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社會學大師愛里亞斯在《論時間》中說道：「假使別人不問我何謂時間，
我知道時間是什麼；要是問起我來，我就不知道了」。34
敘述文是什麼?胡亞敏在《敘事學》35將文學劃分為敘事文、戲劇文學和抒情 詩，敘述文離不開時間是一個具有雙重時間序列的轉換系統，它內含兩種時間:
被敘述的原始或編年時間與文本中的敘述時間，而法國學者熱奈特用故事時間
（erzählti Zeit）和敘述時間（Erzähleit）兩者之間關係做了深入的研究。故事時 間所指的是故事發生的時間；敘述時間是個體花在敘述的時間。故事時間經由讀 者閱讀的過程中根據自我的生活經驗邏輯將故事重新詮釋，敘述時間是敘述者對 故事的重新建構給讀者的文本排敘。
一、時序
敘事時序理論是熱奈特在敘事時間研究中取得的重要成果。1972 熱奈特在
《敘事話語》把敘述者對時間的控制分為時序、時限和頻率三個研究範疇，指出 敘事事實上是敘述者與時間的一種遊戲。時序研究故事中的事件之編年時間順序 和事件在敘述文中排列的時間順序之間的關係。北歐神話描寫的是創世之初黑暗 世界的冰霧與光亮世界的火相遇後誕生萬物的故事，蓋曼《北歐眾神》以<開始 之前與開始之後>的篇章作為故事的開端，當北方的黑暗世界尼弗亥姆終年冰凍 寒冷刺骨與南方耀眼光亮的穆斯卑爾的火相遇，冰塊融化生命出現在融化的冰水 裡，這個生物牠既非男人也非女人是所有巨人的祖先尤彌爾；納波里《北歐神話 故事》以〈創世〉的篇章作為故事揭開序幕，北方是凍結的冰雪名叫尼福爾海姆
34諾伯特･愛里亞斯（Norbert Elias）。李中文。《論時間》（Über die Zeit）。新北市：群學，
2014。
35胡亞敏。《敘事學》。臺北市：若水堂，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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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荒涼的象徵，南方在燃燒能吞食任何過客，名叫穆斯貝爾海姆是瘋狂的象徵，
兩位作者皆用一個章節的篇幅詳細描述北歐神話創世的經過作為故事開端時間，
敘事文最後一段時間也就是故事結束的結尾時間。，兩位作者不約而同也各以一 個章節的篇幅〈諸神的黃昏：諸神最後的命運〉及〈毀滅〉故事作為故事的尾聲 也就是結尾時間，尼爾．蓋曼〈諸神的黃昏：諸神最後的命運〉諸神黃昏發生在 冬天來臨之際，兄弟之間彼此交戰、父殺子、母女反目、姊妹爭執，這是一個無 情冷風的時代，彼此攻擊與野獸無所不同，人類居住的地方變成廢墟起火燃燒，
世界將如此滅亡，最後灰飛煙滅在黑暗和冰霜之中，這就是結束，但新時代也將 在姐樹枝後來臨；唐娜．喬．納波里〈毀滅〉人類之間爆發爭端，兄弟鬩牆、父 子相殘，血流成河，第一個冬天凍得大家眼淚直流，第二個冬天刺得大家臉頰出 血，第三個冬天吞噬了萬物。天火降臨眾生，九個世界陷入火海，一個接著一個 掉入海中，時間結束，大地再次從海中升起，生命從死往中誕生，一如冬天過後 就是春天。
蓋曼與納波里在開端時間與結尾時間相互對應，按時間順序排列之事件的敘 述描寫北歐神話，將單一線索的敘事作品，採用了與編年順序相似的時間進行描 述。敘述時間是敘述者重敘故事的敘事技巧之一，可以讓讀者從故事的發生的時 間，理解與了解事件的發展與改變。
二、時限
敘述文中敘述者用幾個字描寫一個世紀的變化，或用幾頁寫出一天的事件，
敘述者將事件時間長敘述篇章少稱之為快；事件時間短敘述篇章多稱之為慢，這 種快慢敘述構成敘述文本的速度。何謂速度，熱奈特解釋說:「速度是指一個時間 的度量與一個空間度量的關係；敘事文的速度則根據故事的時長（用秒、分鐘、
小時、天、月年來測定）與文本長度（用行、頁來測量）之關係來確定」36敘述
36胡亞敏。《敘事學》。臺北市：若水堂，2014。(頁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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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限是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長短的研究。
蓋曼〈築牆高手〉利用季節的變化植物生長的樣貌傳述築牆的速度與進展，
冬季的到來宣示築牆完工的時間，用季節將時間描繪出來，花冒出芽、五葉銀蓮 片盛開著花，讓讀者在時間的流動中也能想像植物的綻放與生命的美麗。
泥巴乾了，春天的花冒出芽；黃色的款冬、白色的五葉銀蓮片的盛 開-圍著阿斯嘉間建造的高牆耀眼又雄偉。等這道牆蓋好，必將堅 不可摧。巨人、山怪、矮人或人類都無法破壞這道牆。而陌生人繼 續帶著好心情工作。不管下雨或下雪，她似乎都不以為意。他的馬 也一樣。每天早上，他們都從山上拖石頭過來；每天每天，工匠都 將花崗岩塊擺在之前做好的城牆上。現在到了冬天的最後一天，這 道牆快蓋好了。37
納波里〈變身者〉：「天亮時，男女諸神驚愕地發現居然有這麼多石頭被運到 了蓋城牆的地點。隨著日子天天、一週週、一個月一個月過去，他們看著牆越來 越高。它比之前要更厚、更高、更好。而且已經快要完成了｣38。唐娜．喬．納波 里運用生活中的訊息「日子」計算時間，簡單扼要的告訴讀者築牆者的築牆時間，
