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蔣經國人格特質之內涵
第一節 蔣經國人格特質之形成背景
與蔣經國公私交誼 30 年的克萊恩(Ray S. Cline)2認為：蔣經國雖然生活在一段 動亂頻仍的歷史時期中，仍企圖克服 20 世紀中國人的苦難，並以積極、具開創 性的熱誠來塑造一個新中國；此外，蔣經國期待在臺灣建立一個有效率、有能力 的中國，以及一個將中國人潛在生產力的成果歸於民有的廉潔政府，他念念不忘 的，就是人民的生計。
克萊恩(Ray S. Cline)指出蔣經國的使命是儘量往前走，儘量恢復中國應有的 地位，如果不是對日長期抗戰及內戰破壞了大陸的社會及政治安定，中國早已如 此。他認為蔣經國具有一種獨特的「人格特質」：企圖把積極、充滿希望的美國 生活內涵，融入中國傳統文化架構，也就是融合平等自由的美國代議制政府與中 國傳統威權取向的儒家政治文化。由於這項企圖，促使中華民國的「政治發展」
呈現獨特的新貌。蔣經國的政治理念，就是服務自己的同胞，並且創造一種中美 混合的生活方式。3
由於蔣經國早年留學蘇俄 12 年，曾著迷於社會主義理論，使其「人格特質」
時常被論者貼上「民粹主義者」(Populist)標籤。然而蔣經國身為國家領袖蔣介石 的長子，長期受父親家庭教育的陶冶，他也一直是位愛國主義者，不僅一心思索 要將中國帶出政治僵滯、經濟蕭條的困境，也關心著人民生活水準的提高。4
因此，本節有必要勾繪蔣經國「人格特質」的社會化背景，透過這些陳述，
進一步掌握其「人格特質」形塑之關鍵。
壹、宗教信仰對蔣經國人格特質的影響
1943 年復活節，蔣經國在重慶一家教堂，由畢范宇牧師施洗，正式成為美以 美教派信徒。有「蔣家牧師」稱號的周聯華牧師說：「他(蔣經國)讀《聖經》，也
2 克萊恩(Ray S. Cline)曾於 1958 年至 1963 年擔任中情局臺北分處處長。蔣經國(1992)，〈我在蘇 聯的日子〉，《蔣經國先生全集》(第 1 冊)，臺北：行政院新聞局，頁 90。
3 克萊恩(Ray S. Cline)著，聯合報國際新聞中心編譯(1990)，《我所知道的蔣經國》(Chiang Ching-kuo Remembered:The Man and His Political Legacy.Washington,D.C.:United States Global Strategy Council)，臺北：聯經，頁 9。
4 蔣經國(1992)，〈我的父親〉，《蔣經國先生全集》(第 1 冊)，臺北：行政院新聞局，頁 248-249。
讀《荒漠甘泉》5。在他的演講詞中常有《聖經》的引用。」6
蔣經國自己也認為基督教信仰對他的思想及精神力量影響甚大，他說：
《荒漠甘泉》是一本基督教的書籍，其中每一天有一篇短的文章，主要的 意思是勸人為善，不要灰心，要有奮鬥犧牲的精神和決心。我自從得到這 本書以後，無論走到那裏，都把這本書帶到那裏，五年半的時光裏，除了 三天忘讀以外，其餘每年每天，都是重複地溫讀這本書。《荒漠甘泉》，就 像它的書名一樣，已經給予我一種很大的精神力量來克服困難，它能使我 鼓足精神，不怕任何危險和阻礙，勇敢前進。……每天讀一篇《荒漠甘泉》， 使我深深地感到獲益匪淺，這也可以說是種人生的修養，一種生命力量的 鍛鍊。7
蔣經國曾經在「古寧頭戰役」後，於 1949 年 10 月 26 日寫日記向上帝禱告 說：「金門登陸匪軍之殲滅，為年來之第一次大勝利，此真轉敗為勝，反攻復國 之『轉捩點』也。甚願上帝佑我中華，使我政府從此重振旗鼓，得以轉危為安，
轉禍為福，幸甚，幸甚。」由此可見基督教信仰對他生命的影響。
貳、家庭環境對蔣經國人格特質的影響
