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文化傳承與社會邊界
陶器製作的最終目的雖然是反映實際之使用狀態,但不同的文化及社會在陶 器的製作與使用之理念上必然有其一套邏輯之概念。假設這套製作之理念會承自 其文化所影響,故會反映在製作過程的技術中,可以作為推測其文化傳承與社會 的邊界。
由於已發表的遺址資料並不多,本章節就右先方南二(朱正宜 2004)、烏山 頭遺址(臧振華等 1993、李坤修 1999)、南科資料(臧振華等 2004、李匡悌等 2004)、北三舍遺址(臧振華等 2000)及本文陶器分析的結果,並配合其他文化 現象如墓葬行為及聚落模式來討論其社會文化之意涵。
一、 大湖文化的傳承與物質遺留的變異
台灣西南地區出土黑陶的遺址在較早期的研究中,都將之歸入大湖文化的範 疇。李坤修指出,從陶器的特質上來看,烏山頭遺址出土陶器與大湖文化的陶器 具有傳承的關係(李坤修 1999:154)。而南科右先方南二遺址出土之上下兩個 文化層顯示,同樣具有黑陶特徵,但地層上有明顯之證據,可將此不同時間造成 之兩個不同時期之遺存區分為大湖期(下文化層)及烏山頭期(上文化層)(朱 正宜 2004:155);且從初步的文化內涵比較分析結果(表 6-1),認為此一區域 之烏山頭期是由大湖期演變過來的(朱正宜 2004:158)。
朱正宜根據南科右先方南二遺址出土的地層關係顯示,烏山頭期的文化層下 約 30 公分處有更早的文化遺留。其陶片出土的特徵主要是紅褐色10及灰黑色陶 片同時並出,且灰黑陶上常見有篦紋、圈印等紋飾;另一方面,出土墓葬葬式等 也與晚期之烏山頭期亦有若干差異(朱正宜 2004:141)。由陶器的轉變來看,
朱正宜認為大湖期的陶器類型有紅褐色、灰黑陶,皆見有泥質及夾砂者。其中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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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指的紅褐色陶並非還原不全之結果,而是有燒製紅褐色及灰黑色之陶器。
褐色泥質陶者胎心常呈灰黑色,僅外層呈紅褐色;灰黑陶中泥質比例較高。部分 陶器表見著黑彩,可能通體黑彩塗滿;灰黑泥質陶則多在唇緣內、外側下方及頸 折下方施以篦劃紋、圈印紋、刻劃紋等(朱正宜 2004:150)。針對右先方南二 遺址出土之陶器的特徵為例,大湖期的黑陶與烏山頭期亦有相同的要素,故作者 推測大湖期及烏山頭期是具有傳承的關係(表 6-1)。
從右先方南二遺址出土的陶器器形中,表 6-1 所列之帶緣盆在形式上,大湖 期(下文化層)為直侈短口帶緣盆形式,而烏山頭期(上文化層)之帶緣盆形式 呈外翻捲瓣狀,且多屬泥質,此類無論在陶器形式與質地上,與本文所分析之北 三舍遺址為同一類型,烏山頭遺址也屬同一類型。但在南科其他烏山頭期遺址 中,如三抱竹(朱正宜 2004)、三舍遺址(李匡悌等 2004)出土之帶緣盆形式上 卻與北三舍及烏山頭遺址不同,其形式則較接近大湖期短直侈的形式。圓轉斂口 缽此一形式特徵則是大湖期及烏山頭期共同皆有的形式特徵。
大湖期(下文化層)與烏山頭期(上文化層)的墓葬行為而言,除了壙穴、
體姿、覆臉之器物、陪葬品內容有所差異外,其他墓葬行為皆相似性很高,如頭 向朝北、豎穴式甕棺、仰身直肢等。而北三舍出土 4 具成人墓葬中,其葬姿皆為 仰身直肢,一兒童為俯身屈肢;與右先方南二遺址有很高之相似性。陪葬品方面,