而牆面的厚度、高度讓讀者感受高牆即將完工。
蓋曼〈築牆高手〉和納波里〈變身者〉，兩位作者在敘述築牆者築牆的時間，
風格及意蘊各有巧妙，不論是利用季節或日子計算時間，都讓讀者欣賞到關於時 限可以有多樣多變的展現手法。
蓋曼和納波里運用喝酒的時間節奏表現了時限，故事中的主角包爾威克
37尼爾．蓋曼（Neil Gaiman） 。沈曉鈺譯。《北歐眾神》（Norse Mythology）。新北市:木馬，
2017。
(頁 67)
38唐娜．喬．納波里（Donna Jo Napoli）。魏靖儀譯。《國家地理北歐神話故事：關於 陰謀、詐 術、
情愛與復仇的故事》（Treasury of Norse Mythology: Stories of Intrigue, Trickery, Love, and Revenge）。台北市:大石， 2018。(頁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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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lverkr 曾三次喝下一口酒，喝下的正是反覆講述中敘述者的對酒的意涵與指涉 隨著變化。
蓋曼〈詩人之酒〉：「喝最小的一口就好，」她告訴他。「為了寫那三首以我 為題、可以流傳千古的詩。｣，「那是當然的，親愛的。｣包爾威克（Bolverkr）
在黑暗中露齒而笑。假使她那時一直看著他，就會知道事情不妙。他的第一口，
喝光了歐塞里爾酒壺裡每一滴酒，他的第二口，飲盡了稱為包森的桶子，他的第 三口，喝乾了稱為桑的桶子。貢拉絲不是傻子。她發現自己遭到背叛，出手攻擊 他｣。39包爾威克的第一口，喝光了歐塞里爾酒壺裡每一滴酒，他的第二口，飲盡 了稱為包森的桶子，他的第三口，喝乾了稱為桑的桶子。包爾威克的一口喝光、
第二口飲盡、第三口喝乾，尼爾．蓋曼用了不同的動詞形容包爾威克喝下的每一 口酒，喝酒的速度凸顯包爾威克喝酒的動機與時間。
納波里〈克瓦希的不朽詩篇〉：「波爾維克（Bolverkr）叫那被愛情沖昏頭的女 孩讓她喝三口蜜酒，結果他的第一口就喝乾了茶壺歐德羅里爾，第二口就喝乾了 鍋子波登，第三口則喝乾了鍋子松恩。接著他變成一隻老鷹，朝阿斯嘉特飛回去
｣。40波爾維克第一口就喝乾了茶壺歐德羅里爾，第二口就喝乾了鍋子波登，第三 口則喝乾了鍋子松恩。波爾維克喝下的三口酒因裝酒容器的不同，使得故事意涵 漸進與深化，讀者在閱讀時限的敘述手法，可以享受時間的趣味及思考作者賦予 的意義與多樣變化。
三、敘述頻率
39尼爾．蓋曼（Neil Gaiman） 。沈曉鈺譯。《北歐眾神》（Norse Mythology）。新北市:木馬，
2017。
(頁 123)
40唐娜．喬．納波里（Donna Jo Napoli）。魏靖儀譯。《國家地理北歐神話故事：關於 陰謀、詐 術、
情愛與復仇的故事》（Treasury of Norse Mythology: Stories of Intrigue, Trickery, Love, and Revenge）。台北市:大石， 2018。(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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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學將單位時間內有規律的運動稱之為「頻率｣，熱奈特用「頻率｣來表示 敘述作品中的重複關係，敘述頻率研究事件發生的次數與敘述次數的關係。依據 故事中事件及敘述的重複關係，胡亞敏在《敘事學》談及敘述頻率可以分為以下 四種類型：
1、敘述一次發生一次的事件。
2、敘述多次發生多次的事件。
3、多次敘述發生一次的事件。
4、敘述一次發生多次的事件。
對於讀者而言事件發生的頻率，是感受事件走向與脈動，但對敘事學而言：
「這種重複旨在通過多次敘述以造成事件的多樣性和風格的豐富性，增加閱讀的 難度，調動讀者的參與度。｣41。透過不同的角度敘述相同的事件，形成具有個人 風格的特點，或許也可提高讀者的閱讀興致。
北歐神話述說世界起源與毀滅，因此在北歐故事的各個章節中蓋曼和納 波里多次將諸神黃昏即將來臨預告讀者，蓋曼在〈世界樹與九個世界〉介紹 世界之樹是諸神開會之地，世界末日之際諸神會在世界之樹集結出發參加最 後戰役、〈密米爾之頭與奧丁之眼〉諸神的守護者海達姆爾用吉耶拉洪角吹 響戰役，這個訊號預告諸神黃昏即將來臨、〈蓋絲與弗雷的故事〉諸神黃昏 來臨之際弗雷會希望他送給史基尼爾的劍會在他的身上、〈洛基的末日〉洛 基被眾神五花大綁直到諸神黃昏降臨，蓋曼在四個篇章的故事中，多次向讀 者預告諸神黃昏之日即將到來，多次敘述發生一次的事件，蓋曼在故事情節 中多次加入諸神黃昏之日的預告，提升讀者對諸神黃昏之日的好奇與探究之 心，吸引讀者往下查看故事的發展的閱讀慾望。
納波里〈諸神之戰〉奧丁知道諸神黃昏終將來臨，弗雷雅將集合戰死沙 場的人參加諸神的黃昏、〈奧丁的追尋〉人人都害怕諸神的黃昏、〈洛基的怪
41胡亞敏。《敘事學》。臺北市：若水堂，2014。(頁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