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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文化創意端與行政管理端之間的矛盾衝突點
一、 想要實踐理想就得餓肚子？現代劇團中，文化創意端與行政管理端之間最根本的矛盾衝突點就是「獲 利」，創意端的創作核心來自於自我滿足，是一種「就算沒錢也要做」的強烈 動機，與管理端所擔憂的「沒錢就做不下去」是兩個極端的思考，再加上劇團 本身是非營利組織，「營利」這兩個字在文化團隊中，似乎成了媚俗的思維。
其實，非營利組織並非不能營利，只要掌握盈餘不分配、利益不得歸自然人 的限制，將商業行為運用在非營利組織上，作為獲取資源、達成組織長期目標 的手段，並非不道德的事。35
賴聲川表示36，藝術與商業是可以共存的，從事藝術創作時，創意者不僅滿 足了反映社會的動機，也滿足了表達自我的渴望，往往「利他」大過於「利己」； 商業活動固然比較市場走向，看起來似乎是在滿足賺錢欲望的「利己」行為，
但其實，如果創作者能秉持著以顧客角度出發、用心理解業主想法、並協助客 戶從預算中找到實踐的方法，不也是一種「利他」表現。
但賴聲川強調，他所謂以客戶角度出發，並不代表全面性妥協，如果商業客 戶完全不尊重創意者的涵養表現，只是一味想炒作獲利，在溝通無效的情況 下，這類合作是可以放棄的。此外，在從事商業合作時，創作者也不需要擔心 他人對你的評價，因為在成熟的環境中，大家都能明白你所展現的藝術創作或 表演，都是在服務顧客與人群。在賴聲川的認知中，「把東西做好、讓創意提 升、藉由商業合作讓企業更領略藝術」就是一種好的展現。
【相聲瓦舍】面對商業活動的經驗中，最常發生的狀況就是創意端拒絕參與
35 金玉琦(2003)。非營利組織資源開發新途徑：公益創投與社會企業之可行性研究。南華大學非 營利事業管理研究所碩士論文。
36 「賴聲川的戲劇學：高階戲劇研習大師班」(2011)。表演工作坊、國立中正文化中心、表演藝 術雜誌聯合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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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端所接洽的商業活動，即便客戶提出了優渥的酬勞、又或是工作內容相對 容易，只要違背創意端對作品展現的理念，創意者多半會回絕。
這對管理端來說是十分挫折的，因為企劃人員可能花了很多心力才談到的案 子，卻常因「理念不合、感覺不對、氣氛不好」等這類情緒性理由而被迫放棄，
甚至在瓦舍面臨資金窘迫時，創意端也不願妥協，藝術總監馮翊綱說：「如果 劇團沒錢了，就應該把心力回歸到作品上，想辦法從演出及票房中賺回來，而 不是把營運重點放在配合商業活動上。」
為此，瓦舍發展出一套過濾商業合作的談案流程，舉凡要求指定演出劇目、
希望演員配合應酬、又或是要表演者隨傳隨到的案子一概不接；對於不了解【相 聲瓦舍】表演風格，又或是不尊重演出的客戶，也是拒絕。
然而，這樣仍免不了創意與行政間的衝突，在商業活動中，多數客戶都會提 出「在表演文本中加入公司理念、績效、甚至是老闆名字」等要求，對行政端 來說，客戶這些要求是合理的，但對從事劇本創作的創意端來說，這些看似容 易的「鑲入」卻可能影響相聲劇本三翻四抖37的節奏，所以相當抗拒；幾經溝 通與妥協後，雙方達到共識：創意端同意在不傷劇本結構的前提下，加入「部 分」客戶重視的關鍵字句，但客戶不能用任何形式審本，或要求更改劇本。
如此嚴苛的過濾條件，讓瓦舍推掉很多商業邀約，管理端拒絕的案子遠超過 於承接的，表面上似乎損失了很多賺錢機會，但其實反而吸引到許多優質客 戶，當客戶願意理解瓦舍的堅持、尊重創作者的演出，相信專業的合作過程中 反而更能激盪火花，讓活動品質更好，創造雙贏。
這個過程中，管理端同仁漸漸能夠體認創意端的堅持並非無理取鬧，而是對 於演出作品負責任的態度，在理解創意者的價值主張後，行政人員不再拘泥個 人業務的成敗，轉而積極捍衛組織理念，大大減低了創意端與管理端的衝突。
37 「三翻四抖」是相聲創作上常用的技巧，利用多次的肯定句型回答後，再用否定句型作結尾，
製造高潮迭起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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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相聲瓦舍】承接「2012 年 Lexus 經銷商大會的表演活動」為例，在接洽 活動時，行政同仁便將諸多「瓦舍限制」告訴 Lexus，在 Lexus 理解並接受的 前提下，雙方展開合作，由於 Lexus 的全面信任，瓦舍創意端在演出劇本上可 盡情發揮，創作出令 Lexus 相當滿意的劇本（節錄於表 3），是成功的合作經驗。
表 3 節錄 Lexus 經銷商大會演出劇本
馮翊綱：表演的基礎，在聽覺，專心聽，聽到心裡，自然而然就有真實的反應。
雖然隔行如隔山，我懂表演，各位懂車，但是有很多道理是相通的，
好比我另一個搭檔宋少卿…..
