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理解與共生的教育
第二節 教導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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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轉化為所有人類的家。(Ibid:59)」
簡言之，面對新的世紀，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重新思考我們自己是否有必要重新 調整和重構我們的思維模式和各種概念：「最可怕的危險與最光明的希望都由人 類心智所承擔。這也就是為何重組思維模式是如此關鍵。(Ibid: 61)」
第二節 教導相互理解
Morin 在彙整人類境況時，一方面指出人類作為主體的「一多」特性，另方 面在族類的層面，也揭露全球化對人類的影響。在全球紀元的時代開啟後，經濟 與文化變成一個更加愈加相互依存的整體，每個地區都變得更加依賴整體機制，
整體機制也受到每個地區與突發事件的影響，每個人身上也都承載著來自世界各 地的文化或商品(Morin, 1999: 6)，全球化逐漸地形成，並且讓文化變得更加一致，
但同時也伴隨著以經濟、科技發展為主的副作用，使得世界變得更加分裂、對立，
彼此之間更加不能相互理解；科技益加進步，彼此交換訊息也更加便利，溝通變 得更加頻繁，但仍人類處在各種曖昧、矛盾、與危機之中，因為人與人、國家與 國家之間並沒有因此能夠理解對方，使得全球化停留在野蠻的鐵器時代，他直言 道：「溝通沒有帶來理解…通訊科技不能帶來理解，相互理解因此變成了人類面 臨的關鍵問題。(Morin, 2000: 77-78)」溝通是理解的手段，也是目的，但溝通 並沒有促成理解，在教育中也沒有開班授課。
對 Morin 來說，為了追求和平與人類的永續發展，教導理解是未來教育的重 要任務，任何階段的教育都應該教授這項素養：「在地球上每個地方都需要相互 理解，不論關係親疏，相互理解是將人類帶離野蠻人時代誤解彼此的重要管道 (Ibid:11)。」更進一步來說，他認為更是「作為人類在理智上和道德上相依共 存的必要條件和保障(Ibid: 77)。」
Morin 認為理解是一種精神素養，教導理解有三個焦點，分別是：對自己的 理解、人與人之間的理解、以及全球化的理解(Ibid: 77)。他認為，對自己的理解 是屬於主體之內的層次，由於人類是複雜的存有，且具有多對立且連結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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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理性/狂熱、勤奮/貪玩、實際/想像、生產/消耗和散文/詩性等(Ibid: 48)。也 就是說，上述對於人類境況的闡述，亦是對於主體內層次的理解。其次，人與人 之間的理解，也就是主體間的理解，他則先於區辨「說明」與「理解」的差異，
說明後者才是未來教育需要提倡的議題，同時他也認為若能夠適切地轉譯和解讀 訊息，將有可能達到相互理解(Ibid: 78)。而達到理解的路上同時有催化劑，分別 是慎思、內省以及寬恕；也有自我中心主義、種族中心主義等作為絆腳石阻礙人 與人之間的理解。最後，全球化的理解，則是將理解的脈絡放置到全球化的背景 之下，指涉的是全人類之間的相互理解。本節將以人與人之間關係為主，述說如 何教導理解，次節則集中探討全球化的理解。
一、說明與理解：理解的兩種型態
就 Morin 的看法，有兩種理解的型態，一種是對於客觀現象的理解，他稱為 說明(expliquer)，意謂在理智上掌握住一個現象整體的脈絡、或是其部分與整體 的關係，也就是以以各種客觀認知的方式，考察一個必須作為對象來認識的事 物。他認為，說明對於理解客觀事實有其必要，但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卻顯然 不足。因此，他主張理解(comprendre)作為人類主體之間(subject-to-subject)相互認 識的過程，也就是把他人當作一種主體而非客體加以理解，必然包括內省的過 程，也需要同情和寬容(Ibid:78)。
二、阻礙理解的因素
不過，在上述兩種理解形式中，也存在著巨大的阻礙。Morin 指出「還原和 簡化的思維和不理解的機制相互結合，抽象化的思考模式將人的複雜性抽取出 來，只看到某個抽象的特質，而摧毀了剩下的特質(Ibid:81)」具體地顯現為：
自我中心主義、種族中心主義和文化中心主義等，這些都是由於主體自我的封 閉，「把自己放置於世界的中心，而把任何外在或遠離自身的事物認為是次要的、
無足輕重或敵對的。(Ibid:79)」
自我中心主義在 Morin 的思想裡，不單純是以個人自我為中心詮釋經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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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而是帶有一種自私、自欺、唯我獨尊和排除異己的意涵：「自我辯護、自我 讚美所產生的自欺(self-deception)所維持，具有把所有壞事都歸因他人身上的 傾向(Ibid:80)」由於資本主義過度強調個人利益，導致規範自我欲望的約束和 義務變得寬鬆，而自我中心主義就從中解放出來。他進一步解釋：
