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遊記》其人其書
《西遊記》一書是由真實的歷史故事演化為虛構的神怪小說,從發生於唐貞 觀元年( 627 )玄奘取經的史實開始,到完成百回本幻想浪漫的神怪小說《 西遊 記》 的明代中葉為止,經過了七百多年的流傳、演化始成。因為此間既有關於 玄奘取經的史話著作,也有話本、平話和戲曲在流傳中不斷地改寫。此書是在民 間傳說及說書創作基礎上形成的,所以可說他是一部經過眾人之手、集體創作而 成的巨著。
老前輩胡適則曾以「歷史演變法」,用兩萬字寫成<《 西遊記》 考證〉一 文,說明《 西遊記》 為長期演變下來的小說。,胡適首先說明小說《 西遊記》
與李志常記載丘處機西行經歷的《西遊記》完全無關,反倒是與唐沙門慧立《慈 恩三藏法師傳》 及玄奘自著的《大唐西域記》有點關係。其次比較《慈恩三藏 法師傳》、《太平廣記》,說明取經故事「神話化」之快速。第三部分略記《 大唐 三藏取經詩話》 的大概,顯示南宋或元代時,已有完全神話化了的取經故事。
第四探究猴行者的來歷,認為印度《 拉麻傳》 裡的哈奴曼是它的根本。第五敘 述宋以後取經故事的演化史。
正式肯定《西遊記》為吳承恩最後加工寫定,當首推魯迅先生的《中國小說 史略》。他根據《天啟淮安府志》及《光緒淮安府志》貢舉表,參考清人錢大昕、
紀昀、丁晏、阮葵生、吳玉搢等人的意見,斷定《西遊記》「出於吳氏」。自此以 後,學術界再無異說。7
而賀學君也在<《西遊記》散論>一文中8詳述了《西遊記》成書的發展過 程。他認為,《大唐三藏取經詩話》是一部關鍵性的作品。它很可能就是唐代由
「俗講」開始的一種民間口頭傳講藍本。這部《詩話》共有十七節,雖然敘述比 較簡略,但有頭有尾,曲折豐富,已自成體系。原著第一節已缺。自第二節起,
便自稱了一位自稱是「花果山紫雲洞八萬四千銅頭鐵額獼猴王」的猴行者,他化 身為白衣秀才,說是前來幫助三藏法師取經的。這顯然是一個增設的虛構人物。
他神通廣大,有膽有識,由此引出許多宗教和神魔故事。例如,引三藏等入大梵 天王宮求寶,沿途伏白虎精,除九馗龍,降深沙神等。猴行者一出,輔佐三藏,
出謀引路,降妖伏怪,實際上成為了中心人物,這就大大改變了原來僅為唐僧立 傳的單向思路,奠定了由紀實性、傳記性向神魔故事發展的基本方向。至此,唐 僧取經本事,作為《西遊記》生成的原生母體的歷史作用已經完成。這應該說是
7胡光舟/著,《吳承恩和西遊記》,台北市/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3/06,p.3。
8收錄於鍾敬文、許鈺/編著《西遊記》的傳說 台北市/新潮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2003/5,p.298。
人民大眾,說話藝人同僧侶及文人共同創造的結果。
這以後,故事使循上述方向繼續發展。到了元代,又出現了《西遊記平話》。 遺憾的是它的原本已失傳。我們僅能從《永樂大典》字條,和朝鮮古代的漢語教 科書《樸通事諺解》中讀到一些片段。前者如「夢斬涇河龍」,後者如「車遲國 鬥聖」等。據《樸通事諺解》介紹,《平話》記述唐僧取經路上所受的災難已有:
「初到師陀界遇猛虎毒蛇之害,次遇黑熊精、黃風怪、地湧夫人、蜂蛛精、獅子 怪、多目怪、紅孩兒怪,幾死僅免,又遇棘鉤洞、火焰山、薄屎洞、女人國及諸 惡山險水怪害。」另外,「大鬧天宮」也已發展為獨立情節,同整個故事融為一 體。此時,孫猴子已有「齊天大聖」稱號,他鬧天宮後,被觀音壓在花果山石縫 內,又「畫如來押字封著,使山神土地鎮身,飢食鐵丸,渴飲銅汁」,說:「待我 往東土尋取經之人,經過此山,觀大聖旨隨往西天,則此時方可放」。還有,這 時隨唐僧取經的也已是猴行者、沙和尚、豬八戒三人。由此觀之,《平話》,無論 在故事還是人物上,都已經相當接近後來的《西遊記》了。
二、 《西遊記》的相關研究
《 西遊記》的內容以描述唐三藏師徒在取經過程中所遇到的種種磨難為 主,其中多處蘊含古老的民間傳說,充滿幽遠而深沉的想像。除了主要人物的性 格描述、事件的因果鋪陳等情節模式,作品中更多地是感覺到的氣氛、情調、境 界的渲染與演繹。而為了突顯「九九八十一難」的艱辛和孫悟空的神通廣大,在 西天路上安排了眾多妖怪,讓整個西天取經過程充滿精采的降妖伏魔的故事。
也因此《西遊記》中以文學虛構形式所表現的奇幻世界,並非毫無意義的想 像活動,而是在傳統文化之下所形成的意識體系。
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英國的人類學家(泰勒)曾提出萬物有靈論,以為人有 兩個實體,一為軀體,一為靈體。物魅或曰精怪,就是萬物有靈論的表現。在靈 魂觀念出現之前,原始人就有將自然物擬人化或曰人格化的現象。9
<《西遊記》 中的精怪與神仙研究>一文的作者胡玉珍亦言:
精怪世稱為精靈,它的觀念建立在原始思維之「萬物有靈觀」上。
在萬物有靈的信仰下,認為一切存在物都有著神秘的屬性即超自然力,
