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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臺灣漢文通俗小說對演義敍事模式的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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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來自中國:日治臺灣漢文通俗小說對「演義」傳統的繼承   

在敍述了臺灣對中國上海、日本兩地通俗小說書籍的接受情形之後,以下 將進入小說文本的探討,首先將由中國通俗小說對臺灣通俗小說的影響開始,闡 述日治臺灣漢文通俗小說在敍事手法、情節內容上對中國通俗小說的模仿與再造。

擁有五千多年歷史的中國,其璀璨的文化與文學向外影響到鄰近各地,是影響東 亞文學脈絡甚深的文學傳播過程。1臺灣與中國一水之隔,在歷史上與中國交織 著複雜的統治情結,故臺灣文學受到中國文學的影響,並轉而吸納中國文學的因 子成為己身一部份,實是必然現象。中國通俗小說的進入,其小說敍事手法、情 節內容和忠孝節義的啓發,連帶地也影響到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書寫。是故,討 論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敍事結構、書寫題材,很難與中國通俗小說的傳統切割。

2因此本章所要探討的是,中國和臺灣的相互影響關係,是怎樣透過文人閱讀經 驗與書寫習性後加以連結?而中國通俗小說的敍事手法與情節內容,又是如何成 為臺灣小說創作手法、情節鋪陳或是政治隱喻的模仿對象?期望藉由上述問題的 層層挖掘彰顯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豐富性。 

 

第一節、 臺灣漢文通俗小說對「演義」敍事模式的承衍  

一、臺灣漢文通俗小說中的「演義」傳統 

何謂「演義」?「演義」是否能被視為中國通俗小說的一環?明代學者胡應 麟(1551‐1602)把小說分為六類,即:志怪、傳奇、雜錄、叢談、辨訂、箴規。但 這六類之中,卻不包括後世耳熟能詳的《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等小 說,可見在胡應麟的標準中,這些從說話演變過來的通俗作品,不在他所認為的

「小說」範疇中。3但,胡氏雖未將這些作品視為「小說」,但刻意列為一類後褒 貶半參的結果,卻反而突出「演義」的特殊性。4但,較為前期的文人郎瑛(1487‐1573) 則在《七修類稿》卷二十二〈小說〉條中將此類具有說話性質的「演義」納入小 說的範疇中,認為其不但為「小說」的一部份,且具有文學上的價值。5由上述        

1 相關研究可參考宋莉華,《明清時期的小說傳播》(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年 7 月)、

王平主編,《明清小說傳播研究》(山東:山東大學出版社,2006 年 7 月)、王向遠,《中國題材 日本文學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 9 月)。

2 李志宏指出:「任何一部文學藝術作品都不可能完全孤立於傳統之外,文學研究自然不得不考 察它所可能因襲的傳統因素,其中包括文學的傳統和文化的傳統。」李志宏,「演義」:明代四 大奇書敍事研究》(臺北:大安出版社,2011 年 8 月),頁 40。

3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九流緒論下》(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374。

4 徐志平,〈遺民詩人杜濬功能論小說觀探究〉,《臺北大學中文學報》第 1 期(2006 年 7 月),

129-130。

5 郎瑛說:「小說起宋仁宗。蓋時太平盛久,國家閑暇,日欲進一奇怪之事以娛之。故小說「得 勝頭迴」之後,即云「話說趙宋某年」。…若夫 近時蘇刻幾十家小說者,乃文章家之一體,詩話、

傳記之流也,又非如此之小說。」,郎瑛,《七修類稿》,(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8 年),頁 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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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人物的說法可知,「演義」可被歸於通俗小說中的一環,卻又可以被單獨視 為一類加以討論,故本節將「演義」置於中國通俗小說的整體框架下後,再加以 論述其對日治臺灣漢文通俗小說的影響,特別是像《三國演義》、《水滸傳》、《蕩 寇志》等「演義」如何被臺灣漢文通俗小說所續衍、融合,即是本章主要的思考 方向。 

那麼,「演義」的範疇為何?李志宏針對「演義」之名,作了一番嚴謹的歷 史考證。6他指出,有許多不少非以「演義」之名問世的書籍,其實也可以包括 於「演義」的脈絡中,例如「傳」、「志」、「書」、「記」等皆可視為「演義」的範 疇進行討論:

「傳」是與歷代史實和人物傳記的記述方式有關的文體和文類,一般與

「志」、「書」、「記」互為運用,都屬於正史的書寫體例。從歷史書寫的觀 點來說,明清長篇章回小說題名為「傳」、「記」、「志」、「錄」者時而可見,

另題名為「志傳」、「全傳」、「史傳」、「本傳」、「書傳」者亦所在多有,顯 示作家有意將通俗小說置於稗官野史的思想框架之中進行命名,除了賦予 作品本身以歷史性之外,更重要的是藉此提升通俗小說的文學位階。7  

由此為「演義」立意的研究可知,不一定要標目上名為「演義」,才能以此名視 之,而是只要小說的內容與歷史有關,作者有意於「稗官野史的思想框架之中進 行命名」的作品,都可以視為「演義」的別體。且借用歷史之名與意而作為小說 題名,也可以提升小說的價值。所以,臺灣漢文通俗小說中的〈新蕩寇志〉、〈奇 人健飛啓疆記〉等小說8,由於小說創作者都取材於歷史,並有意向歷史學習以 作為情節鋪陳或教化借鏡,所以都可以列入「演義」傳統的觀察脈絡中。還有標 名「傳」者,如由日文翻譯而來的〈志士傳〉9,或是李逸濤〈義俠傳〉和謝雪 漁〈三世英雄傳〉10,亦皆為「演義」的範疇: 

 

