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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探討

複雜或複雜性 1是複雜理論(complexity theory)的基礎,該詞是從拉丁文

「complexus」衍生而來,在英文裡有「相互交織」之意,指涉由大量異質組成 元素構成、且各元素非線性互動的事物,也就是複雜系統。而複雜理論即意指針 對複雜系統的研究2,是一種非線性的科學觀點,主要目的在於質疑與檢討西方 古典科學的化約論、還原論與機械論等觀點,並且試圖建立一種具備複雜性的思 維 模 式 , 以 達 成 宇 宙 觀 、 認 識 論 、 方 法 論 等 面 向 的 翻 轉

(Alhadeff-Jones ,2008 ;Morrison, 2008 ;McMurtry, 2008;黃欣榮,2007;馮朝霖,

1994)。

1在這個地方,事實上尚有複雜(complex)與複合(complicated)兩個十分相近的詞,研究者認為必須 加以區辨。根據學者Alhadeff-Jones(2008)、Cilliers(1998)、Davis 和 Sumara(2006)以及 Weaver(1948) 等的論點,指出複合系統與簡單系統的組織規則同樣是線性模式,其規則能夠以某些定律加以預 測,例如碎形。相較之下,複雜系統具動態與調適性,其組成因子的互動並非固定,且因子之間 會相互調適;組成整體後,各組成因子特徵也不一定會消失,人體細胞即是一例。

2複雜理論是指以複雜系統為研究對象或是具備複雜性的思想觀點,目前有許多稱呼,例如:複 雜理論、複雜科學(complex science)、複雜系統理論(complex systems theory)或動態系統理論 (dynamic systems theory)等。它是相當新穎的學說,尚在發展當中,且拒斥精確的描述與清晰的 定義,更往往被戲稱為滑溜、有趣的研究取向。事實上,就連它應該被稱為一個學術領域、學門、

解釋系統或是一種研究態度,都還沒有定論。Davis 和 Sumara(2006)就認為,在複雜科學、複雜 理論與複雜思想等數種統稱方式裡,以複雜科學較為貼切,因為該認識框架是從自然科學中湧 現。然而,考慮到教育學慣常使用的語言,因此支持暫且先使用複雜理論代稱。因此,本研究以 下暫且用「複雜理論」通稱,而其背後蘊藏的邏輯原則,則用「複雜典範」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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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程,並且朝著衰竭邁進。這現象顯然逾越古典科學典範所能解釋的範圍,逐漸 翻轉了笛卡兒以降的科學典範,也讓學者開始探究複雜系統的特性,同時也暗示

「複雜理論」作為未來科學典範的可能圖像。

近來,複雜理論的核心概念也開始影響管理學、經濟學、社會學和教育學等 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如混沌、湧現(emergency)、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與自組 織(self-organize)等概念,皆與複雜典範有所關連。儘管處於發展階段,複雜典範 的觀點已漸漸受到不同學科領域重視及期待,如:數學、物理、生物、社會科學、

哲學等學者之關注與探究,在解決當代問題時,更加發揮其作用,例如:國際政 治、都市規劃、公共交通、經濟發展或是文化教育等(顏澤賢,1993)。

複雜典範的發展跨越了傳統人文與自然學科的分界,更重要的是作為一種思 維方式和方法廣泛應用於各個領域,開拓了分析問題的視野與角度。諾貝爾化學 獎得主 Prigogine(2000)也指出,關於複雜性研究將有助調和人文與自然之間的對 話,他甚至預言「21 世紀是複雜科學的世紀」。

二、複雜理論與教育學研究

由於全球化、資訊化而更加複雜多變的社會環境,除了教育中簡化思維的弊 端,教育學者開始尋思,在不確定性瀰漫的文化氛圍中,教育應該擁護什麼價值 以進而與教學現場產生共鳴。起先學者引介了混沌理論,該理論成功地在經濟學 建立模組,但到了其他社會科學領域中,卻被認為無用武之地,爾後學者們便將 注意力轉向複雜理論(Morrison, 2002; Mason, 2007)。

複雜理論是近數十年內興起的研究領域,其吸收了混沌理論以及其他非線性 科學的養分,並且更加重視互動共生與自組織的特性,近來漸漸受到部分教育學 者的重視,認為能夠對教育改革有所貢獻,因此開始將複雜理論引介到教育學領 域。這些學者多認為複雜理論可能挑戰實驗與實證取向的教育研究,並另闢一個 強而有力的研究取向,並且開始舉辦研討會與出版專書,以期能開拓教育實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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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可能性(Mason, 2008;Davis & Sumara, 2006; Doll, Fleener, Trueit & Julien, 2005 等)。

目前,西方以複雜理論為基礎的研究議題大致上有以下數種(Davis & Sumara, 2006:ix):大腦如何運作?何謂認知?何謂智能?在形塑人格與發展可能性時,

新興的教育科技角色為何?社會群集(social collectives)如何運作?何謂知識?以 及教育的目標為何?等各種主題。由此或可窺見,教育學研究已逐漸與複雜理論 互動交融,並在許多議題面向上有所進展與貢獻。

另一方面,複雜理論不僅在教育理論與研究層面湧現能量,也開始與教育實 踐面向相互連結。例如西元 1999 年時,聯合國教育科學與文化組織(UNESCO) 意識到未來將更加複雜,該組織的秘書長 Federico Mayor(1934-)就明確指出,為 面對下一個更加不確定的世紀,需要催生一種永續的教育:

