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臺灣漢文通俗小說取材於中國演義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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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完結。
還有如魏清德所譯寫的〈赤穗義士菅谷半之丞〉，雖非魏清德原創，但魏氏 在翻譯之時，難免對原著加以改寫，甚至放入自我評斷。這些作者與敍述者重疊 的評判文字，透露出作者對於接下來情節發展的了解與掌握，並將翻譯此篇小說 的意圖毫無保留地表示出來。例如菅谷半之丞之父半兵衛受到之丞繼母的唆弄，
欲將之丞逐出家門，譯者「異史氏」補充論斷道：
異史氏嘆曰：「半兵衛家有良孝子而不知愛。揮刄欲殺卒致一門風波如是，
婦人長舌維厲可畏，彼豈特以小善結汝心？」46
小說後半部開始描述赤穗事件的始末時，譯到「性奸佞、狼貪成性」的上野介義 央向眾諸侯索取賄賂的醜態時，則言：
賄賂不到之諸侯，彼則含沙射影，構思以窘辱之。是真所謂黃白世界無異 今日。異史譯至此，不覺為之停筆長嘆息也。47
透過對全知視角的掌握，造成「異史氏」對於通篇小說所欲表達意義的全般了解，
譯者得以在譯介過程中，以邊讀邊譯、並不時地與閱讀者們共同分享閱讀心得的 翻譯方式，表現出譯者對於赤穗精神的清楚認識，而得以進一步介紹給讀者認 知。
由上述各篇小說的解析可知，臺灣小說作家在深受中國演義的影響下，書 寫歷史類的小說時，往往大量採用中國演義中最常運用的全知觀點來鋪陳小說，
對於臺灣通俗小說而言，此點即是延續中國演義的敍事角度，而能夠將兩地的文 學傳統關係彼此聯繫。但，雖然有承接的部份在，其實臺灣漢文通俗小說也有試 圖打破傳統的企圖，故隨著時間的發展，臺灣漢文通俗小說中所運用的敍事角度 也會愈來愈多元，逐漸展現出臺灣通俗小說豐富面貌。
第二節、 臺灣漢文通俗小說取材於中國演義的情節
身處在政權交替下的臺灣文人，工於詩、文是自幼養成的文學才能。但，
他們對於中國演義的閱讀，也是形成已身小說創作重要的取材來源。
中國演義對於臺灣作家創作小說時，影響有多大？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
46 異史譯，〈赤穗義士-菅谷半之丞（第 6 回）〉，《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5 版，明治 43 年（1910）
6 月 14 日。
47 異史譯，〈赤穗義士-菅谷半之丞（第 14 回）〉，《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5 版，明治 43 年 7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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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每一個文本都是引語的鑲嵌所成，所有文本都是對另一文本的吸納和改寫。」
48在對於中國演義念念不忘的文學氛圍下，有不少日治臺灣漢文通俗小說都在內 容中運用中國演義的情節和人物，於是乎整篇小說既有承衍特點，又有創新、再 造的部份，顯得多元而豐富。
一、〈金魁星〉對中國演義情節的運用
佩雁所撰之長篇小說〈金魁星〉，不但在書寫手法和結構上承衍中國演義的 敍事模式；在內容方面，也融入各類演義中的人物、情節，或是借用演義內容對 讀者說教。基於文本開放性的原則，吸納和改寫中國演義的情節成為構成〈金魁 星〉的重要部份。例如，張牽與眾兄弟結義、據地起事，嘯據山林，並以「忠義」
為旗號，旗下有「渾天星」周青、「闖天星」曹煒、「多目星」祝昇平等十路英雄，
即帶有仿效《水滸傳》108 條好漢，聚於梁山泊的描述。49第 25 回眾兄弟約定以 天意推領袖、50第 33 回講唐太宗生擒王世充等事，則具有《說唐演義》的影子。
51如此不勝枚舉地引用中國小說，可見佩雁對於中國通俗小說的深刻閱讀，得以 在寫作時運用於內容中。但在〈金魁星〉所運用的中國通俗小說中，以引用《說 岳全傳》和《三國演義》兩部小說的人物、情節最值得深究。
