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919 年第一次《臺灣教育令》之政策過程分析
第三節 政策合法化
一、第一次閣議決定
1918 年 7 月 5 日，由內閣總理大臣寺內正毅向閣議提出〈臺灣教育令制定ノ 件〉草案，奏請審理。為提出的宗旨和理由，寺內表示：「制定臺灣土人教育的 根本方針，為了限定其範圍與程度，認定臺灣教育令制定之必要」83。同時，搭配 該草案提出的〈（秘）臺灣教育令案參考書〉中，拓務局再進一步說明教育令的 意圖：
82 朝鮮普通學校的修業年限為 4 年，臺灣總督府案中臺灣公學校的修業年限則為 4 年或 6 年。
83 阿部洋一「臺湾教育令制定ノ件」、『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湾篇）第 95 巻』（龍渓書 舎、2011 年）』、p.35。
54
（臺灣教育令） 制定之目的是……對於教育的制度預先設定一定的範 圍，適當地抑制土人不斷向上的向學心，簡化學校的系統及制度，符 合實際民度，並企圖僅給予實用的教育，而不是傳授抽象的知識，幾 乎以生產技術的普及為教育的著重點。
總括規定臺灣教育方針的該草案，全文一共五章二十五條文及附則。第一章 總則規定：
第一條 在臺灣之臺灣人之教育依照本令。
第二條 教育應基於教育敕語的旨趣，以育成忠良國民為本義。
第三條 教育應期以適合時勢及民度而為之。
第四條 教育應該分為普通教育、實業教育、專門教育，以及師範教 育。
該總則的規定，幾乎沿襲《朝鮮教育令》之條文，其他各項規定內容似乎以朝鮮 的標準為基礎。上述記載的條文明確表示，以「忠良國民」與「適合時勢及民度」
之方針。臺灣教育令該請議案中，值得注意的就是第二章普通教育之項目，其構 成僅有四條文：
第五條 普通教育以留意兒童身體發育，施以徳育，授予生活必須之 普通知識技能，涵養國民之性格，以國語普及為目的。
第六條 實施普通教育之學校為公學校。
第七條 公學校之修業年限為四年；但以地方情況得縮短之。
第八條 公學校之入學年齢定為八歲以上。
從以上的規定可觀察出，當初的草案，在普通教育項目中，只規定為初等教育機 關的公學校，關於中等教育機關，完全沒有任何規定。而且，原本定為 6 年的公 學校修業年限，降低為 4 年，入學年齡也從 7 歲改成 8 歲以上，與現行的學校制度 比起，新規定的程度相當有落差。接著，對於 1915 年臺灣人民好不容易設置的公 立臺中中學校，不承認其成立，在附則規定：
55
臺灣公立中學校及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國語部，現尙在學之學生，於 其在學期間，得仍繼續存置。
於是，等這些學生畢業將閉鎖該校。這些抑制教育的之方針，明確表示在〈（秘）
臺灣教育令案參考書〉的臺灣教育令案之旨趣項目中，共有七點，其中較重要之 處如以下四點：
1. 以教育敕語的旨趣為基礎，育成忠良之國民。
2. 普通教育為國民教育之基礎，特別是「涵養國民性格，普及國語」，
以授予生活必須的知識技能為目的。
3. 教授「抽象知識」的「高等普通教育」，恐怕「輩出高等遊民，
且無益地把土人的自覺心提高」，因此不承認像「中學校之類的 學校」。
4. 公學校教育畢業之後，若有希望升學上級學校之者，好好提撕指 導學生說服入學有關實業的學校。
該臺灣教育令原案，當天在閣議審議、決定之後，上奏天皇。
二、樞密院之審查
1918 年 7 月 6 日天皇接受該原案後，經過天覽與天皇採納的手續，立即向樞 密院提出諮詢，樞密院為了審查本案件設置「審查委員會」。此審查委員會的組 成與細節如下：
1. 御諮詢：1918 年 7 月 6 日
2. 委員： 審查委員長 金子堅太郎
委員 蘇我、小松原、岡部、一木、久保田、富井（六名）
3. 委員會： 共七次
第一回：1918 年 7 月 11 日
56
第二回：1918 年 11 月 29 日 第三回：1918 年 11 月 30 日 第四回：1918 年 12 月 2 日 第五回：1918 年 12 月 7 日 第六回：1918 年 12 月 12 日 第七回：1918 年 12 月 13 日 4. 會議及上奏：1918 年 12 月 18 日84
該委員會，從 1918 年 7 月 11 日到 12 月 8 日一共召開七次，在第一次會議上，
寺內首相向審查委員說明提案理由和旨趣，其次下村宏民政長官補充解釋之後，
金子、小松原、岡部、一木、富井顧問官提疑問，並下村民政長官回答問題。
此委員會之審議第一次會議和第二次會議之間隔四個月，此停開的原因有所 謂「米騷動」85引起寺內內閣倒閣，一直堅持主張「同化主義」的原敬上臺，擔任 內閣首相之後他積極地支持同化教育之進展。此時，第六代安東貞美辭職臺灣總 督，接著明石元二郎任命為第七代臺灣總督。因此，一直到 11 月 29 日才開始進行 實質審議的第二次會議。
依據會議之記錄，第二次會議幾乎沒有太大的進展。第三次會議延續上次會 議繼續進行問答。到了第四次會議，各顧問官陳述各意見，大體上一致得到如下 四點：
1. 公學校之修業年限為六年以下。
2. 公學校之入學年齡定為七歲。
3. 中學校得仍繼續存置。
4. 師範教育之修業年限不得短縮。