「我們的未來將遭遇許多不確定性,可以確定的是,我們需要一種轉 型,我們必須要建立一個「永續的未來」,而教育則是轉型最有力的工 具。我們面對的最大問題之一是如何調整思維方式,以面對愈趨複雜、

急遽變遷與深不可測的世界。我們必須重新思索我們統整知識的方式。

(2000: preface)」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秘書長 Federico Mayor 肯認複雜思想作為通往未來教育的可 能途徑,遂邀請法國思想家 Edgar Morin(1921-)從複雜思想的理論深度出發,為 下一個千禧年的教育圖像提出建言。此外,美國教育部(ED)在 2002 年也要求華 盛 頓 複 雜 性 與 公 共 政 策 中 心 (Washington center for complexity and public policy ,2003)提出報告,內容描述複雜科學在聯邦政府、私人機構、高等教育機 構與各種研究中心被應用的情況,而該報告也認為複雜思想將會是下一個世紀必 備的思維模式。簡言之,除了希望能促進思維模式的變革,複雜理論不僅在教育 理論層面逐漸受到重視,在教育現場也開始被運用,顯示出複雜理論有潛力作為 一種與過往不同的教育新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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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為瞭解複雜理論在台灣教育學界的發展境況,本研究亦嘗試透過 線上資料庫檢索並回顧國內相關專書論著、學位論文與期刊,以檢視目前複雜理 論與教育學門之間的互動。在學位論文方面,在黃永和(2001)的著作中,複雜 理論並沒有直接現身,而是藉由「有機課程典範」出現。該論文所欲批判的機械 典範、與其構築而成的現代課程理論,概念上應近似於傳統科學的簡單典範;而 其所欲提倡的後現代有機課程典範,則可能與複雜典範相關。彭千芸(2010)則 從台灣另類教育的困境出發,將複雜理論中突現與自我組織的概念轉化為爵士樂 中「即興」(improvisation)的概念,巧妙地詮釋了受教者在與環境互動的歷程中,

如何建構主體性,進而開創一種教育美學的可能向度。

至於在期刊方面,馮朝霖(1994:265)首先探討並認為複雜理論具備「自我 組織典範」之特徵,提出對於教育學研究與教育改革而言,複雜理論這個理論典 範至少具有三個不同層次的重要意義:第一、借助該典範有助矯正甚至超克傳統 科學思維之缺陷,在自然科學、社會人文科學等方面之研究均方興未艾,教育學 則尚待起步;第二、該典範可能引起對於鄉土文化的「再檢視」,或許有助超克 西方科學理論的「殖民化」;第三、試圖為教育改革提供某些較具統整性之學術 基礎。

湯偉君與邱美虹(2007)簡介複雜適應性系統(CAS)的知識脈絡,並提出對 國內科學教育的建議;陳成宏(2007)透過複雜適應性系統中的重要概念,以「混 沌邊緣」將複雜系統與教育系統相互類比,分析教育組織變革的複雜性和混沌邊 緣現象。

綜上所述,複雜理論在國內人文社會學科主要受到企業管理、經濟或組織變 革等研究主題的青睞(如蔡敦浩、利尚仁、林韶怡,2007),已有教育學者注意 到其發展的可能潛力,進而開採其中的重要概念,與教育哲學相互揉合,本研究 希望在此發展脈絡中進行疏理,以做出可能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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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Morin 的重要性及其影響

(一)Morin 在複雜理論發展中的定位

整體而言,複雜理論發展歷程具有跨學科的特性,大致上可以分為三個世代 (McGraw-Hill, 2007; Alhadeff-Jones, 2008),其內容試分述如下。

首 先 , 第 一 世 代 自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後 逐 漸 形 成 , 由 訊 息 論 (information theory)、自動理論(automata)與控制論(cybernetics)等一系列的嶄新研究取向為 主,這些是複雜理論的先驅。

訊息論由 Shannon 與 Weaver(1949)共同建構,起於電話的發明,其簡化了訊 息交換的模式,解釋混亂如何被系統收編成為秩序的過程,對複雜理論的發展貢 獻良多;自動理論則與後來的自組織理論相關。而由 Weiner(1894-1964)等人發 展而出的控制論,承繼了上述兩個理論的基礎,設想出一個訊息回饋的理論架 構,透過發號施令,系統將能透過自身組織行動。自 1946 年至 1953 年,這些來 自不同領域的學者,有志一同地組織了著名的「梅西會議(Macy Conferences)」,

為複雜理論的發展奠定了豐富的理論基礎。

第二世代則肇始於 1960 年代早期,社會籠罩於冷戰時代之中,大型研究中 心陸續成立,各種嶄新的理論陸續出現,滋養了複雜理論的內涵。資訊科學與工 程科學、人工智慧、一般系統論、自組織理論、非線性動力系統(包含混沌理論、

碎形理論)以及演化生物學等理論的進步都開展了複雜理論的新面向。

到 1980 年代以後,則被界定為複雜理論發展的第三個世代。由於電腦等數 位測量工具的迅速進展,使得大規模的模擬實驗變得可能,複雜理論的研究視域 也更加開闊,逐漸分歧為兩個不同的取向,分別在英語世界和拉丁語系國家開枝 散葉。在英語世界,聖塔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 SFI)的創立,奠定了複雜適

到 1980 年代以後,則被界定為複雜理論發展的第三個世代。由於電腦等數 位測量工具的迅速進展,使得大規模的模擬實驗變得可能,複雜理論的研究視域 也更加開闊,逐漸分歧為兩個不同的取向,分別在英語世界和拉丁語系國家開枝 散葉。在英語世界,聖塔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 SFI)的創立,奠定了複雜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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