「傳」字之命意,其本質或與解經方式有關,或與史傳書寫的「傳記」體 例有所聯繫。而「演義」或「通俗演義」作為小說題名,在與「傳」相互 結合或相互置換的過程中,除了在闡發義理的意涵時標榜自身與經、史書 寫精神的關聯,最重要的是確切顯示出自身作為標誌「通俗小說」的一種        

6 同上註,頁 49-59。

7 同上註,頁 60。

8 謝雪漁,〈新蕩寇志〉,在《臺灣日日新報》上自昭和 11 年(1936)1 月 24 日起,連載至 8 月 12 日,主要分佈在報紙上的第 8 版或第 12 版。謝雪漁,〈奇人健飛啓疆記〉,《臺灣日日新報》,

6 版,大正 2 年(1913)6 月 14 日-12 月 31 日。

9 二楸庵主著、逸濤山人譯,〈志士傳〉,《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5 版,明治 40 年(1907)2 8 日。

10 雪,〈三世英雄傳〉,《臺灣日日新報》,第 6 版,大正元年(1912)8 月 24 日-大正 2 年 1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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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體/文類的創作概念。11  

李志宏的說法,是觀察多本小說名稱後所歸納出來的結論。故單篇小說如同書籍 般以「傳」命名,自也被納入「演義」的框架內。所以「演義」的確存在於日治 臺灣漢文小說的發展脈絡中,值得探討它如何被臺灣漢文通俗小說所繼承的現 象。 

 

除了題名外,也有些小說未標以上述名稱,但仍為演義的範疇。如臺灣第 一部文言長篇小說〈金魁星〉,雖未以類似之名命名,但作者佩雁以「稗官野史」

的角度書寫,及以「長篇章回體小說之作」的面貌出現12,仍可將其視為「演義」

傳統在臺灣的紮根。日治昭和年間的文人洪鐵濤,除肯定〈金魁星〉的文學價值 外,亦將其視為各本「演義」的集合體,故〈金魁星〉自也可以納入「演義」傳 統中: 

 

余童年受書,即喜讀諸家說部。如《列國志》、《三國演義》、《水滸》、《紅 樓夢》。……吾臺有《征交趾》及《金魁星》兩大說部在。……融化經書,

出入史漢,煌煌大著,獲覯生平未曾有之奇,誠藝林中之佳話、讀書界之 瑰寶也。富貯曹倉、珍藏鄴架,幸毋交臂失之。13

由洪鐵濤的閱讀經驗可知他對於中國演義的喜愛。自《征交趾》和《金魁星》出 現後,他更高興臺灣擁有類似的作品,因為它們延續了中國說部傳統。其實,早 在洪鐵濤之前,日治初期的臺灣文人李逸濤就在〈小說蒭言〉中,談到他對於中 國小說發展過程的熟悉: 

 

  小說始于魏晉,盛於隋唐…皆無異乎古文,等是史也,而作之者,不必有 其德、不必在其位,所言之人之事,亦不必事有其事、人有其人,謂之小 說耳,故小說又名野史。14

 

緊接著又言及自身閱讀中國演義的過程,以及對他的影響: 

 

僕自九歲入塾,十一歲稍通解,而于經書終茫然,未幾塾師復強僕讀詩古 文辭,及時文試帖,僕益苦之。竊念教初學當不如是,法必有便于此者。

後自畫坊購得《隋唐演義》、《三國演義》兩書,讀之殊了了,不禁狂喜,

所購多,遂束四子書及六經于高閣,不暇兼顧。背誦時每被塾師叱責,僕 不之恤也。且乘塾師不及見之際,則手把小說不忍釋,目注小說不他視,

往往有會心之處,藉悟許多文法。遇塾師課題,所作常較勝于前,塾師以        

11 李志宏,《「演義」:明代四大奇書敍事研究》,頁 60。

12李志宏,「演義」:明代四大奇書敍事研究》,頁64。

13洪鐵濤撰,〈弁言〉,《三六九小報》,第2 版,昭和 5 年(1930)12 月 9 日。

14 李逸濤,〈小說蒭言〉,《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5 版,明治 40 年(1907)1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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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不甚攻時文,怪而問之,僕以實對,塾師以為狂,同學者亦以為怪物,

然據此法以讀他書,殊有迎刃而解之樂,不以為非也。15

對於中國演義小說,李氏不僅將其視為娛樂讀物,還將它融入文法的實際運用,

對於李氏在寫作小說時的敍事手法有深遠的影響。

小說題名與形式、圖書代銷和臺灣文人的閱讀經驗,三者融合之下,成就「演 義」傳統紮根於日治臺灣漢文通俗小說中的事實。文人創作小說與「演義」相聯 結,不僅是一個文體的挪用,更是作為小說接受者,對於慣性文體的反應現象。

姚斯(Jauss Hans Robert.)對這個反應現象的說法是:

一部文學作品,即使它以嶄新面目出現,也不可能在信息真空中以絕對新 的姿態展示自身。但它卻可以通過預告、公開的或隱蔽的信號、熟悉的特 點、或隱蔽的暗示,預先為讀者提示一種特殊的接受。它喚醒以往閱讀的 記憶,將讀者帶入一種特定的情感態度中,隨之開始喚起“中間與終結"

的期待,于是這種期待便在閱讀過程中根據這類本文的流派和風格的特殊 規則被完整地保持下去,或被改變、重新定向,或諷刺性地獲得實現。在 審美經驗的主要視野中,接受一篇本文的心理過程,絕不僅僅是一種只憑

的期待,于是這種期待便在閱讀過程中根據這類本文的流派和風格的特殊 規則被完整地保持下去,或被改變、重新定向,或諷刺性地獲得實現。在 審美經驗的主要視野中,接受一篇本文的心理過程,絕不僅僅是一種只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