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近年來，台南科學園區（以下簡稱南科）經多次搶救考古發掘，獲得了豐富 的考古資料，以考古地層學及出土遺物的文化內涵為依據建立了當地的史前文化 層序，共分為 11 期：大坌坑文化之菓葉期；牛稠子文化之鎖港期¹（目前尚未發 現）、牛稠子期；大湖文化之大湖期、烏山頭期、魚寮期；蔦松文化之鞍子期、

蔦松期、看西期；西拉雅期（500~300B.P.）及近代漢人期（臧振華等 2004；朱 正宜 2004：139）。在上述的年代分期中，烏山頭期是南科園區內發現最多之遺 存；此時期之陶容器主要以灰黑陶為主，雖為同一時間範疇之遺留，但不同遺址 間卻在陶器形式上有明顯之差異。基於此，筆者嘗試以北三舍遺址出土烏山頭期 陶容器研究為例，針對其陶容器製作技術及使用功能進行分析，希望能透過本研 究的結果，有助於釐清台灣西南地區此時期陶器製作的技術認知及遺址間關係的 文化淵源。

以陶器作為考古學分析研究及詮釋的對象，在考古學發展中佔有舉足輕重的 地位。不同時期的考古學者皆發展出不同取向的研究方法，以期對考古資料能有 進一步的詮釋。討論的主旨普遍以陶器的風格（style）、技術（technology）及功 能（function）為主。在傳統文化歷史學派的研究中，考古學家的研究主要是利 用所謂的陶器類型變異（type-variety）作為文化現象的指標，來建立各文化之間 以及歷史脈絡上的關係（Gifford 1960; Philips 1958; Sabloff & Smith 1969）。功能 學派的學者則認為任何的製造者所製作的器物會反映出具有技術（technomic）、

社會（socio-technic）及意識型態（ideo-technic）等三個面向的意義，因此強調 應由此三面向來解釋器物所具有的功能性特質（Binford 1962：217）。而至晚近，

考古學家則嘗試以陶器的整個製作程序以及製作技術的選擇（technical choice），

來探究製作者在廣泛且多樣的製作技術中，在其社會、技術及環境等因素的影響

1

南科至今尚未發現明確與菓葉期在時間上相銜接及文化內含相類似的考古遺留存在。唯一可能 屬於這一時期的遺留，僅發現在南科南路進南科一路、二路間之台電 161KV 工程覆土上，為二 次堆積的結果，真正出土的地點及深度已難考究。從陶器的特徵及貝殼所做出來的碳十四結果

（4410±50B.P.，校正後年代範圍為 4635~4482B.P.） ，推測為鎖港期的遺存（臧振華等 2004：192） 。

下，選擇並採用何種技術來製作陶器，進而反映出其自身文化的傳承，藉以討論 社會認同（social identity）及社會邊界（social boundary）等議題（Chilton 1998;

Goodby 1998; Stark 1998; Gosselain 1998; Dietler & Herbich 1998）。

Lechtman（1977）最早提出技術風格（technological style）的概念來說明技 術選擇與成品之間的關係（Stark 2003：211）。在陶器技術風格領域的討論中，

主要是以陶器的整個製作程序，從最初的原料至最終成品完成的過程，其中「技 術選擇」（technical choice）所展現的製作風格，來討論製作技術與社會關係等議 題（Chilton 1998; Goodby 1998; Gosselain 1998; Lechtman 1977; Stark 1998）。在 這方面的論述中，明顯可以看出考古學在研究史前社會的陶器製作技術，已不像 早期僅針對陶器的用途來建立陶器型態、物理特性與使用功能的相關性；而強調 陶器的製作技術不僅僅只受使用功能的影響，社會因素更有著形塑製作技術的力 量，因而更有利於解釋社會的邊界以及物質文化與社群的關係（Costin 2000; Stark 2003）。