黃士偉：他在大陸，今天沒來，你提他幹嘛呀？
馮翊綱：他是 Lexus 的車主，開一輛 RX330。
黃士偉：好車。
馮翊綱：我經常坐在前座，卻從來沒有坐過後座。
黃士偉：為什麼呢？
馮翊綱：亂七八糟，大衣、拖鞋、滑板、風箏、氧氣筒、游泳褲、小冰箱、釣 魚竿，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堆了幾件。
黃士偉：喜歡亂跑。
馮翊綱：車也被他操出很多毛病，經常需要回廠。他說 Lexus 的服務人員是專 業團隊，經常對他進行感動服務，每次保養、維修，都讓他感覺到賓 至如歸。尤其修車師傅每次對他的規勸，更令他感動。
黃士偉：怎麼說？
馮翊綱：「宋先生，一輛車，跟你回家，我像是嫁女兒的心情，希望你好好對 待她，下次請愛惜你的車子好嗎？」
黃士偉：您聽聽。
馮翊綱：服務人員對待客戶的專業、感動，就跟我們演員對待觀眾的道理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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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心裡真的相信，有了真實的心理反應，說出來的話才會自然、
呈現出來的表情才會生動。如此一來，表演才有畫面。
黃士偉：說的好！
馮翊綱：沒什麼…
黃士偉：很精采！
馮翊綱：小意思…
黃士偉：了不起！
馮翊綱：不敢當…
黃士偉：你說出了從事表演工作最關鍵的字眼！
馮翊綱：是吧！哈哈哈…（頓）請問…是哪一個字眼？
黃士偉：畫面。
馮翊綱：畫面！
黃士偉：表演要有畫面。
馮翊綱：表演要有畫面！
黃士偉：這句話什麼意思？
馮翊綱：這句話什麼意思！
（頓）
黃士偉：什麼意思？
馮翊綱：不很了解。
黃士偉：不要緊張，很多人都不了解。
馮翊綱：對。
黃士偉：連我自己，本來也不了解。
馮翊綱：那就好。
黃士偉：但是我現在了解了。
馮翊綱：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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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士偉：所謂表演，是這個世界的核心哪！
馮翊綱：表演有這麼重要嗎？
黃士偉：台上什麼都沒有，演員只有兩個人，憑著一張嘴，搭配著肢體語言，
就要把人生的精隨給表現出來。
馮翊綱：這不容易呀！
黃士偉：觀眾的面前，本來什麼也沒有，但是通過欣賞表演，大家看到了畫面。
馮翊綱：這就是藝術。
黃士偉：你現在看到什麼畫面？？
馮翊綱：我…現在看到很多觀眾。
黃士偉：沒問你那個！你在台上說故事，看到什麼畫面？
馮翊綱：我…沒看到什麼畫面。
黃士偉：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你沒有畫面，觀眾怎麼會有畫面？
馮翊綱：那…我要怎麼辦？
黃士偉：我管你要怎麼辦！給我畫面！
馮翊綱：我…拿著一個大腸包小腸？
黃士偉：什麼是大腸包小腸？
馮翊綱：大腸包小腸你不知道？
黃士偉：給我畫面！
馮翊綱：呃…大腸包小腸就是一個伯伯…
黃士偉：什麼？大腸包小腸是伯伯？
馮翊綱：一個伯伯，開著一輛 Lexus CT200h…
黃士偉：啊？
馮翊綱：最新款的油電混和車，後面車尾掀開，拉出長長的工作桌。
黃士偉：喔？
馮翊綱：架起長方形的炭火烤肉架，烤盤上正烤著糯米腸和香腸，旁邊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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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蒜。有個鐵架子掛著好幾串糯米腸和香腸。老闆拿刀子把大的糯 米腸切開，刷上辣椒醬再灑上香菜，然後放上香腸包起來。烤肉架旁 邊一個大碗裡頭有骰子，跟老闆比大比小，一次二十塊，贏了就有的 吃。大腸包小腸！
黃士偉：多有畫面啊！
馮翊綱：謝謝。
資料來源：【相聲瓦舍】提供
二、 行政工作很簡單，誰做都可以？
創意工作者多半是浪漫隨興的，對他們而言，計算成本、規劃活動、流程監 控等行政庶務是困難、甚至是沒有必要的，「制度」對創意者而言常只是個名 詞，所以，處在由藝術人領軍的組織中，行政工作簡直是場災難，衝突很難不 發生。
台灣劇團的領導人幾乎都是創作者，在組織尚未發展成熟前，創作者多半會 兼做行政管理工作，隨著組織開始變大、業務內容逐漸複雜後，劇團便會招募 行政職支援；然而，這些曾經做過簡單行政工作的創意人，常誤解自己的行政 掌控能力，因而過度干涉行政決策，又或是不願意放權，凡事親力親為，最後 就容易養出一堆無所適從、專業度低、向心力差的行政管理人員。由創意人兼 做行政管理工作，最常見的弊病如下：
1、 創意思維天馬行空，朝令夕改。
創意工作最大的特色就是「自由」，沒有框架才能讓創意奔放，與行政 工作要求的「規律」完全是兩件事，尤其當創意者靈感來的時候，是可 以沒有日夜的，為了配合創意者忽快忽慢的思緒，行政就得沒日沒夜的 修改與加班，無法獨立作業的結果，就是過度耗損，心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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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忘東忘西，甚至忘記發薪水。
浪漫的創意者常是想到什麼做什麼，對於該追的款、該發的錢常常是有 想到就有，忘了也很難想起來(除非急需用錢)，行政除了得時時善後，
還得留意自己薪水收到了沒。
3、 遇缺不補，要不就亂補，一個行政當十個人用。
對創意者來說，創作是最重要的事，行政工作對他們而言大概就是跑流
對創意者來說，創作是最重要的事，行政工作對他們而言大概就是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