《說岳全傳》是描寫南宋名將岳飛領軍對抗金兀朮，最後北伐未成、遭到奸 臣秦檜召回京城，並害死於風波亭的歷史故事。全書最重要的，就是在強調岳飛 的精忠報國，以及秦檜等人的殘害忠良。〈金魁星〉運用《說岳》於小說中，可 加強小說強調忠／奸之分的觀點，例如，第 7 回徐楷與戚琨結為異姓兄弟後，戚 琨以「宋公明受囚蔡京，岳少保見陷秦檜」之語，開導徐楷莫因此灰心喪志。同 回結束前，岑員外並以「如岳武穆之結織張元，以暗消其英鷙之氣。」解釋為何 禮遇張牽的原因。52包括張牽自己，在酒醉後，也暢談「爰講兀朮三進中原，宋 匡王泥馬渡江故事」53以抒己志。秦虎臣一節，將小說中公正無私的周三畏引出
54，同樣是對《說岳》人物的引用。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在第 38 回中，作 者描述喬瑚燈下閱讀《說岳》後的態度：
喬瑚方自朝堂歸來，晉入羊姑房中，脫去朝衣，秉燭而觀說岳精忠一傳，
48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Word, Dialogue and Novel＂,in The lristena Reader,Toril moied,Oxford:Blackwell Publisher,Ltd.1986.p36.
49〈金魁星〉第25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7 年（1932）4 月 13 日，第 171 號。
50〈金魁星〉第25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7 年 4 月 16 日，第 172 號。
51〈金魁星〉第33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7 年 10 月 19 日，第 227 號。
52〈金魁星〉第7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6 年（1931）5 月 3 日，第 70 號。
53〈金魁星〉第25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7 年 4 月 19 日，第 173 號。
54 〈金魁星〉第 19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6 年 12 月 26 日，第 140 號。周三畏是岳飛被陷害、
平反時的公正廉明的官員，此處安排周三畏出現，加強秦虎臣的斷案公平。語出《說岳全傳》第 60 回：「勘冤獄周三畏掛冠，探囹圄張摠兵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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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觀到瘋僧掃秦，鬼鬧相府。棄書起曰：「那有此理！野史家偏有此無根 之說，誣惑中材，我上智也，豈受汝欺？後日必者各省督撫大員，嚴禁民 間買閱此書，削焚此版以免謗毀朝貴。」55
就角色而言，喬瑚一角，在〈金魁星〉中是奸臣的代表，而「瘋僧掃秦，鬼鬧相 府」在《說岳》中的情節，則是指奸相秦檜與王氏，陷害岳飛一事被發現，報應 即將到來。56喬瑚陷害徐鼎、殘害忠良，作賊心虛，閱讀此情節，自然心生不悅，
此段情節實與上下文沒有任何關聯，佩雁特別將此情節突然插入，「天外飛來一 筆」所造成的突兀效果，並由喬瑚口中說出對《說岳》的不滿，不但表現出佩雁 深受《說岳》的影響，也藉此刻意加強小說忠與奸的對比，並以《說岳》反諷奸 者將如秦檜等人般不得善終。57
《說岳全傳》外，《三國演義》則是被佩雁在〈金魁星〉中，運用最多的中 國小說。〈金魁星〉第 5 回講也先領軍進犯邊境，明宣宗不聽戚耀祖之言，遭到 也先包圍，大軍失陷敵陣，幸得戚耀祖手下先鋒白圭軍來救，宣宗得以安全脫困，