北三舍遺址出土的豎穴墓葬皆有陪葬品,4 具墓葬陪葬品為缽形器,1 具為瓶形 器;而 9 具甕棺中,僅有 5 具有陪葬品,亦為 4 具墓葬陪葬品為缽形器,1 具為 瓶形器;除此之外,北三舍遺址卻不見有覆臉陶或覆臉石的墓葬行為出現。
從以上以右先方南二遺址及北三舍遺址出土陶器遺留之初步比較上來看,大 湖期與烏山頭期共同擁有許多相似之文化要素,雖然在盆形器的表現上,大湖期 為直侈短口帶緣盆形式與北三舍的外翻捲瓣狀盆形器(E1)不同,但北三舍仍 有少數(本文分析僅見 4 件)直侈短口帶緣盆(E4;圖版十四、圖 3-13)出現;
而圓轉斂口缽的形式卻是沒有很大之變化。因此,就目前現有的資料上來看,尤 其是陶容器形式及灰黑陶的表現上,亦傾向於認為大湖期與烏山頭期是具有傳承 之關係,但筆者最為好奇的是,大湖期有紅褐色及灰黑色陶器,但到了烏山頭期 則完全轉變為灰黑色,此一轉變之原因必然需從大湖期遺址出土之陶器來尋求此
一答案。
(採自朱正宜 2004:154-155)
二、 烏山頭期的陶器變化與社會邊界
在台南地區出土烏山頭期文化遺物及遺跡的遺址中,除了南科出土大量此時 期之遺存,台南官田鄉烏山頭遺址可謂為其典型之代表,與本文所研究之北三舍 遺址從容器形式之特徵判斷應屬同一文化範疇之社群。尤其是臧振華等(1993)
在烏山頭遺址試掘的結果,大部分陶器形式與質地相似度高,且經筆者針對北三 舍陶器屬性分析之結果顯示,北三舍陶器製作技術的分類,與臧振華等(1993)
分類之結果亦相當接近。
從陶器形式上之比較,北三舍遺址之 A 式罐形器(圖 3-10、3-11)與烏山頭 遺址之 I 式敞口罐(圖 6-1)為同一種形式,北三舍之 D 式罐則與烏山頭遺址之 III 式敞口罐(圖 6-2)相似。但兩者之比例卻不同,北三舍以 A 式最多,D 式次 之(表 4-6),而烏山頭遺址之 I 式敞口罐比例上很低,III 式敞口罐則是所有敞 口罐中最多的類別。其他類別之容器,除了瓶形器的形式有較大的差別(圖 6-3), 其他容器類型卻完全一致(圖 6-4~6-8)。而在紋飾方面,烏山頭遺址有貝紋、波 浪、條紋及曲折等紋飾出現,雖其比例不高,僅見 12 件。但北三舍完全不見有 施紋之陶片,僅見 A 式罐形器唇緣有兩個一組之壓槽(圖版十八),且此壓槽亦 在烏山頭遺址之 III 式敞口罐出現,與北三舍之 A 式不同。
另一方面,南科亦出土許多烏山頭期之遺址,但是容器形式差異之明顯特徵 可分為:使用帶緣盆口緣呈外翻捲瓣狀之盆形器(本研究之 E1 盆形器;圖 3-13、
圖版十二),質地為泥質的遺址類型如北三舍、右先方南二、烏山頭遺址;而另 一種遺址如三抱竹(朱正宜 2004:153)則為盆口多直侈外敞狀(與本文研究之 E4 相似),質地為泥質及夾砂皆有。但烏山頭遺址(圖 6-5)及北三舍遺址出土 的陶容器中亦有出土少量的直侈外敞狀之盆形器(圖 3-13、圖版十四)。其他容 器類型中,圓轉斂口缽卻是三抱竹、北三舍(圖 3-15)及烏山頭遺址(圖 6-8)
共有之特徵。除了盆形器有顯著之差異外,墓葬行為的表現亦呈現出若干的差異
(臧振華等 2004)。
南科園區出土烏山頭期此兩種使用不同盆形器之遺址,以目前碳十四測得的 年代顯示,其年代皆落在 2,800~2,300B.P.之間(附錄六);就目前出土的地層證
據上亦無上下層疊壓關係之證據出現。目前碳十四測年的結果顯示(附錄六),
三抱竹遺址之測年結果為 2,800~2,300B.P.左右,而與北三舍同一類型之遺址如烏 山頭遺址、五間厝遺址在年代上則集中在 2,800~2,400B.P.。筆者就目前有限的資 料,認為以碳十四結果與盆形器之主要特徵而言,上述兩種遺址皆傳承自大湖 期,但由於社群之不同,大湖期之後一群為持續大量製造並使用直侈短口帶緣盆 之社群(如三抱竹),而另一群雖亦持續使用直侈短口帶緣盆,但出土的量皆不 多(北三舍及烏山頭遺址的結果相似),由於製作技術的差異,則演變出另外一 種使用外翻捲瓣狀盆形器之社群。而在陶器製作技術上,使用直侈短口帶緣盆之 社群並不特定使用泥質陶來製作此一類盆形器,但使用外翻捲瓣狀盆形器之社群 卻固定以泥質陶來製作。就目前的資料顯示,此種製作認知所呈現之差異,筆者 初步推測是不同文化社群所造成之結果。但由於可討論之資料仍有限,亦不排除 可能是時間差所造成的結果,還需待日後更多的資料來證明之。
