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文本、閱讀與再書寫：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文體類型與文體再造…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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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文言小說的勢態。當然，也由於文藝論戰和殖民政策的關係，亦不能忽視此 刻興起、學習白話文的熱潮。如果說，之前的臺灣文人是藉由閱讀經驗不停累積 對白話文的認識與模仿。那麼，此時多數人開始積極學習白話文，並在《風月報》
上大量刊載白話文學習的感想與方法，也將會幫助臺灣知識份子在白話文學認識 觀／創作觀上趨於成熟。84而這股對白話文學習的熱潮，除了有殖民統治上的涵 意外85，白話小說的創作，亦是學習白話文後最直接的成果。
「由文言到白話」的歷時性觀察，絕非文言文就在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場 域中消失，只是不同時期就會產生相應成熟的文體。不同文人習用自己善長的文 體加以創作，以發揮自我的風格，是自然的文學現象。在歷經長時間的學習、模 仿與轉載後，成熟的白話通俗小說終於出現在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舞臺。而且這 些小說不再是中國傳入的白話小說，是由臺灣作家親自執筆而成的作品，這對於 臺灣通俗小說的發展會有正面的助益。
第三節、文本、閱讀與再書寫：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文體類型與文體再造
日治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內容、敍事手法多元，見證臺灣文學的包容力，
以及受到外在文化影響的特點。內容與手法如此，小說文體亦呈現此面貌。文言 與白話文構成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基本文體，並在文學發展中的歷程中互有消長，
卻又共存相生。故歷時性的觀察，讓吾人得以識此流變，並對臺灣漢文通俗小說 由文言到白話的發展過程具有通盤的掌握。但，除了文言文與白話文的交互作用 外，臺灣小說創作者／閱讀者運用外來文體對臺灣通俗小說的再造現象，亦不能 忽視，誠如伊瑟所言：
文本的潛能在歷史的制約下開展，這種開展須要一些架構以便來評量文學 文本吸引讀者所藉用的手段運作。因此，如果要把文本在其歷史上繁複多 樣的領受方式加以概念化，勢必要分析文本起反應的結構（the text＇s response-inviting structures）。一般所稱的讀者領受，只不過是文本 在讀者身上肇始而生的產品，卻被主掌讀者看法的正律和價值所塑造。因 此，讀者領受指出了偏愛與癖好，這些偏愛與癖好不但透露了讀者的習性，
也透露形成他態度的社會狀況。86
84 楊永彬已指出此時的《風月報》上，有不少關於學習白話文的文章。楊永彬，〈從「風月」到
「南方」－析論一份戰爭時期的中文文藝雜誌〉，《風月‧風月報‧南方，南方詩集》（臺北：南 天出版社，2001 年 6 月）。
85 柳書琴，〈從官製到民製：自我同文主義與興亞文學（1937-1945）〉，《想像的本邦：現代文學 十五論》（臺北：麥田出版社，2005 年 5 月）。
86 伊瑟著、單德興譯，〈讀者反應批評的回顧〉，《中外文學》第 19 卷第 12 期（1991 年 5 月），
頁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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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將由共時性的觀察出發，探討日治時期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文體類型。
87如此能夠了解當下兼具小說作者與讀者的臺灣文人，對於所能閱讀到的、由外 界傳入臺灣的文體產生沿用、模擬與再造的反應，並觀察他們在創作小說時所偏 好用的文體。亦在論述時輔以敍事手法的分析，探討臺灣文人如何在閱讀不同類 型的小說後，模仿、再造出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文體樣貌。
一、承接中國：章回體、傳奇體和叢談體小說
章回體小說即是直接承衍自中國通俗小說的代表，日治時期有不少臺灣漢 文通俗小說如同中國通俗小說般，以回目等體裁呈現於閱讀者眼前，此點與中國 的演義傳統有密切關係。88除了講述、改編中國歷史為內容的小說外，部份以日 本人、事、物為題材的講談，也都採用章回體的形式撰寫或是轉刊。89對於自幼 即閱讀中國通俗小說的文人而言，以章回體的方式撰寫小說，是他們最為熟悉的 文體類型，例如謝雪漁的〈最新小說 陣中奇緣〉，性質為翻譯小說、內容為描述 西方故事、並刻意標明為「最新」，譯介過來後卻仍納入章回小說的體例中，以 回目和詩句作為標題，如：「第一回 松如龍進攻東野 熊大猛協守西山」。或是 佩雁的〈靈珠傳〉，標目為：「第一回 珍珠入夢」、「第二回 棘院掄才」、「第五 回 老俠仗義」等。90講談使用章回體方式書寫的則如〈塚原左門〉，作者會在題 目之外下一個引子，或是在每日連載的敍事文末以詩句做為結尾。例如主題〈塚 門左門〉後即有「鬪武術源內制勝，試角力川北揚名」、「遇大善捕吏竄鼠，稱山 貓乞丐懇親。」91等引子92，以詩句做為結尾則如：「有詩為證曰：『曾為道士詐黃 金，又向權門得主心。誰識用村此男子，神機百出莫能尋。』」93這種「有詩為證」
的手法，實際上即源於中國宋代的話本，而後演進到章回小說中使用。94
章回體小說出現的時間，大抵分佈在明治年間、日治初期的臺灣。由上述 可知，部份小說的內容已融入西方文化，但在體裁上卻仍採用傳統文體。這與此 時期改隸未久，所以小說創作者和閱讀者的寫作習性和閱讀習慣，大多仍偏重於
