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是一種敘事性的文學體裁,它通過人物、情節和環境的具體描繪來反映 社會生活與人生。小說的構成,人物屬第一條件。無論是細膩的刻劃小說人物的 性格和特質,或者是安排小說人物遭遇命運的試煉,和其他形式的文學作品相 較,小說都有更足夠的空間去塑造人物。
鄭明娳在《西遊記探源(全一冊)》中提到,《西遊記》人物眾多,但以三藏 領導的取經人為主軸。世本一百回回目云:「徑回東土,五聖成真」,是以五位取 經人有「五聖」之稱。西遊記中的許多人物來自民俗傳說。尤其佛道二教在民間 享有盛名的神祇,都被汲引。56
按照張靜二先生的研究,《西遊記》中的人物以取經五聖為主,而以其他神 佛仙妖與凡人為輔。光就「西遊記人物辭典」上所列的來說,這些居於輔位的角 色就有三百廿四條之多。若將南北二神、四大天王、四大金剛、四值功曹、五岳 四瀆、五方揭諦、六丁六甲、九曜惡星、瀛州九老、十二元辰、二十八宿、盤絲 洞七佳人,以及勁節十八公等「團體」分開計算,其總數高達四百卅四條。再加 上許多無名的天兵天將、山神土地、蝦蟹魚鼇、妖魔小醜與凡夫俗子,則總數當 以百萬計。57
然而,這些角色在全書四十四個故事中出現兩次或兩次以上的,凡人裡僅有 唐太宗,仙佛神妖方面除了擔任護法的天神外,只有佛祖、觀音、玉帝、哪吒、
惠岸、李老君、李天王、太白星、二郎神、紅孩兒(後為善財童子)、黑熊精(後 為落伽山守山大神)、牛魔王、金頂大仙、靈吉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黎 山老姆、四海龍王、南極壽星、火燄山土地(原係兜率宮司火道人)、通天河老 黿等寥寥幾個而已。
一、融雜而不純的非現實形象
總觀《西遊記》中的奇幻種族,均屬於非現實形象,他們或來自上古神話,
或來自佛教、道教人物,人物角色融雜而不純。例如孫悟空的師父須菩提祖師,
為佛家之人,但「通天變法」這項本領卻是道家之術。又如孫悟空上天界鬧天宮,
驚擾的是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等道家的仙班人物,但制伏孫悟空的卻是觀音與如 來這班佛教神祇,佛道混雜的現象在故事中時而可見。
二、群仙各據山頭
56鄭明娳《西遊記探源》,台北市:里仁書局,2003 年 4 月,上冊:P.167。
57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臺北市:書生書局,民國七十三年,p.229。
《西遊記》這部以神魔為主體的小說,故事的組成,除了主角五聖外,天界 的神仙與人界做亂的精怪在小說中的地位不分軒輊。
王姵棻在她的論文《西遊記宇宙建構及人物探源》中,以頗為詳盡的方法,
將《西遊記》中的各類奇幻種族做了妥善的分類:
《西遊記》的宇宙建構,依「縱向空間」的概念,概括的區隔為天界、
人界、地界三大領域;在天界的領域裹,以玉皇大帝為首的神仙居於東天,
人界則依「橫向空間」畫分,四大部洲中有屬於世俗人的活動空間、仙人 的活動空間、妖怪的活動空間等三層領域;地界則屬於地獄空間。「縱向 空間」的討論以「天一地一天」的結構為基礎,亦即天界分別影響著人界 大地與地界,人界大地與地界又各自映照著天界,與天界有所聯繫。由《西 遊記》 的空間縱剖面觀察其排列方式,最上一層是天界,為神仙的活動 中心,只有神仙之屬才能進入;第二層是人界,人界中包含水域;第三層 是地界,為陰間之屬。三界之間因為人物的活動而血脈相連。「橫向空間」
的討論,乃將《西遊記》 的空間做三等份的橫切,分出天界、人界、地 界三大領域,天界以玉皇大帝的天宮為中心,人界以四大部洲,地界則為 陰間地獄。58
按照王姵棻的說法,《西遊記》中,天界神仙人物眾多,其中對《 西遊記》
情節具有關鍵影響的人物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千里眼與順風耳、四大天王、
太白金星、二郎神、哪吒、巨靈神、許旌陽真人、太上老君、王靈官、六丁六甲、