蔣經國對勤儉的素養，一方面來自嚴格的庭訓，例如他的父親蔣介石和他的 母親毛福梅8，以及其他家族長輩9，皆以此家訓教導蔣經國從小養成勤儉的習性，
5 《荒漠甘泉》是作者考門夫人在經歷生活磨難後，寫下對《聖經》之領悟，以及對人生之感觸。
宋美齡翻譯此書，供蔣介石靈修之用。此書勸勉讀者在遇到極端困難的環境時，應堅持信心、
不斷奮鬥，以取得勝利。考門夫人(1992)，《荒漠甘泉》，臺北：主力文物。
6 周聯華(1994)，《周聯華回憶錄》，臺北：聯合文學，頁 222。
7 蔣經國(1992)，〈勝利之路(上)〉，《蔣經國先生全集》(第 1 冊)，臺北：行政院新聞局，頁 556-558。
8 毛福梅，生於 1882 年，比蔣介石年長 4 歲，奉化縣岩頭村人，自幼生長在傳統中國禮教束縛 下，講究三從四德，對丈夫除了百依百順，就是孝敬婆婆。平常吃日夜齋，豐鎬房樓上經堂內 供奉觀音大士像，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江南(2006)，《蔣經國傳》，臺北：前衛，頁 6；漆高 儒(1997)，《蔣經國評傳—我是臺灣人》，臺北：正中，頁 4-5。
9 蔣經國回憶 6 歲的時候，有關於伯父蔣錫侯的故事。一日蔣錫侯穿上母親(即蔣經國的祖母王 太夫人)為他做的短棉襖外出，天氣很冷，但他回來時卻沒穿那件棉襖。蔣錫侯對蔣經國說：「他 看到一個沒穿冬天衣服的可憐人，所以把棉襖送給他。」蔣經國以為祖母會罵伯父蔣錫侯，而 為伯父擔心，但那天晚上他的祖母卻只講了一句話：「你做了一件好事」。過幾天祖母又為伯父 做了一件新的棉襖，相信這件事情應該對蔣經國年幼的心靈烙下深深的印象，也影響他日後做
不圖物質享受。
一、父親的影響10
古有明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善人交，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 其香，與之俱化矣。與惡人交，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俱化矣。」
孟母為了孟子的讀書環境曾經 3 次遷移，蔣經國的父親蔣介石對於子女的教育亦 甚為重視，他認為家鄉的風氣太閉塞，要蔣經國到上海去住，後來又覺得「上海 是繁華的世界，罪惡的淵藪」，對蔣經國恐有不良的影響，又送他到北平，即使 住在親戚家中，對親戚家庭生活或習氣，也十分注意。對於蔣經國擇師和交友更 是極端嚴格和審慎！11
在蔣經國成長的過程中，父親蔣介石給予他在寫字、讀書、做事，以及立身 處世等各方面的督責與指示，對其「人格特質」之形塑有重大的影響。
蔣經國自己曾說：「我無時無地莫不以父親的訓誡作為自己的座右銘，隨時 隨地自加警惕。」12對於父親蔣介石的手諭，蔣經國不時展讀，因為他認為：「父 親過去的手諭，意義深長，不忍釋手。或摘錄警句，以作為個人修養的箴言，俾 能盡忠職守，無忝所生；期能報答父親教養之恩與黨國培育之德於萬一。」13
蔣介石曾任黃埔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校長，雖然校務繁忙，仍舊經常寫信指示 蔣經國關於寫字的方法，他在 1924 年 5 月 1 日的手諭寫到：「寫字筆劃宜清楚，
且要字字分明，切不可潦草糊塗。寫信的字，亦要像我寫的一樣大，不可太小。」
14「無論寫字、作文、與做事，皆有始有終，不可先勤後怠，亦不可先正後草；
爾所來各稟，皆前正後草，即是有始無終之象，以後更要當心『精神始終貫注』，
不分先後，寫字尤要『平勻』。凡同行與同篇之字，不可有大小，亦不可有左右
人處事的態度和習慣。小谷豪冶郎著，陳鵬仁譯(1990)，《蔣經國先生傳》，臺北：中央日報社，