87 由於白話小說於上節中已論及，而新聞體小說又包含有白話文書寫的部份。故本節暫不論述 多以男女感情為描寫主題的白話小說，而著重於在日治時期數量最多的文言小說其細部分類。
88 請參考本論文第四章。
89 請參考本論文第五章。
90 南瀛雪漁，〈最新小說 陣中奇緣〉《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7 版，明治 38 年（1905）7 月 1 日。佩雁，〈靈珠傳〉，〈靈珠傳〉《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5 版，明治 39 年（1906）9 月 12 日、
9 月 18 日、10 月 12 日。
91松林伯痴演、雲林生譯，〈塚原左門〉《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3 版，明治 44 年（1911）1 月 22 日。
92 宋人話本，時常在正文之前以一個引子做為開場，此引子有的使用詩詞，有的用故事，這種 引子即被當時的說話人名為「得勝頭迴」，也就是「入話」。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臺北：
華正書局，1999 年 8 月），頁 753。
93「有詩為證」這類形式亦源於宋人話本，例如〈錯斬崔寧〉、〈西山一窟鬼〉等皆有此例。同上 註，頁753。
94 同上註，頁 752-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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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通俗小說的文體。所以，除了章回體外，亦出現對傳奇體和叢談體的繼承。
傳奇／叢談亦為小說文體之二，兩者不盡相同。95但共同點是形式短小、作 家能透過簡單的文字，將人物行動栩栩如生地刻畫出來。日治初期的〈女劍俠傳〉
的筆法，具有唐傳奇的風格：
女術能窮極變化，納須彌山於芥子中，劍一，彈丸二，旦夕隨身，時於口 中吐劍，指上出丸，取人首於十里之外。 96
這種文體近似於中國唐傳奇〈聶隱娘〉：「兼令長執寶劍一口，長二尺許，鋒利吹 毛…一年後，刺猿狖百無一失，後刺虎豹，皆決其首而歸。」97同時期臺灣文人 李逸濤，也有仿唐傳奇〈虬髯客傳〉的敍事手法。〈革命奇緣〉談鍾子翼從事革 命活動，卻被朋友蘇某所陷，正在危急之時，王典史之女嬌兒與婢救子翼脫困，
在等待父親的過程中，嬌兒與子翼於客店中遇到奇俠「鐵血子」：
一日蚤起，嬌兒方對鏡理妝。子翼坐于其側，與謀救父之道。驟見一客搴 簾入，傲不為禮，昂然據上座，目注嬌兒不已。子翼見其虬髯而猿眼、五 短身材，颯爽有英氣，知非凡庸。然惡其無狀，色大變。時嬌兒已偷視之，
知客必非無因至前者，猶恐子翼以小忿誤大謀，乃整衣先入，目視子翼。
頤使出應。……客曰：「廣西深山中，有僕別墅，不妨俱往。」子翼入告 于嬌兒，嬌兒亦以為然。會有輪船將往廣東，與鐵血子共附其船以行。既 又由廣東入廣西，乘肩輿十數日。步行者日餘，始抵其地。四面皆山，中 有平原方六七里，甲第連亘，不知幾千百落。……鐵血子使置酒高會、暢 談衷曲，夜深始散。越日有會計持簿記而前，請主人檢查，鐵血子請子翼 同閱。98
「鐵血子」與嬌兒、子翼在客店中相會的情節，與李靖、紅髴女初識虬髯客時類 似。且文末「鐵血子」亦仗義疏財，將家產全數交由子翼從事革命活動，亦跟虬 髯客將家產全數贈予李靖、成就李靖平天下之志的行為如出一轍。到了大正 12
95（漢）班固，《漢書‧卷三十‧藝文志》：「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 之所造也。...然亦弗滅也。」，《二十五史》（臺北：藝文印書館），頁 690。桓譚，《新論‧本造 篇》言：「若其小說家，合殘叢小語，近取譬論，以作短書。治身治家，有可觀之辭。」（漢）桓 譚撰、朱謙之校輯，《新輯本桓譚新論》（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 9 月），頁 1。
96 佚名，〈女劍俠傳〉，《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3 版，明治 44 年 2 月 23 日。許俊雅認為此一 系列小說是晚清文人王韜的作品。許俊雅，〈王韜文言小說在臺灣的轉載及改寫─以《臺灣日日 新報》為例〉，《臺灣古典文學研究集刊》第5 期（2011 年 8 月），頁 265。無論作者為何人，此 時刊登在臺灣報紙上皆會對臺灣文人的創作產生影響。
97 〈聶隱娘〉，收於李眆編《太平廣記》，卷 194。
98 逸濤山人，〈革命奇緣〉，《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3 版，明治 40 年（1970）3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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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1923）的〈杜子春〉，更是直接將唐傳奇〈杜子春〉轉刊到報上。99
除了章回體和傳奇體外，不少小說的連載最長只達二、三天，且篇幅極小，
有些甚至等同於一般的方塊文章。這種叢談體的小說多以中國人、事、物為背景，
諸如〈李雅宜〉、〈拳術〉、〈俠盜軼事〉、〈白衣孃〉、〈柳生〉、〈段七娘〉、〈印月〉、
〈范景深〉100等小說，篇幅都極短，內容也趨於簡單。最出名的是大正 5 年（1916）
由署名「秋風」的一系列〈技擊餘聞〉，介紹如「徐一清」、「宋山」、「白太官」、
「白大痴」、「毛豹」「海太子」、「殷三郎」等人的行事101，大正 10 年也有如「陸 碧景」、「珍娘」、「張松溪」等102，大正 11 年（1922）將大俠「甘鳳池」放入介
「白大痴」、「毛豹」「海太子」、「殷三郎」等人的行事101，大正 10 年也有如「陸 碧景」、「珍娘」、「張松溪」等102，大正 11 年（1922）將大俠「甘鳳池」放入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