圖 6-1:烏山頭遺址 I 式敞口罐(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1)
圖 6-2:烏山頭遺址 III 式敞口罐(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2)
圖 6-3:烏山頭遺址高口瓶(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3)
圖 6-4:烏山頭遺址之外翻捲瓣狀盆形器(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9)
圖 6-5:烏山頭遺址之直侈短口帶緣盆(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8)
圖 6-6:烏山頭遺址 I 式厚唇盆(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7)
圖 6-7:烏山頭遺址厚唇盤形器(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6)
圖 6-8:烏山頭遺址圓轉缽(採自臧振華等 1993:115)
遺址
右先方南二 烏山頭/北三舍/三抱竹
距今年代
3,000B.P. 2,500B.P. 2,000B.P.3,000B.P. 2,300B.P.
2,800B.P. 2,400B.P.
圖 6-9:大湖期及烏山頭期不同帶緣盆類型發展之擬測圖
第二節 專業陶工
陶器的製作技術及其風格亦可反映陶器製作專業化(specialization)的指標。
在陶器製作的研究中,考古學者經常透過特定原料的取得與技術選擇所呈現的模 式之分析,來探討陶工的技術與專業化。
一、原料的來源
許多民族考古學的研究資料清楚的顯示,陶土的取得與處理的方式是複雜的 過程,不能單純以“就近距離能取得的資源"來解釋之;而且大部分陶工在採取 陶土與摻和料的方式不是任意挑選的,有其一套理念。但是在廣大的資源與多樣 的技術中,什麼因素與陶土資源及製作技術有關,來反映陶工的選擇?例如 Stark 等人(2000)在 Kalinga 的研究顯示,陶工與地主的社會關係(如親屬關係),
在於決定陶工用什麼樣的土來製作陶器。也就是說,陶工若要採取特定地點的陶 土,而與該地點的地主若可以建立友好的關係,會導致陶工特定選擇該處作為長 時期採土的地點。考古學家認為特定地點的選擇亦是可作為判斷陶器製作技術專 業化的指標之一。本文目前尚無進行陶土來源的分析,但是經由以上的說明,可 以瞭解到原料來源的研究,可以作為日後針對陶器製作專業化問題的延伸性研究
在於決定陶工用什麼樣的土來製作陶器。也就是說,陶工若要採取特定地點的陶 土,而與該地點的地主若可以建立友好的關係,會導致陶工特定選擇該處作為長 時期採土的地點。考古學家認為特定地點的選擇亦是可作為判斷陶器製作技術專 業化的指標之一。本文目前尚無進行陶土來源的分析,但是經由以上的說明,可 以瞭解到原料來源的研究,可以作為日後針對陶器製作專業化問題的延伸性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