因此，筆者希望透過北三舍陶器製作技術與使用功能的分析，來討論製陶技 術之選擇及其流程來建構其製陶技術的風格。研究方法主要是以陶器屬性的分 析，配合陶片內含物分析、陶器物理特性，以及民族考古學所建構的參考架構，

來探究史前社會文化傳統、環境、物理特性及使用功能等因素對北三舍陶器的製 作可能帶來的影響。因此，筆者所欲探究的是：有哪些是北三舍陶器的製作技術 屬性？什麼樣的技術被選擇來呈現其特有的製作體系？以及這些技術的選擇如 何讓我們瞭解其陶器製作脈絡？本研究最終希望透過北三舍陶器製作技術的分 析，能進一步瞭解到史前陶工們在製作上的認知，以致於他們對陶器製作技術的 分類。

早期類型學的建立是以研究者本身的分類概念，來達到其本身所欲探求之研 究目的，而其最終目的是為了重建文化史。其方法是以主要的屬性特徵如型態、

摻和料類別、紋飾等作為分類的依據，並沒有進一步去探究研究者所做的分類是 否代表著當時人陶器製作技術的認知。以技術選擇研究的方法而言，以紋飾的探 究為例，其研究的不只是紋飾的樣態本身，而是製作紋飾的技術，以及整個陶器

的製作流程。因為紋飾是很容易被學習及模仿的，唯有透過整個技術所呈現的風 格，才能探究其文化傳承及社會邊界之意義。因此，本文的目的則是希望藉由北 三舍陶器製作技術的選擇及技術的認知，作為筆者探討北三舍遺址陶器分類最終 之依據。並認為從其製作技術認知的分類，能有助筆者討論大湖文化的傳承與烏 山頭期在陶器製作的認知與社會邊界。

第二節 考古研究沿革與文獻回顧

在進入陶器相關研究討論之前，本章第二節先概括性地介紹台灣西南地區新 石器時代晚期大湖文化之相關研究回顧。

一、大湖文化

台灣西南地區的新石器時代從繩紋紅陶文化之後，晚期出現了以灰黑陶為主 的大湖文化。在西南平原地區，各處遺址中有許多大湖文化要素（例如黑陶）的 遺留出土，其分佈之範圍很廣，從嘉義以南到高雄南部，都有大湖文化的遺留出 土。其中較引人注意的是灰黑陶的出現，引發了許多考古學者對它的關注。早期 日據時代的學者將之與中國大陸的龍山文化的黑陶比較之後，而認為這可能與大 陸要素有關，並推測這可能是文化傳播或移民所造成的結果（金關丈夫、國分直 一 1943；鹿野忠雄 1952）。光復以後，一些學者仍舊相當認同以上的說法，認 為台灣西南地區出現的灰黑陶與大陸之間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石璋如 1962；

Chang et al., 1969）。

（一）日據時期

台灣最早注意到黑陶文化的是金關丈夫教授。1938 年 12 月底至隔年一月期 間，國分直一先生跟隨金關教授、移川教授、宮本延人等人到高雄州岡山郡大湖 的貝塚進行發掘，因此，大湖遺址也成為台灣最早發現黑陶的遺址²（譚繼山譯，

金關丈夫、國分直一著 1994）。

2

大湖遺址於日據時代稱為「太湖」遺址。

繼大湖遺址之後發現的黑陶遺址有高雄市桃子園、台南市北方郊外的六甲頂 以及南方郊外的十三甲、番子田國母山、烏山頭、高雄州鳳山郡鳳鼻頭、台中州 大肚溪岸的社腳等遺址（譚繼山譯，金關丈夫、國分直一著，1994）。金關丈夫 與國分直一先生根據器形的變化、紋樣等，將之區分為「桃子園、鳳鼻頭」、「大 湖、六甲頂」、「國母山」、「烏山頭、十三甲」、「營埔」等類別。上述遺址之外，