後讚白圭：「此將當世趙常山也。」58以《三國演義》中的趙雲，作為對白圭的 比擬。第 6 回徐楷因遭喬瑚陷害，流落到戚耀祖駐軍處，隱姓埋名與其子戚琨結 識，本不敢冒露姓名與來歷，但聞戚耀祖指責喬瑚之言後，才敢自承身分：
曾聞少師與喬相國同社同盟，久結生死之交，又聯婚姻之好，情誼親密。
今少師被害，喬老當朝秉政，絕不為辨本鳴冤，一垂援手，而乃袖手緘默，
恝置度外，是誠何心？邇日都下白面曹操之謠，諒不誣也，他日汝輩入都，
投拜座師，斷不可奔入此老門下，慎之慎之……。徐楷見戚帥如此舉動，
大是忠貞可靠，中心感激，即雙膝跪下曰：「大帥關念徐某如此，某即徐 楷是也。」59
在《三國演義》的渲染下，「白面曹操」成為「奸」的代表。耀祖之語，以 曹操比擬喬瑚，不但讓徐楷放心告知身分，以曹操形象作為形容，也強化〈金魁 星〉以「忠」、「奸」作為對立面的用意。同時，藉由曹操在民間所被建構的刻版 形象，小說閱讀者很容易地就知道情節中反派的奸惡程度。其他像是具有智計者，
或有軍師身分的小說人物，往往帶有諸葛亮的影子，例如講和親使臣錫圭助狼主
55 〈金魁星〉第 38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8 年（1933）3 月 6 日，第 268 號。
56 語出《說岳全傳》第 70 回：「靈隱寺進香瘋僧遊戲，眾安橋行刺義士捐軀」、第 74 回：「赦罪 封功御祭岳王玟，勘奸定罪正法棲霞嶺。」
57 由此點可知，在互文性的影響下，文本充滿直白與隱晦的特點，蒂費納‧薩莫瓦約認為：「文 本離不開傳統，離不開文獻，而這些是多層次的聯繫，有時隱晦、有時直白。」佩雁不言明教忠 及奸者果報的意圖，卻以《說岳》的精神貫穿此理想。（法）蒂費納‧薩莫瓦約（Tiphaine Samovault）
著、邵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年 1 月），頁 33。
58 〈金魁星〉第 25 回，《三六九小報》，昭和 6 年（1931）3 月 3 日，第 52 號。
59 〈金魁星〉第 6 回，昭和 6 年 4 月 13 日，第 64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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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退九耳元帥的進犯，九耳求和時稱：「臣主將震懾諸葛公神威妙計，知非敵手，
已如孟獲誓不復反。」60狼主以「既知吾軍有諸葛」回應，並稱錫圭是「諸葛一 生維謹慎。」61敵我雙方皆以「諸葛」此智慧形象，來比喻張鍚圭在用兵方面的 神勇機智。張牽一線，講其兄弟之一的管師輅，被眾家兄弟封為「小諸葛」62， 或是朱陽王的軍師采薇翁以「綸巾鶴氅」的打扮出現63，可見「智慧老人」的形 象不但存於中國小說中，佩雁在撰寫〈金魁星〉時，在形構智者型人物時，也與 這個「智慧老人」的脈絡互相連接，且又以《三國演義》的「諸葛亮」形象，最 是影響深遠。64
《三國演義》在〈金魁星〉中的運用，並不只有作為對小說人物的描寫，
也作為對事件的品評，或是小說情節的模仿。第 5 回寫徐楷被捕，送到張熹處，
張熹為報徐鼎大恩，以其子張介圭代替徐楷受死，作者言：「或效陳宮放曹、或 效英公換子」，即以《三國演義》和《薛剛反唐》的情節，來表彰張熹夫婦的偉 大。第 27 回講張牽姻緣，解籤詩得：「魏武深銷二喬於銅雀臺」，為太公解詩又 得：「南國二喬」之比喻65，意指張牽姻緣天注定，此段仿《三國》中喬國老與 二喬在吳國的地位，幫助張牽偏安一隅。第 27 回中，談趙武入京謀刺天子，此 乃犯上的不忠行為，故安排代表「忠義」的關公顯靈，以救皇帝之難：「突見關
張熹為報徐鼎大恩，以其子張介圭代替徐楷受死，作者言：「或效陳宮放曹、或 效英公換子」，即以《三國演義》和《薛剛反唐》的情節，來表彰張熹夫婦的偉 大。第 27 回講張牽姻緣，解籤詩得：「魏武深銷二喬於銅雀臺」，為太公解詩又 得：「南國二喬」之比喻65，意指張牽姻緣天注定，此段仿《三國》中喬國老與 二喬在吳國的地位，幫助張牽偏安一隅。第 27 回中，談趙武入京謀刺天子，此 乃犯上的不忠行為，故安排代表「忠義」的關公顯靈，以救皇帝之難：「突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