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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洛爾19所說的,「生命即是故事,故事即是生命」(Life as story, story as life),「敘說」是一種描述,敘說/敘事(narrative)也可以解釋為說故事。「敘說事呈 現及瞭解經驗的最佳方式20」。「當一個人走到敘說探究,是因為想要尋找研究經驗的方 式,而敘說是最能夠貼近經驗的一種方法21」。

將「經驗」敘說出來,是質性研究近年來的趨勢。初次接觸敘說研究,心中對自己 起了疑問,這樣也能算研究?殊不知何時,我已被自然科學的量化研究給洗了腦,甚至 許多人都認為數據、問卷、統記、訪問的那些研究才算研究,因此我再次掉入了別人認 為是,我才覺的是的包袱裡,始終無法做自己。

但 Polkinghorne 提到「意義所形成的疆界與自然科學所研究的範圍並不同,因為「意 義」並不是一個東西或一項物質,而是一個活動(activity)」。個人所體驗到的每一樣事 物,都會從活動的兩大主要層面—時間(time)和序列(sequence),來加以理解、賦予意義,

並做詮釋22

每當午夜夢迴,有許多過去記憶中模糊的聲音,一再的在我腦中環繞,是否對於那 些聲音有所遺憾,亦或是那些模糊的聲音試圖告訴自己什麼?這些模糊的聲音在腦中環 繞的越久,好似會越來越清楚,但隔天醒來什麼也記不得了,只有在夜深人靜、獨自一 人時,模糊的聲音又會再度出現,如果不趕緊將它敘說書寫出來,那些聲音永遠得不到 結論,我也無法從那聲音裡,聽清楚真正的自己。就如同余德慧23所言:

19 洛爾(Jim Loehr),《人生,要活對故事》(賴俊達譯)(臺北:天下遠見,2009)。

20 D.Jean Clandinin & F. Michael Connelly,《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蔡敏玲、余曉雯譯)

(臺北:心理,2003),26。

21 D.Jean Clandinin & F. Michael Connelly,《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273。

22 Michele L.Crossley,《敘事心理與研究-自我、創傷與意義的建構》(朱儀羚、康萃婷、柯禧慧、蔡欣 志、吳芝儀譯)(臺北:濤石文化,2005),16。

23 余德慧、李宗燁,《生命史學》(臺北:心靈工坊,200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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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在直接經驗的知覺世界,這樣的經驗之流往往是模糊、曖昧、片段的,唯有 透過語言的引渡,我們才可以理解這些經驗,同樣的,生命感也難以直接指認,只能藉 由敘說自己的故事,人才得以理解自身;人從暗處走來,憑藉著「故事之光」才看得見 自己。」

弔詭的是在開始想將經驗轉化成敘說的模式時,卻進入了瞬間無經驗可談的困境,

因為縱使有再多的經驗與體驗,但不曾敘說過,不知道如何將這麼多的想法進行敘說探 究,正當我陷入不知如何敘說的時候,正巧閱讀 D. J. Clandinin 及 F. M. Connelly 所 著的《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一書,從書中詳細且清楚的敘說方法論基礎 中,看見自己可以如何去敘說本身經驗的方式,他們是這樣描述敘說探究:24

敘說探究是瞭解經驗的一種方式,他是研究者與參與者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一個或 一連串的地點,並且在與環境的社會互動中,所建立起來的合作,探究者進入這陣仗的 中心,以同樣的心情前進,斷定這個探究仍在生活和敘說、迴響和重敘之中,以及斷定 那些構成人們生活經驗的故事,既是個人的,也是社會的。簡單地說,……敘說探就是 活過的以及說過的故事。

Clandinin 與 Connelly 更進一步指出:25

對於社會科學家與我們來說,經驗是一個關鍵詞。教育與教育研究就是一種經驗的 形式。對我們而言,敘說是呈現與了解經驗最好的方法。經驗正是我們所研究的,而我 們以敘說的方式來研究經驗,因為敘說思考(narrative thinking)是經驗的一種重要形式、一 個書寫與思考經驗的重要方法。可以說敘說的方法是敘說現象的一部分,也因此,我們 可說敘說是社會科學的現象,同時也是一種方法。

24 D.Jean Clandinin & F.Michael Connelly,《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29。

25 D.Jean Clandinin & F.Michael Connelly,《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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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民26運用敘說的方式描寫球場故事三部曲:(一)首部曲–進入體驗。球員的親 身體驗,是當事人獨一無二,他人不可替代的經歷,它是整個敘事的基礎。(二)二部 曲–說出故事。故事蘊藏在人、事、時、地、物中,浸透著諸多身體、思想、象徵及時 間等線索。敘事人在故事的進行中,進入自我澄清、自我反省、自我理解、自我重構,

發覺出更深層的自己。(三)三部曲–共享故事。在共敘故事中,球員會不斷回到自己 的體驗本身,反省組構故事;而教練也會用自己的生活經驗,去體驗故事的感動,接受 故事給予的生命轉化,發展出新的生命體驗,形成新的故事。

吳佳俊27以自我敘說方式,撰寫自己擔任排球教練的生命故事,他發現:(一)維繫 國小排球教練長期投入的力量,除了教練本身的專業能力、興趣與熱忱之外,來自四面 八方的支持回饋更是不可缺少的背後動力。(二)教師兼教練工作的多元性包含正反面,