五方五老、四值功曹、普賢菩薩、文殊菩薩、東華帝君、雷公、彌勒佛、太乙救 苦天尊、黎山老姆、福祿壽三星,配合佛教、道教、民間傳說等記載溯源追本。
以地界為其居所的神仙人物,有西牛賀洲西方勝境以如來佛祖為仙班:如來佛、
阿難、迦葉、十八羅漢、燃燈古佛。南瞻部洲南海以觀世音菩薩為首之仙班:觀 世音、善財童子、捧珠龍女。北方武當山真武大帝與龜蛇二將。人界中水域仙班 則為四海龍王。地界中的仙班人物:地藏王、十殿閻王。
三、眾妖各有淵源
《西遊記》中的妖怪大約可分為兩個型態:
第一類為自天界的神仙下凡。追究這些仙班精怪出現的原因,不外以下三 者:(一)因前世因果而降生。(二)仙人疏忽而放縱下屬下凡造亂。(三)為圓 八十一難之情節需要。
此類妖怪或以轉生方式入凡,如玉兔化為車遲國公主、或因貪戀塵世,而趁 主人不注意時,溜下凡間作亂,如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又或是本為地下妖怪,
後經先人收服而在仙界另有發展者,如觀世音收服之熊罷精、紅孩兒,成為守山 大王及隨侍觀世音的善財童子。
58 王佩棻《西遊記宇宙建構及人物探源》 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1 年,p.99。
王姵棻在她的論文《西遊記宇宙建構及人物探源》中,曾詳盡分類《西遊記》
象王、大鵬雕與地湧夫人四名精怪的造亂原因是《 西遊記》 作者未書明的。
第二類則為個體戶的自然妖,在《西遊記》中作亂,多半只為一嚐唐僧肉。
如第十三回三藏在雙叉嶺所遇之寅將軍、特處士、熊山君,他們的原形分別是老 虎和熊;第十六、十七回芳草坡前的白衣秀士和凌虛子,則分別是蛇精和蒼狼;
第三十四回壓龍山九尾狐狸一家人(金、銀角大王之母及胞弟狐阿七大王;第四 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回車遲國的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分別是黃毛 虎、白毛角鹿和羚羊。第五十七回的六耳獼猴。第七十四回黃花觀的道士,是隻 蜈蚣精。第八十五、八十六回的霧隱山折岳連環洞的南山大王,其實是隻艾葉花 皮豹子精。第九十一、九十二、青龍山玄英洞的辟暑大王、辟寒大王、辟塵大王,
則是三隻犀牛。
至於女妖,則欲與三藏婚配。如第五十五回獨敵山琵琶洞的女妖,原形是隻 蠍子精,第六十四回荊棘嶺的杏仙,是棵杏花樹,第七十二回、七十三回的盤絲 嶺盤絲洞的蜘蛛精。
此類妖怪本身或許天賦異稟,有些則全憑長時間修煉,吸收天地靈慧之氣,
而有變化的本事。他們無所依傍、獨立於山林之間,與神仙的關聯性較低,僅熊 山君被觀世音菩薩收為守大山神、獨敵山女妖曾在雷音寺聽經。除此之外,並無 與神仙有所牽扯。此類精怪所造劫難,由孫悟空或豬八戒就可以輕易解決,通常 只須三兩棍棒,妖精就一命嗚呼,僅黑風山黑風怪、獨敵山女妖、假悟空六耳彌 猴、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塵大王等數位,孫悟空無可抵擋,需出動神仙來降 收,這些「個體戶」似乎也因其沒有神仙當靠山而較容易被誅滅。
總結上述,《西遊記》中變化萬千的奇幻種族,多為動物所化,少部分由植 物所化,保存了《山海經》神話的原始風貌。而這些超現實的奇幻人物,主要的 特徵如下:一、他們的出現多與仙界有因果關係;二、各類奇幻種族有集結夥伴 之習性;三、只有少數個體戶的妖怪為自然界生物所化,卻是《西遊記》中的「弱 勢族群」。
值得一提的是,《西遊記》中處處可見佛教與道教混雜的狀況,而神仙人物 的出場通常對故事的連貫發生作用,他們在書中都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例 如:就取經一事來說,西方如來佛祖是主謀,玉帝、李老君和太白星君是贊助者;
而孫悟空大鬧天宮時,太白星君是負責招安的角色;又如三藏在西行路上受妖怪 之困頓,連孫悟空七十二變化的神通也無以為濟時,觀世音菩薩是消災解厄的第 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