以赤褐色土器³為主體的遺址中，也有黑陶壺出土的地方如台南州湖內；在繩蓆 紋土器為主體的遺跡中，也有櫛文的有光澤黑陶混入的地方如牛稠子（同上引，

1994）。

從上述文獻中得知，日據時期的學者是將大湖遺址及其他地點所出土的黑 陶，不分時間與地點的差異一併加以比較，並認為台灣的黑陶是傳承自中國龍山 文化。當時的學者以討論先史時代的台灣與大陸的關係為主，首先是金關丈夫博 士認為台灣遺址所出土的石刀、有孔磨製石簇、磨製有柄石簇、黑陶、彩陶以及 紅陶等要素，顯示了台灣與大陸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他並於 1943 年在《台灣 文化論叢》第一輯發表了一篇文章〈台灣先史時代に於ける北方文化の影響〉，

提出上述觀點，而引起了很多學者的興趣和注意。隨後國分直一先生也在同年同 一期刊發表了一篇文章〈有肩石斧、有段石錛及び黑陶文化〉。鹿野忠雄先生閱 讀了國分直一先生的這篇文章後，表示完全贊成國分先生的說法，因而寫了另一 篇文章：〈東南亞細亞的黑陶與紅陶〉，於 1952 年發表於《東南亞細亞民族先史 學研究》第二輯（宋文薰譯 1952）。這一時期對於台灣西南各遺址出土的黑陶，

加上相伴出土的石器類型的比較，學者們皆傾向於認同此一階段的史前文化是受 了中國龍山文化的影響。

（二）光復以後

光復以後，對於大湖文化的研究大部分仍延續日據時代的觀點，如石璋如先 生於 1962 年所寫的〈先史時代台灣與大陸的交通－從彩陶、黑陶、肩斧、段錛 等研討〉一文中，雖未提及台灣黑陶文化與大陸的黑陶之間有直接的關係，但對 於台灣的黑陶文化從何而來，也認為大陸的可能性極高（石璋如，1962）。

1965 年，張光直先生在高雄縣鳳鼻頭遺址的發掘，由於此遺址包含了至少 三個文化層，為當時台灣西南部地區提供了一較為完整且清晰的史前文化層序的 架構。張光直先生認為鳳鼻頭遺址的最下層為繩紋陶，上面堆積的四層統稱為龍 山形成期文化，並認為龍山形成期文化並非由繩紋陶文化所演化過來，而是帶有 大陸龍山文化的要素（Chang et al., 1969）。

大湖遺址從日據時代發現以來，除了金關丈夫與國分直一先生從事過發掘，

之後就沒有正式的發掘過。直到民國六十七年才由台大黃士強教授帶領學生，對 大湖及其北邊的大湖北遺址作的試掘工作。當時台大研究生陳玉美就以此次的發 掘資料，輔以之前日本學者所遺留下的資料，完成其碩士論文，題目是《高雄縣 大湖史前遺址》（陳玉美，1980），該研究可謂為大湖遺址較為正式及完整的研究 報告。陳玉美認為日本學者提出的台灣西南的黑陶文化是受華北要素影響，以及 張光直先生認為鳳鼻頭遺址之大湖文化當歸入龍山形成期文化之晚期等說法皆 過於武斷，並比較大陸出土之黑陶與台灣出土者無論在器形、紋飾以及其他伴隨 出土的器物類型都相去甚遠。她指出：

之後就沒有正式的發掘過。直到民國六十七年才由台大黃士強教授帶領學生，對 大湖及其北邊的大湖北遺址作的試掘工作。當時台大研究生陳玉美就以此次的發 掘資料，輔以之前日本學者所遺留下的資料，完成其碩士論文，題目是《高雄縣 大湖史前遺址》（陳玉美，1980），該研究可謂為大湖遺址較為正式及完整的研究 報告。陳玉美認為日本學者提出的台灣西南的黑陶文化是受華北要素影響，以及 張光直先生認為鳳鼻頭遺址之大湖文化當歸入龍山形成期文化之晚期等說法皆 過於武斷，並比較大陸出土之黑陶與台灣出土者無論在器形、紋飾以及其他伴隨 出土的器物類型都相去甚遠。她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