總之，此會議上決議，由委員長向內閣交涉上述四點意見。
當時，原敬首相在 1918 年 12 月 3 日之日記記載如下內容：
84 「樞密院決議 臺湾教育令・大正 7 年 12 月 18 日修正決議」、『樞密院会議記録』。
85 1918 年，由於生活困難跟對政府政策的不信任感為主要背景，在日本全國發生了要求生存權的 所謂「米騒動」。
57
……此外，因金子（委員長）說，關於臺灣教育令，樞密院委員會全 體一致反對年限縮短，意即支持施予土人足夠的教育，因此他欲請教 我的意見。雖然我沒研究過該案，但原則上為了在某種程度上同化土 人，不應採取愚化土人的舊策，因此跟他回答說，大致上贊同樞密院 的決定，但必須與臺灣當局商量之後，再確定此事。（其後，由法制 局長官，與臺灣當局協議，通過樞密院修正，大體上沒有異議）。86
12 月 7 日在第五次會議上，金子委員長向委員報告得到內閣同意的事情，其 次開始進行該案的逐條審議，透過質問與交換意見，自第一章至第五章的內容大 體完成。於第六次會議，以事前送付的修正案為議題審議第一條至第十五條。
樞密院 1918 年 12 月 13 日，在第七次會議上，延續進行第十六條以下的逐條 審議，完成審議。關照七次會議之結果，金子堅太郎作成「審查報告」。
同年 12 月 18 日，樞密院舉行本會議（全體會議），此會議上，由樞密院審查 委員長金子堅太郎顧問官進行「審查報告」，在其審查報告中激烈地批判寺內前 首相提出的原案。金子針對〈臺灣教育令制定ノ件〉特別指出如下三個問題：一、
公學校的修業年限從現行的 6 年短縮成 4 年以及入學年齡從滿七歲低成滿八歲；
二、廢止公立臺中中學校；三、師範教育的修業年限從 9 年縮成 10 年。報告中，
雖然說教育令制定的趣旨和其立案的架大致上妥當，但是公學校低為 4 年制之類 的條文，很明顯地抑制教育的態度。臺灣人民向學心日益旺盛的是必然的趨勢，
因此給予臺灣人適當的滿足就是「施政之要諦」，科目等施政上事宜合適的話，
可避免產生弊害，且卻可利用其趨勢。有關這些論述金子的說明如下：
有關這方面改正的理由，依據當局者的說明，是將國語普及列為最重 要的重點；盡可能採取讓臺灣人將來能就實業教育方面發展的方 針，……唯據吾等地聽聞，臺灣的一般島民抱有濃厚希望能同化於日 本國民之念。果真如此的話，吾等覺得按照原本的規定，以六年作為 公學校教育修業年限乃為一得策。87
86 原奎一郎『原敬日記』（福村、 1981 年）、p.46。
87 阿部洋一「樞密院會議筆記 臺灣教育令」、『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湾篇）第 95 巻』
（龍渓書舎、2011 年）、p.p145-146。陳培豐，《「同化」的同床異夢：日治時期臺灣的語言政策、
58
於是公學校之修業年限為 6 年、入學年齡為 7 歲以上為妥當。由臺灣當地人民之 捐款設立的臺中中學校，其經過相當特殊，設立不久就廢止其學校絕對非是個穩 當的處理。88由於考慮到另一個殖民地朝鮮時，相對的朝鮮已有相當於中等學校程 度的「高等普通學校」。因此，規定廢止臺中中學校之決定等於，日本中央政府 確立臺灣與朝鮮兩地之間的差別待遇。針對同為帝國新附民的兩地之間不可有此 顯然的差別。89因此，樞密院認為《臺灣教育令》中，上述三點應該依照總督府從 前的施政的標準，在臺灣總督的權責範圍下，適時地採取適當的計畫。
樞密院顧問官的這些立場，傾向於總督府的原案，也許隈本等總督府當局與 樞密院關係人事前溝通奏效的結果。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樞密院附帶的條件，「各 級學校必須提倡有關德性的涵養，以及德育的振興，並宣明這個旨趣。這亦是本 案修正的主要軸心之一」。在此透過教育強化「德性」的前提之下，依照審查報 告書委員會全體一致不採取寺內提出的政府原案。並依據臺灣現行的教育制度進 行修正原案，樞密院修改之後，審查委員會以紅筆添加「德性」的文言，在臺灣 教育令中有關各種學校的條文中，均出現涵養「德性」之規定。90閣議承認修正案 後，決議，再回覆給天皇，並通知內閣。
三、天皇裁可、頒布敕令
1918 年 12 月 23 日，在內閣確認樞密院的審查結果後再度做閣議決議，再奏 請天皇裁可。1918 年 12 月 29 日天皇裁可敕令第一號《臺灣教育令》，得到裁可 之後，1919 年 1 月 4 日頒布敕令。該法令是臺灣最早的教育法令，也是關於臺灣 人的教育法令，確立臺灣人的學校制度。比起 1911 年 8 月 24 日頒布的《朝鮮教育 令》（全文二章三十條）晚了八年，終於頒布《臺灣教育令》。
近代化與認同》，頁 279-280。
88 阿部洋一「臺湾教育令審查報告」、『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湾篇）第 95 巻』（龍渓書
88 阿部洋一「臺湾教育令審查報告」、『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湾篇）第 95 巻』（龍渓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