頁 16-17。
10 「經國先生自幼得自父親特別嚴格的教訓。父親以中國古典與傳統倫理道德來教育他，視人 猶己，視國如家。從大陸動盪到建設臺灣的日子裏，經國先生與父親同甘共苦，相依為命，他 始終以『忠』、『孝』嚴格的要求自己。雖然律己甚嚴，基於同體大悲，經國先生對他人始終寬 厚。」朱秀娟訪談、陳秋美編輯(1995)，《點滴在心頭—四十二位身邊人談二位蔣總統》，臺北：
天下遠見，頁 181。
11 同前註，頁 252-253。
12 蔣經國(1992)，〈我的父親〉，《蔣經國先生全集》(第 1 冊)，臺北：行政院新聞局，頁 256。
13 同前註，頁 259。
14 同前註，頁 246、265-266。
歪斜，此乃學字初步之基本也。」15同年 5 月 26 日的手諭寫到：「你的字已稍有 進步，但用墨尚欠講究，時過濃過淡之病，筆力亦欠雄壯；須間日摹寫一次，要 在古帖中之橫、直、鉤、點、撇、捺處體會，注意提筆須高，手腕須懸也。」16
蔣經國從蘇聯回國後，父親蔣介石依然十分關心寫字一事，例如他在 1937 年 4 月 27 日的手諭寫到：「初學字體，應學習譚字為宜，最好學帖，蘇字或趙字 均可，以其易學也。」17
至於讀書的方法，蔣介石在 1924 年 5 月 30 日的手諭提到：
凡抄東西須先讀一遍，將其意思領解，然後再著手抄寫，如有文意不通之 處，即當改正；倘有疑難而不能自決者，即須問人，則抄寫才有益處。如 慌急慌忙，不管正誤，祇要抄完就算，有何益處。凡事總要認真實在，不 可當作還債看待。曾文正公言：「辦事、讀書、寫字，皆要眼到、心到、
口到、手到、耳到。」此言做事時，眼、心、口、手、耳五者，皆要齊來，
專心壹志，方能做好；凡讀書寫字，皆應當作辦事看也。你須記之。18
1937 年 5 月 6 日，父親蔣介石再次教導蔣經國讀書的方法，他說：
文字比較皆有進步，若能專心向學，則三個月後必能復舊或較前更有進步 也。現在要文章進步，第一還是要多讀古文，並須讀得爛熟，背之再背；
大約每篇古文至少讀一百遍以上，到月底並須將從前所讀書全部理習一 遍；如尚生疏，則再誦讀，必須再能以背誦，毫無阻格，然後方休。如此 則三個月之後，約可三十篇長文可以背誦，則文筆必暢通矣；若能有百篇 古文爛熟於胸中，則能成文豪矣。19
至於讀書的內容，蔣介石認為「四書」最須熟讀，尤其是《孟子》。例如 1922 年 10 月 13 日，蔣介石要去福建的前一天，還寫信告訴蔣經國說：「孟子須熟理
15 同前註，頁 269。
16 同前註，頁 246、266。
17 同前註，頁 246-247。
18 同前註，頁 266-267。
19 同前註，頁 267。
重讀，論語亦要請王先生講解一遍，你再自習，總要以徹底明白書中的意義為止。
你於中文如能懂得一部四書的意義，又能讀熟一冊左孟莊騷菁華，則以後作文就 能自在了。每篇總要讀三百遍，那就不會忘記了。」20
蔣介石不但要蔣經國學《孟子》的筆調，同時更教他從思想上注重《孟子》
當中的 3 段文字：
(一)、「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 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無奪其時，數口之家，
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載於道矣。七 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載於道矣。七 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