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環肥燕瘦話形貌
一、取材於自然野物
本論文前章提及《西遊記》裡的形形色色的奇幻種族形象，其中絕大多數取 材於自然界既有的動、植物。尤其是書中所寫到的動物，飛禽走獸、魚鱉蝦蟹，
甚至連小昆蟲，幾乎樣樣都有，數量與種類之多，如果匯集在一處，那簡直是座 很大的動物園。
（一）動物
細數整部《西遊記》，神仙界有不少角色是由動物修煉而成，如奎星的前身 是狼，昴日星官前身是隻公雞，他的母親毗藍婆則是老母雞。而西天路上妖魔的 原形，更有老虎、獅子、豹子、熊羆、野牛、犀牛、大青牛、狐狸、黃毛貂鼠、
紅鱗大蟒、大黿、小鼉龍、鹿、羊、大象、大白牛、兔子、老鼠、蠍子、蜘蛛、
蜈蚣、大鵬等等動物，洋洋大觀，令人嘆為觀止。
這種現象反映著《西遊記》一貫所秉持的「物老成精」信仰，也與民間的認 同並無二致。李壽菊著也在其著作《狐仙信仰與狐貍精故事》中則提及172，北方 商家多設五仙堂，將狐貍、刺蝟、黃鼠狼、老鼠、蛇，這五仙一起供奉。清人薛 福成《庸盦筆記》卷四談及：「北方人以狐、蛇、蝟、鼠、及黃鼠狼五物，為財 神，民家見此五者，不敢觸犯，故有五顯財神廟，南方亦間有之...」北方的戲班 子、妓院、賭場等行業常設「五仙堂」，多放置密室中。這些行業的變數大，風 險高，敬奉這些仙家，是希望生意不要有閃失，妨止他人搗亂，如此才能財運亨 通。所以，對這些仙家都相當敬畏，甚至不敢正眼看這些動物。也有地區設置八 仙爺，如:河南西華一帶，戲班敬莊王的廟中，還有八位仙爺的塑像，這八位仙 爺為：座大爺（老雕）、白二爺（刺蝟），三太爺（狐貍），柳四爺（蛇）、黃五爺
（黃鼠狼）、團六爺（龜）、飛七爺（野雞）、灰八爺（老鼠）。
這些自然界普遍存在的「野物」，既能成為民間受俸香火的對象，當然也能 走入小說，成為作者筆下幻化成精的奇幻種族。
而這或許也如生物學家保羅雪帕（Paul Shepard）所言：「在我們演化成人類 的過程中，動物遠比自然界的其他事物更能觸動我們的心靈。牠們使人著迷、讓 人感動，促使我們開始思考與說話。」在冰河時期的洞穴中，原始的藝術顯示著 人類對動物樣貌的迷戀。他們認為動物體現了自然的靈性與力量，自此以後，「動 物」就被用來象徵自然。在古埃及，人們相信有著母牛形象的天空女神，霍瑟
（Hathor）是太陽的母親。天空被視為一隻巨大的母牛，牠的四隻腳就是世界的
172李壽菊著《狐仙信仰與狐貍精故事》，臺北市：臺灣學生書局，1995/10，P.81。
四個角落。於是，我們過著採集與掠奪的生活，虔誠地信奉大地與自然時，動物 是第一生命，牠們形塑生命，並成為人類的老師與祖先。當我們轉變成農業生活 者，仰望著天空尋求對季節及元素的啟發，在滿天星斗間我們見到了動物的形 體。當動物被視為靈性的力量與親屬，牠們賜與我們重要的結合力以及對這個活 生生的世界的一種歸屬感。173
關凱玲在《奇幻文學的探索旅程－以黑暗元素三部曲為例》裡則提到，古埃 及人相信，某些動物是神靈的化身，具備可以化腐朽為神奇的偉大創造力，而這 種力量是人類精神生活與物質生活不可或缺的。但是，由於人類自身即具備很多 種創造力，所以人類在自然界的地位顯然高於一般動物。人類似乎只需藉由觀察 動物世界，人類就能夠學會怎麼發展或控制創造力向好的方面運用轉化。在現代 社會，某些動物仍被看做可以預示好運和壞運的象徵。印度教與佛教的藝術作品 中，常用動物來代表某種神靈。亦或者用動物來代表人類自然本性的基本元素更 司空見慣，如暴力、貪婪、淫慾等等。人們熟知的魔鬼撒旦就常以牛角、羊尾、
