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提到縱使賈誼有「滿腔愛國的熱忱,滿肚子國計民生的大計」,509但 漢文帝與他對談時,卻「不問蒼生問鬼神」,因此賈誼很失望,作者認為「一 個有責任感的知識分子,不論是否有機會施展抱負,總是想為國家貢獻一份 心力的」510,賈誼雖然未獲重用,仍然很懇切的獻上「治安策」。511可惜的是:
文帝的第十一年,梁王入朝拜見文帝,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而死。賈
誼身為梁王的老師,自怨沒有盡到職責,整天以淚洗面,不久便去世 了,死了才三十三歲哩。「壯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這兩句 我們常常聽到的詩,正是宋朝的王安石對賈誼的哀悼。賈誼雖然很早508 吳涵碧,《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注音版]》[3],台北:中華日報出版部,1986 年 3 月初版,
頁 70。
509 吳涵碧,《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注音版]》[3],台北:中華日報出版部,1986 年 3 月初版,
頁 72。
510 吳涵碧,《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注音版]》[3],台北:中華日報出版部,1986 年 3 月初版,
頁 72。
511 吳涵碧,《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注音版]》[3],台北:中華日報出版部,1986 年 3 月初版,
頁 67-72。
便死了,但他的愛國熱情永遠是青少年們的一個典範。512
賈誼在書中被塑造成「愛國」的典範。但宋朝的蘇軾卻對賈誼有不同的看法,
在他著名的史論文章〈賈誼論〉中提到「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惜乎賈 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夫君子之所取者遠,則必有所待;所就者 大,則必有所忍」513,與同情賈誼的人不同,蘇軾認為賈誼「得君如漢文,
由且以不用死,然則是天下無堯舜,終不可以有所為耶?」514,有漢文帝這 樣的君王,尚且以不被重用而死,也許他自己也該負點責任,
蘇軾責怪賈誼,以一個新進少年要求漢文帝盡棄高帝舊臣而謀其新,
實在是不明事理,一時不能得用,便自傷而夭絕,可見其不得任用還 是因為「志大而量小,才有餘而識不足」的緣故,這樣並不能算是真 正傑出的人才。515
蘇軾認為,賈誼如能獲得君王與舊臣打好關係,等待機會,必定獲得重用,
但賈誼雖有才華而器量不足。以現代的觀點來說,賈誼是個才華洋溢,但挫 折容忍度不高的年輕人,年輕氣盛的他,不被重用即鬱鬱寡歡,太子落馬而 死,作為老師的他則過度自責而亡,可見其「情緒管理」的能力不佳。
又如上兩書的【趙匡胤黃袍加身】單元,選用趙匡胤小時候就表現出過 人的領袖才能及長大後英勇馴服野馬的故事,來增添他的英雄氣概,塑造出 一個雄才大略的領袖。寇準在【澶淵之盟】單元中被塑造成維繫中華民族極 為重要的正直之士,作者說「中華民族的歷史上,就是有寇準之類正直之士,
我們才能綿延至今」516,但宋代歐陽修在《歸田錄》裡提到寇準奢侈浮華的 習性:
鄧州花蠟燭名著天下,雖京師不能造,相傳云是寇萊公燭法。公嘗知
512 吳涵碧,《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注音版]》[3],台北:中華日報出版部,1986 年 3 月初版,
頁 73。
513 蘇軾,《蘇東坡全集》,台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 年 9 月,頁 776。
514 蘇軾,《蘇東坡全集》,台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 年 9 月,頁 777。
515 謝敏玲,《蘇軾史論散文研究》,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2000 年 5 月,頁 169-170。
516 吳涵碧,《全新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注音本)》[17],台北: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5 年 10 月初版,頁 62。
鄧州,而自少年富貴,不點油燈,尤好夜宴劇飲,雖寢室亦燃燭達旦。
每罷官去,後人至官舍,見廁溷間燭淚在地,往往成堆。517
寇準不但喜好夜宴劇飲,且不點油燈只點蠟燭,即使入睡仍不熄滅,連馬棚、
廁所也可見片地燭淚,在當時蠟燭算是相當昂貴的奢侈品,寇準如此「大手 筆」,更可見其鋪張浪費。
由賈誼與寇準兩例可見,雖然他們也有自身的缺點,但在作者吳涵碧筆 下,分別被塑造成愛國典範及維繫中華民族存續的正直之士,完全無視其性 格上的缺陷,其目的均在藉由塑造英雄志士,而加強讀者對於中國歷史的認 同。
在這些英雄人物中,被塑造成為最偉大的民族英雄者,當屬鄭成功與 蔣介石,鄭成功除了在臺灣本土創作的中國通史類兒童讀物備受推崇外,連 取材自中國的作品亦認為他是神聖的民族英雄,因此將在本章第四節深入探 討,在此不多作討論。至於蔣介石的介紹,僑委會《中華民國的故事(二)》 一書中的【蔣中正先生】單元寫到:
中華民國的建立首先要感謝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領導。國父逝世後,則 完全有賴於先總統蔣中正先生。
蔣中正字介石,民國前二十五年(西元一八八七年)生於浙江省奉化 縣。六歲的時候,開始進入家塾讀書。他從小就顯現出卓越的領袖氣 質。譬如說當他下課後與一群小朋友遊玩時,他喜歡玩軍事作戰的遊 戲,並且擔任大將軍來指揮統率小兵。
有一次,他在溪流旁看著在水裡游來游去的魚兒,忽然發現魚兒並不 是順水往下游去,反而是拼命用力往上游,這樣的景象讓他非常感動,
想想小魚兒都知道要力爭上游,更何況是人呢?於是在他心中便立下 志願,將來不管有任何艱難困苦,一定要努力向前絕不畏縮。果然他
517 歐陽修,《歸田錄》卷二,北京:中華書局,1981,頁 15。
日後終於成為一位舉世聞名的將軍和領袖。518
上文中將他塑造成從小便有過人的指揮能力,並能從「魚逆流而上」領悟人 在逆境中也要向上的偉大真諦,長大後更是繼承孫文的領導地位,成為中華 民國賴以生存的最佳領導人,並且舉世聞名。他之所以被形塑成偉大英明的 領袖,應是在其威權統治下,為了塑造其美好形象,以增加其統治的正當性 及崇高性所編寫出的故事,但此書是在李登輝掌政的時代所出版的,沒想到 仍出現此種愚弄讀者的說法,足見此時期的歷史認同仍然十分大中國。
在天衛《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2003 年版中,對於蔣中正,已不再稱呼 他是民族偉人,名字也從「蔣公」或「蔣中正」改成「蔣介石」,關於他做的 事及所說的話,採用平實自然的寫法,不再將他塑造成民族的救星及偉人,
可見實施解嚴以來,威權體制已漸漸鬆綁,臺灣地區的思想限制已經大幅減 少,然而,大多數童書將蔣介石塑造成民族救星歷史偉人形象已經根深蒂固,
不易清除。
三、強調集體受難記憶
「除了共同起源記憶外,凝聚人群最重要的便是『集體受難記憶』」519, 雖然《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2003 年版從前言到內容提到「中國」時,並沒 有再用「我國」一詞,似乎有意將臺灣與中國歷史區分,但某些書寫方式可 看出其強調共同的受難記憶,在歷史認同上屬於中國。例如第十五冊【八年 抗戰】單元中,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東方的發動者是日本,他們在 1931 年 9 月 18 日,藉口中國人把瀋陽附近的鐵路炸壞,出兵東北,張學良想要對抗日 本,但蔣介石想先剿共,因此張學良發動西安事變,蔣介石因此同意停止內 戰,共同抗日,共產黨可以獲得喘息,日本在東北成立「滿洲國」並立溥儀 為傀儡皇帝,1937 年 7 月 7 日,「日本在北平(北京城)附近發動攻擊,中國
518 吳大平撰寫;林希哲插畫;Phil Newell、賀桂芬、鞠文惠英譯,《中華民國的故事二》,台 北:中華民國僑務委員會,1991 年 6 月初版,頁 1-2。
519 王明珂,〈臺灣與中國的歷史記憶與失憶〉,《歷史月刊》,期 34,1996 年 10 月,頁 38。
人憤怒已極,再也忍不住了,終於展開浴血奮戰」520,中國人雖然缺乏武器 及糧食彈藥,仍奮勇抵抗。書中對於日本人的描述為:
日本擁有新式的槍砲、船艦、飛機和坦克,為了這場戰爭,他們預備 很久,想要大顯身手。……。日本人的武器是最現代化的,可是日本 人卻是最野蠻的,他們做的許多慘無人道的事情,就連古代那些沒開 化的野蠻人也做不出來。比方說,他們在占領了中國的首都南京後,
竟然瘋狂屠殺了三、四十萬人,……。521
書中還敘述了日本人屠殺中國人的殘忍方式,並說日人在東北進行人體的細 菌實驗,最後,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對日宣戰,並在日本投下兩顆原子彈,
日本投降。「中國人欣喜若狂,人們奔相走告,手舞足蹈地高喊勝利,許多人 禁不住要感動得泣不成聲呢」522,
直到今天,在每一年當中,仍有幾個重要的日子,是中國人所念念不 忘,經常要一提再提的,比方說:
九y一八 那是東北抗日的開始;
七y七 那是中國全面抗日的一天;
九y三 那是抗戰勝利的日子;
十y二十五 那是光復臺灣的日子。523
書中先詳細描述並譴責了日人的殘忍,再說明中國人雖缺乏糧食彈藥仍奮力 抵抗,以此烘托出中國人的英勇奮戰與愛國心,最後敘述中國人在勝利後歡 欣鼓舞,以及對於抗日相關重要日期念念不忘,其中也包括了所謂「光復」
臺灣的日子。但臺灣早已於 1895 年割讓給日本,中華民國建國時,臺灣並不 在版圖之內,既然未曾擁有過臺灣,亦就沒有「失去」或「光復」之說法。
此書利用強調日本的殘酷,塑造人民的「共同受難記憶」,進而認同中國的奮
520 陳衛平,《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15],台北:天衞文化圖書公司,2003,頁 17。
521 陳衛平,《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15],台北:天衞文化圖書公司,2003,頁 19。
522 陳衛平,《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15],台北:天衞文化圖書公司,2003,頁 29。
523 陳衛平,《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15],台北:天衞文化圖書公司,2003,頁 29。
勇抗戰,又將 10 月 25 日所謂的「臺灣光復節」,接續在 9 月 3 日抗日勝利之 後,意圖使讀者將臺灣與中國抗日的歷史緊密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