長在國貿局局長任 內代表臺灣與美國進行貿易談判，總受制於美方以保護智慧財產權名義對我方施壓，心中有 苦難言。當時李國鼎身兼國民黨中常委，很能體諒蕭萬長在談判桌上面臨的困境，因此當蕭 萬長在中常會提案保障智慧財產權時，第一個站起來發言支持。此外，李國鼎早就指出健保

14 副總統蕭萬長在李國鼎逝世 7 周年追思紀念會表示，臺灣對智慧財產權的尊重、健保制度的 運作，以及行政院科技顧問小組的設置，必須歸功於李國鼎的貢獻。蕭萬長在國貿局局長任 內代表臺灣與美國進行貿易談判，總受制於美方以保護智慧財產權名義對我方施壓，心中有 苦難言。當時李國鼎身兼國民黨中常委，很能體諒蕭萬長在談判桌上面臨的困境，因此當蕭 萬長在中常會提案保障智慧財產權時，第一個站起來發言支持。此外，李國鼎早就指出健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