鷹鼻、馬蹄與蝙蝠翅膀的恐怖形象出現。此外，藏傳佛教「生命之輪迴」中，公 雞、青蛇和黑豬分別代表人類本性中的性慾、仇恨與無知。174
至於在西洋，「怪物」一詞，多半被解讀為「本質不知為何的生物」，字源來 自拉丁文的警告(monere)與展現(monstrare)。此一動詞「名詞化」後而成的
「monstrum」, 大體解釋為「不祥徵兆」之意。原來在西方的語意中，「monster」
並不僅指怪物，也代表「神警告世人所揭示的凶兆」。換言之，亦即災難的具象 化。
語言學家托爾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於《魔戒》中創造出獸人奧克「ork」
一族，發端於他在大學講授的古英文史詩《貝奧武夫》對於篇中食人巨妖格蘭德 爾（Grendel）的描寫。原文敘述格蘭德爾的形體時，曾以巨人、精怪、惡魔等 相提並論，稱之為海魔類(orcneas)。175
在健部伸明所著的《怪物大全》一書中，詳細把《魔戒》中的半獸人、獸人 及強獸人都做了一番說明。其中的獸人奧克「ork」，源於食人巨妖格蘭德爾
（Grendel）之海魔類，原本是以鯨魚、虎鯨的圖像為藍本塑造出來的怪物。海
173 馬克．貝考夫（Marc Bekoff），《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桂冠，2002，頁 40-41），轉引 自關凱玲《奇幻文學的探索旅程－以黑暗元素三部曲為例》，台東：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指導教授：張子璋，2004/09（p.35）
174關凱玲《奇幻文學的探索旅程－以黑暗元素三部曲為例》，台東：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指導教授：張子璋，2004/09，（p.36）
175見健部伸明/著，蘇竑嶂/譯，《怪物大全》，台北市：奇幻基地出版，2008.02，p.371。健部伸 明在其所著的《怪物大全》中，提到英文古詩「貝奧武夫」(古英文 Beowulf，蜂狼，意指熊。台 灣電影名作「貝武夫」(2006~2007))，的內容大致可分為兩部。第一部講述的是英雄貝奧武夫大 戰惡魔格蘭德爾與其母，乃至險勝的內容。第二部則歌詠身為人王的貝奧武夫與火龍( <Fyra- >
draca)惡戰，因此殞命的故事。
格蘭德爾是個軀體龐大的巨人，常以銳利如鋼的勾爪撕裂人類，繼而一口吞下，其字源也同 樣來自古英文的「Grund」，代表水底或湖底的意思。在詩篇中多次被喚作海魔(niceas)、巨人 (thyrs)、亡靈 (gast)、夜魔（nihtbealwa ）、地獄魔精(feond on helle)、惡魔(deofol <即 devil>)等 稱謂，本是語言學家的托爾金則稱之為海魔類(orcneas)（p.355 ）
魔一詞又源自巴比倫的母豬女神波姬斯< Phorcis >與羅馬的死神奧迦斯
(Orcus)，由於語感上有似豬（porky）的味道，使得以往一般人抱持的印象多偏 向似豬的人型怪物。
事實上在托爾金的《魔戒》二部曲第 3 章第 3 節中，混有人血的半獸人、強 獸人(黑暗語 Uruk-hai)就是把自身以外的其他獸人輕蔑地喚為「豬玀」(swine)。
此外在三部曲第 6 章第 1 節中，即使同為獸人，對於所屬單位不同的夥伴，也是 採用豬玀這樣的說法。
是以獸人形成的背景，可視為具有壓倒性破壞力的怪物格蘭德爾與豬、死 神，乃至於驍勇善戰卻帶有毀滅性的奧克尼人多重圖像的組合。176