這種屬性在中國就分成了二類,一類為精怪,一類為神明,精怪出現早 於神明。雖然精怪與神明都擁有著超自然力,但卻有正邪之分,以靈力 來危害人的就是精怪,以靈力來護佑眾生的就是神明,這種區分是來自 於人的生活需求所形成的崇拜心理。10
9 引用自劉仲宇,《中國民間信仰與道教》,頁 5。
10見胡玉珍《西遊記中的精怪與神仙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班論文,指導教授:鄭志明 先生,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張靜二教授在<論觀音與西遊故事>中也提及:「百回本《西遊記》(以下簡 稱《西遊記》)中的人物以取經五聖為主,而以其他神佛仙妖與凡人為輔。光就
「西遊記人物辭典」上所列的來說,這些居於輔的角色就有三百廿四條之多。若 將南北二神、四大天王、四大金剛、四值功曹、五岳四瀆、五方揭諦、六丁六甲、
九曜惡星、瀛州九老、十二元辰、二十八宿、盤絲洞七佳人、勁節十八公以及玉 華縣三王子分開計算,其數高達四百卅四條。再加上許多無名的天兵天將、山神 土地、蝦蟹魚虌、妖魔小醜與凡夫俗子,則總數當以百萬計。然而,這些角色在 全書四十四個故事中出現兩次或兩次以上的,凡人裏僅有唐太宗;仙佛神妖方面 除了擔任護法的天神外,只有佛祖、觀音、玉帝、哪吒、惠岸、李老君、李天王、
太白星 、二郎神、紅孩兒(後為善財童子)、黑熊精(後為落伽山守山大神)、
牛魔王、金頂大仙、靈吉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黎山老姆、四海龍王、南 極壽星、火燄山土地(原係兜率宮司火道人)、通天河老黿等寥寥幾個而已。就 取經一事來說,佛祖是主謀,玉帝、李老君和太白星是贊助者;他們在《西遊記》
書中都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但跟取經五聖接觸最多、最表關切的,還得推擔 任實際策動一切的觀音。」11
薩孟武先生<菩薩與妖精>一文則著重《西遊記》中人類現實社會與神怪 虛幻境界的相關性。他提到:「人類的一切觀念,甚至一切幻想都不能離開現實 社會,憑空創造出來。倫理、宗教、政治、法律的思想固然如此,而人類所想像 的神仙鬼怪也是一樣。西遊記一書談仙說佛,語及惡魔毒怪,然其所描寫的仙佛 魔怪,也是受了中國社會現象的影響。換言之,社會現象映入人類的腦髓之中,
由幻想作用反射出來,便成為仙佛魔怪。…..一部二十四史不過是爭奪政權的歷 史。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王寇懸於成敗,成敗決於力之大小。這種力的關係射 入人類的腦髓之中,於是人類所想像的神仙社會便也以力為基礎。神仙的力分為 兩種:一在身體之內,這稱為法身,如孫行者的七十二般變化是也。二在器物之 中,這稱為法寶,如孫行者的如意金箍棒是也。合這兩者稱為法力。….」12
另有以《西遊記》為研究題材的博碩士論文,以下將其中與本論文研究範圍 略有相關者,說明如下:
1、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以五聖人物為主,旁及該書得結構與主題,
就相關西遊故事資料,探討人物的演化,台灣學生書局
2、薩孟武:《西遊記與中國古代政治》,從政治角度來看《西遊記》的一些 情節,台北三民書局
3、鄭明娳:《西遊記探源》,民國 69 年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博士論文。論文分上、下二册,上册所論遍及載籍所見的《西遊記》,以及世朱 陽三種版本的關係,並就書中人物(五聖)與故事的演變(歷經唐、宋、元、明 諸代)作細密的分析。其間所附版本表以及多種外國文字的譯本表,對有心研究
《西遊記》 者提供很大的方便。下册是就《西遊記》 的內容與形式兩方面,作
11國立政治大學學報第 48 期,1983 年 02 月出版,頁 149-150。
12見薩孟武《西遊記與中國古代政治》台北,三民書局,1979.02
廣泛而深入的析論。
其中在「主題的發微」中論及:「修心的主題西遊記第一回已明顯標示出來;
猴王離家修行,樵夫指引目的地說:『不遠,不遠』『此戈叫做靈台方寸山,山中 有座斜月三星洞』,世本已在『斜月三星洞』下夾注云:『斜月像一勾,三星像三 點也,是心,言學仙不必在遠,只在此心。』故小說中的魑魅魍魎,莫非是心魔 的象徵。…..成佛成魔只是一念之間,也是西遊記與佛教同趣之處。…..西遊記指 出空的境界,是從佛教而來,它一方面否定了一切,即佛也空,眾生也空,世界 也空,迷也空,悟也空。但一旦到了『空』(湼槃)的境界時,還要百尺竿頭,
更進一步,再回過頭來肯定以前所否定掉的東西,這就是真空而『妙有』。….」
更進一步,再回過頭來肯定以前所否定掉的東西,這就是真空而『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