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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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敘事觀點

無論在文字敘事還是在電影或者其他媒介，同一個故事，若敘述時觀察角度 不同，會產生大相徑庭的效果。研究者們越來越意識到「誰看」與「誰說」的區 別，「感知者」與「敘述者」的區別。

Genette 提出 「聚焦」（focalisation）的概念。這一詞的優越性在於，point of view 或 perspective 這樣的詞語也可指立場、觀點等，不一定指觀察角度，具有 潛在的模棱兩可性，而聚焦則可擺脫這樣的模棱兩可（申丹、王麗亞，2010，頁 89）。申丹與王麗亞（2010，頁 97）概括，Genette 提出的三大類聚焦模式如下：

1、 零聚焦或無聚焦，即無固定觀察角度的全知敘述，特點是敘 述者說的比任何人物知道的都多。

2、 內聚焦，特點是敘述者僅說出某個人物知道的情況，有三個 次類型：

（1） 固定式內聚焦（固定式人物有限視角）；

（2） 變換式內聚焦（變換式人物有限視角）；

（3） 多重式內聚焦（多重式人物有限視角）。

3、外聚焦，即僅從外部客觀觀察人物的言行，不透視人物的內 心。

以下將分別說明三個故事的觀點選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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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然光》

《自然光》是小男孩的故事，採用零聚焦和固定式內聚焦的觀點。在涉及到 觀點鏡頭時，主要是由小丁的眼睛看出去，看到家庭的破裂，看到爸爸的離開，

看到新的介入者。如以下鏡頭——

場 05 △小丁爬起身，打開房門，來到客廳，看到喪著臉的媽媽正在餐桌旁用力 地擦著一個個盤子、鍋子、碗，好像下決心要把白色擦成透明一樣，又 把水龍頭開得很大，趴下身開始擦地。

△嚇了一跳的小丁又走到書房，看到一臉心疼的爸爸正蹲在地上，小心翼 翼地撿起散落一地的望遠鏡和腳架，微微轉動鏡頭，聽有無異聲，仔細 檢查有沒有損壞，用袖口擦去上面的灰塵。

場 07 △小丁起身下床，看到兩個穿制服的搬家工人正在客廳，搬著箱子進進出 出，媽媽站在一旁，表情慘淡，箱子裡裝的都是爸爸的東西，衣物，皮 鞋，皮包。

場 08 △小丁先是拿在手上摸摸看看，然後嘗試著把眼睛對到透鏡上看出去，竟 然發現，房間裡的每一個東西都變得比原來大了很多倍，牆上的月亮鐘 變大了，童話書變大了，自己的腳指頭也變大了。

場 09 △小丁聽到汽車熄火的聲音，站起身，看見一個帶著眼鏡、穿棕色皮鞋的 男人出現在樓下。那輛車有著很大的屁股。

觀者跟隨小丁的視角，一起經歷離合和悲喜，走進他孤獨的內心，體會他的 傷感和悵然。但另一方面，小丁對自己有沒有光圈的事情不自知，只是觀察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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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發光而充滿好奇。而觀者通過零聚焦的全知視角，得知小丁的光圈是隨爸爸 的離家而消失不見，觀者知道的比人物多。兩種視角配合使用，能夠產生一種對 小男孩命運的憐惜感，更能投放自己的情感。

二、《人造光》

採用第一人稱視角（固定式內聚焦）與第三人稱客觀視角（零聚焦）相配合 的方式進行。故事的特別之處在於整段有主人公大量的內心獨白，串聯情節、交 待背景也表達人物心理活動。木蘭的獨白是內聚焦中的第一人稱體驗視角，將觀 者直接引入「我」正在經歷事件時的內心世界。這種手法具有直接生動、主觀片 面、較易激發同情心和造成懸念的效果。觀者聽木蘭的自我陳述，得以瞭解她的 心情和想法，但這種第一人稱視角僅存在於聲音上。因為大多數情況下，聲畫並 不是在講同一件事情，或現實的狀況和獨白的內容不一致。比如，獨白內容是網 友信誓旦旦的脫單策略，而現實卻是木蘭一再被拒絕、被潑冷水、被打臉，這種 內心獨白和現實遭遇的矛盾性，可以產生一種由落差帶來的喜劇效果。

在聽木蘭剖析自己的同時，觀者跟著攝影機的外聚焦視角，以旁觀者的角度 觀察、目睹她的整個遭遇，包括被大學同學調侃單身狀況、屢次脫單行動失敗、

生日當晚被情趣酒店環境和媽媽的生日驚喜刺激、被夜店搭訕男耍等等，觀者不 是和木蘭一起經歷，共同體驗，而是看著她經歷種種。這裡追求的不是感同身受，

而是觀者對人物和故事的思考與審視，也許得到點嘲笑主人公的樂趣，也許為木 蘭的遭遇忿忿不平，又或許是對於故事主題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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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平行光》

採用外聚焦的觀點，僅從外部觀察人物的言行，不涉及人物內心。這種手法 具有較強的逼真性和客觀性，能夠引起懸念。場 01，首次出現張祖民的夢魘，

這也是影片的母題；場 02，張祖民正式登場，作為香港郵輪賭場裡的荷官；場 03 至 05，展現他日常生活的過程；場 06，首次暴露張祖民的大陸人身份，隨後 的情節一步步揭露張祖民的過往經歷與夢魘原因。觀者需要積極投入電影的闡釋 過程，通過畫面上的線索去瞭解人物及人物背後的故事。

跟著攝影機視角，雖然一切發生在眼前，但觀者與人物之間的情感距離是巨 大的。這種心理上的距離正符合故事的基調和主題，讓觀眾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 來窺視這個中年男人的生活，見證他永遠無法擺脫政治夢魘的宿命，審視這個時 代造成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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