其中以正面居多。

林慶宏28藉由敘說探究的特性,說出自身所經歷過的經驗故事,書寫一個桌球選手在 成長過程中對於教練的真實感受,以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心境說出與教練實際經過的互 動關係,透過敘說與傾聽的過程檢視研究者自我的生命經驗。研究總結發現:(一)教 練與選手必須面對之間的信任,選手與教練生命互動關鍵、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教學 相長。(二)當教練與選手彼此的關係立基於信任且同時擁有相同目標、相同共識時,

從彼此互動之間衍生出的強大信任與默契,它可以消除選手與教練之間的無形藩籬,也 可以帶出選手與教練的強大共同使命感。

當我閱讀林慶宏《衝突、衝動、衝擊-桌球選手與教練互動關係敘說》時,我感受 到他所形容身為運動選手的處境:「在那段時間裡,我看盡運動世界裡的現實與無情,我

26 劉一民,《運動哲學新論–實踐知識的想像痕跡》(臺北:師大書苑,2005)。

27 吳佳俊,《蜘蛛網與獨角戲:一位排球教練的自我敘說》(臺北:國立臺北教育大學,2006)。

28 林慶宏,《衝突、衝動、衝擊-桌球選手與教練互動關係敘說》(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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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隊上的一個重點栽培選手,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板凳球員。」於是他透過與自己的 對話,不斷地重建信心,熬過桌球生命裡的一段低潮。這一段故事給了我很深的感受,

因為這是許多選手在成長之路必經的過程,而我也曾經面臨過這個處境。同時印證了劉 一民29的觀點,聽故事的人,會用自己的生命經驗,體會故事的情節。

翁開誠在《覺解我的治療理論與實踐:通過故事來成人之美》文中提到:30

什麼是「narrative」?中文該如何叫它?記得 12 年前,我還在美國唸書,剛剛誤入 歧途,闖入了「narrative psychology」的迷陣之中。每當有人問我,什麼是 narrative 時,我 都只能「複雜」而且「深奧」地回應。一天,我在實習機構的辦公室內,偷空苦讀著當 時唯一的一本名叫「narrative psychology」(Sarbin,1986)的專書,我隔壁的同事,Dr.Hendrick,

一位人類學教授兼國際學生顧問,一如以往,挺著他高大的個子與肚子,借道我的辦公室 去上廁所。他去時,瞄了一眼我桌上的書,沒說什麼。回來時,停在我的桌旁,拿起我的 書,翻了翻,然後說:「故事(story)就故事嘛,幹嘛又叫 narrative」。經他這麼一說,我 恍然大悟,就才直接用「故事(story)」來理解 narrative,也喜歡用「故事」來當作 narrative 的中文叫法。回來台灣後,才知道這個字通常被譯成「敘事」,「敘說」或「敘述」…等。

不過我自己還是喜歡用「故事」這個譯法,當動詞時,就用「說故事」。

吳政鴻在其論文《一位手球選手霸凌經驗的自我敘說》:31

表示在強調客觀的研究標準下,早期研究者不得在研究論文中以第一自我人稱出現,

然而隨著新研究議題的出現,新的研究進路亦被開發出來,自我敘說就是針對不適合從第 三人稱角度來巨型論述的血淚經驗所產生的研究進路。雖然自我敘說的目標是單一的自我,

但不應將它視為是單獨自我所擁有的或個人的產物,在連結事件的語言系統中,個人從事 的是一種社會行為,文字乃透過共享的用法而獲得溝通的能力。

29 劉一民,《運動哲學新論–實踐知識的想像痕跡》(臺北:師大書苑,2005)。

30 翁開誠,〈覺解我的治療理論與實踐:通過故事來成人之美〉,《應用心理研究》,16(臺北,2003),23-24。

31 吳政鴻,《一位手球選手霸凌經驗的自我敘說》(臺北:國立臺北教育大學,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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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D.Jean Clandinin & F.Michael Connelly,《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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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有意義的整體,生動鮮明且刺激情感,進而在聽眾心中印下深刻的影像35

選擇事實、並依序列排列它們,然後選擇一個起點或終點,總是會改變事實的意義。

你的故事將會創造獨特的意義,而意義的本質就是主觀的36。試著尋找那個對你影響力 最大的個人經驗,並把它用故事的形式呈現給你的聽眾,讓他們能真知灼見的分享你的 經驗。當你的經驗可成為他們的真實體驗,他們就能感同身受,而你的故事將有其價值 性。如果故事的力量大到足以影響你,很有可能。它也能產生足夠的力量影響其他人37。 然而,「記憶,就像 Annie Dillard(1988)所說的,具有將細節漸漸抹去的趨勢,只 會留下基模式的場景綱要。38」因此必須透過敘說來探究這一路走來的經驗、過程,透 過敘說轉化成語言,使板凳球員的經驗,能夠由抽象轉變成具體真實的視覺感受,進而 使我更清楚明瞭,這些經驗一直以來對他人與自我的影響與實際意義。

35 Annette Simmons,《說故事的力量》(陳智文譯)(臺北:臉譜,2004),144。

36 Annette Simmons,《說故事的力量》,259。

37 Annette Simmons,《說故事的力量》,151。

38 D.Jean Clandinin & F.Michael Connelly,《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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