長久以來，中文對於「獸人」或「半獸人」一詞的定義始終混淆不清。筆者 以為可從托爾金的原文加以推敲疊理，使其更具邏輯性。從《魔戒》系列、《精 靈寶鑽》等作品中，可以發現一個等式，即「(辛)Orch」＝「 (昆)Urko」=「 (英) Orc」或「Ork」，假設這來自不同族群的稱謂一律翻譯為「半獸人」，那麼英文的
「Half－Orc」經由等式加乘之後，中譯的結果便成「半．半獸人」，從語言的邏 輯來看，這是不適切的語法。
中文所以對於「Orc」有「半獸人」的說法，或許是來自此一生物「類人似 獸」的理解，基於「半人半獸」的著眼，賦予半獸人的解釋。原則上奇幻創作的 領域中，加諸種族名稱之前的「半」字，通常意味此為混有兩種血統的種族。177 而綜觀西方對於「Orc」的描繪，多半呈現獠牙突露、面貌猙獰的豬臉模樣。
再提到，在獸人的體系中，尚有白袍薩魯曼將索倫親手哺育的「Uruk」改造 而成的強獸人(Uruk-hai)，由於這支獸人類的高階族群係經由混血而成，某種程 度上也意味著他們可歸屬於半獸人，此時稱強獸人為半獸人族群，反倒是名符其 實的。
另外，《魔戒》在地妖群中有一支戰術上相當重要的騎兵隊一狼騎士(wolf rider) 又譯為狼騎兵。「狼騎士」的機動力足與馬匹相比，做為急行追蹤之用時，
同樣深受器重。巫師之長薩魯曼(北方語 Sarvman，具有巧藝者)曾將同袍甘道夫 (Jt 方語 Gandalf，手持魔杖的精靈)予以軟禁，對方逃脫後，就是基於機動力的考 量，派出狼騎士追捕的。日後的戰役中，薩魯曼同樣利用「狼騎士」做為機動部 隊與傳令。不過，對於其他體型高大的獸人而言，騎乘是他們做不來的。
黑暗勢力中尚有一名為座狼(warg)的大型狼種，或許是心高氣傲的緣故，從 不讓獸人騎在背上。178牠們之所以經常與獸人結伴襲擊，只是為了取食獸人殺死 的敵人(或者被敵人殺死的獸人)屍體罷了。
由以上論述，我們不難理解，在《魔戒》或其他奇幻作品中，其實並不像《西 遊記》使用了大量的動物形象，充其量只不過是狼或者是不具明確動物形體的「獸 人」而已。不過，雖然大型動物的形象不多，但在昆蟲部份，倒是東西方都頗有
176見健部伸明/著，蘇竑嶂/譯，《怪物大全》，台北市：奇幻基地出版，2008.02，p.371。
177見健部伸明/著，蘇竑嶂/譯，《怪物大全》，台北市：奇幻基地出版，2008.02，p.370。
著墨。
路易士．卡羅(Lewis Carroll1832~ 1898 )於《愛麗絲鏡中奇遇》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 1872, by Lewis Carroll, >一書中提到的搖馬蠅(Rocking-horse-fly) 或可視為必然的首選。木製的牠晶瑩閃亮，看似剛上完漆的模樣。在約翰．坦尼 爾爵士（Sir John Tenniel）的插畫中，牠的外觀就像孩子騎來玩耍的木搖馬，以 樹汁和鋸木屑為食，總是自己搖搖擺擺地移動在枝葉之間。
《愛麗絲鏡中奇遇》中還有一種麵包蝶(Bread-and-butter-fly)，牠的頭部是方 糖，身體是麵包皮，翅膀則是由塗上奶油的麵包薄片構成，平時以攝取添加奶精 的淡茶為生。如果再加上新鮮柳橙汁，感覺上就像是一幅英式餐桌的景象。但這 樣的生物到底該算是食物，還是昆蟲呢？
麥克．安迪的(Michael Ende)《說不完的故事》提到蜜蜂模樣的蜂精靈，職 業是醫生。此外，書中還有一種本質不明的生物：數大者一戈拉木(Ygramul)，
棲息於幻想國的死山。那是一種鋼鐵色的昆蟲群體，能夠組織成大蜘蛛、指長爪
棲息於幻想國的死山。那是一種鋼鐵色的昆蟲群體，能夠組織成大蜘蛛、指長爪