「自欺是種複雜的遊戲，在謊言、真誠、信服和偽善之中迴旋，它導致 我們以貶抑的方式觀察別人的話語和行為，選取對他人不利的東西，消 除對他人有利的東西，選取使我們滿意的記憶，消除或改變丟臉的記 憶。(Ibid:80)」
也就是說，自欺是不能理解他人的重要因素，當人們掩飾自己的缺陷時，就顯得 對他人的缺陷毫不留情。而 Morin 認為自我中心主義，將會滋生出仇外情結和種 族中心主義，以偏見審視其他族群，甚至可能不把其他種族當人看(Ibid:80)。
如果加以擴張，則會變成文化中心主義，易言之，是一個民族或國家將人類整體 文化劃分出等級，把自己的文化視為最具價值或是放置於最崇高的地位，優越於 其他文化，認為異於自者即是錯誤或是低等的象徵。他也指出：「理性、情感、
個人的和集體的等各種層次與形式的不理解並存，構成改善各種關係的主要障 礙。…這些因素在人類心中根深蒂固，不可能完全排除，但應該設法克服。
(Ibid:82)」
三、邁向相互理解的倫理學
透過內省與慎思可以促進相互理解。首先，「內省」在 Morin 的脈絡中，是 一種「批判性的自我檢證(Ibid:83)」，幫助我們將思考的中心從自己身上轉移開 來，尋找另一個後設的視角，因此可以察覺、判斷自我中心主義的存在，讓我們 不再是所有事物的審判者。並且透過發現自身的缺失與不足，也是一種理解他人 的途徑：「如果我們發現自身都可能犯錯、有缺陷，我們就能理解相互理解的重 要性。(Ibid:83)」，從而建立起正確地對待他人的倫理學。由於自我中心主義的 作用，人們看待事物往往會自發地肯定對自己有利的觀點，因而無意識地自我證 明有理和藐視他人的觀點，內省因而成為Morin 的思想中促成相互理解的核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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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也是抵抗自欺和自我辯護的必要機制，這看來是倫理學修養中相當困難、也 相當重要的一項藝術(陳一壯、謝新，2012)。
其次，Morin 的「慎思(bien penser)」則指涉一種縝密周延的思考，他認為可 以使我們能同時理解事物的客觀和主觀條件、個體與環境的互動關係、個殊性與 整體性的多元變化。若將視角聚焦於人與人的關係，一言以蔽之，即是對人類複 雜性的覺察(Morin,2000:83)。同時他也提出，要學習慎思以通往相互理解，必 須要借助文學與藝術作品的滋養：
「人們不應把他人化約為他自身的最小部份，或他既往的最壞片段。…
從藝術中我們可以學習到：悲憫並真正理解他人因受苦感到的羞辱 (Ibid:83)…透過小說、電影我們將有可能投射自身情感，對劇中人物 感同深受，讓我們同理和理解那些我們原先討厭的陌生人。(Ibid:84)」
Morin 認為透過文學與藝術作品的薰陶，有助於人們培養對於他人的同理心，進 而將理解的層次提升到一種內化的「寬容」：
「真正的寬容並非對外界採取漠不關心的態度或普遍地懷疑各種事 物。寬容指的是一種信念，在進行道德抉擇時，我們可以接受他人有不 同選擇、甚至是選擇相反選項的權利。寬容暗示在可能受到傷害時，選 擇承受。(Ibid:84)」
也就是說，站在人類「一多」的觀點，他認為「善可能包含某種程度的惡，惡也 可能包含一些善的成分」，二者相互滲透並可相互轉化，所以即使他人一時犯下 了某些錯誤，但在改變了環境之後，仍有改過向善的可能性。因此，不應把他人 化歸為一時他犯下的錯誤。Morin 因此主張對於罪惡與錯誤的處理不應立足於懲 罰與報復，而是著眼於贖罪與改過的可能，由此可知，Morin 思想中理解的倫理，
也是一種寬容的倫理。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知道「相互理解」必須納入未來教育的一環。教導相互 理解首先要求主體內的了解，也就是對於人類境況、自身思考模式、解讀世界的 框架都需有所體察，如此一來，理解才會包含內省，進而擴展到同理，以至於寬 容他人。就如 Morin 所闡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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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的倫理學要求論證、反駁，而不是詛咒、驅逐。理解不是辯解也 非指控，它教導我們避免專斷倉促地譴責他人，就好像我們從沒犯過錯 一般。如果我們在譴責他人之前就學著理解，我們將會在邁向和諧人類 關係的路上。(Ibid:85)」
而在現今全球化的時代，我們應該把人際的相互理解與全球性的理解相互連結，
讓不同文化之間相互學習，邁向一種理智與精神上團結的全球化(Ibid:85)。也就 是說，不同社會、文化之間的理解也應該是未來教育所強調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